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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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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待雨來

【待雨來】

承國方立,建都夏城。

夏城位於隴右,乃是趙立志的起家之地,又位於陸中腹地,在割據的初期,是最為穩定的大後方。

隨著勢力的不斷擴充,夏城則顯現出交通不便,控制嶺南、江南、東南等地力不從心的弊端來。

同嘉二年夏,在周琮的建議下,承國行政重心逐漸向江南道的良株轉移,以起到穩定東南,謀求北上的態勢。

至於深秋,承國關鍵的機構全部落地良株,夏城則只餘舊臣以及當初投資趙立志的世家,正好解決尾大不掉的限制,精兵簡政,為三方爭霸做足準備。

北地。

玄烈軍於禹縣城牆上舉行盛大儀式,祭奠抵禦外敵犧牲的數萬將士,將其殮屍安葬於禹縣東南的白楊林中。

金烏當空,臺上三牲為祭。

數千面赤字玄底軍旗降半,在北地的秋風中獵獵飄蕩。

城牆下,黑壓壓的玄烈軍分陣排開,皆抬首看向他們的領袖。

荊晝身穿素白犀皮輕甲,拎著一罈烈酒,登上祭臺。

他身長八尺,結實勁瘦,肩平頸正,腰如蜂束,未戴面具,鋒利俊美的容顏,於日光下盡數袒露。

他已經很久沒戴那個青銅面具了。

荊晝原是秦大將軍外甥,安昌侯之後,在羅雁怡死後,不再是秘密了。

滅門絕戶之深仇,沉冤昭雪之使命,昭於天下,玄烈軍是為撥亂反正、清偽戡亂的正義之師。

赫赫戰功,威加海內。

世人只知荊晝大將軍,鮮聞皇裔肖靖州。

周克饉居高臨下,傾倒烈酒於城牆下。

季布、曹展、張威、胡玉樓……無數牌位密密麻麻,

他燃香燭,敬天、敬地、敬萬千英魂。

底下將士隨其跪拜,霎時隆隆作響,仿若地動山搖。

天氣晴朗,碧空如洗,遠處天際是崇化連山連綿不絕的山影,

以其巍峨雄渾的姿態,亙古不變地俯瞰著北地荒原,

見證方生方死,命數如織。

秋風吹起他輕甲下的錦袍,身後齊達禹握著肅奚的輪椅,眼中皆是默然的沉痛。

周克饉登上城牆,極目四望,環顧底下的將士們。

所有人均翹首而待,無半分喧鬧。

北地的曠野荒原上,聲音若迸飛懸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轉戰三千里,驅寇九百萬,玄烈好兒郎,掙得太平離故鄉!”

“離故鄉!離故鄉兮客死地!”

“荒原埋骨親悲離……”稍作一沉,他高聲發問:

“何人扶柩歸故里?!”

“同袍扶柩歸故里!!”

“同袍扶柩歸故里!!”

“同袍扶柩歸故里!!”

“同袍扶柩歸故里!!”

異口同聲,答聲震天,在曠野上回響,激起無數飛雁。

又問:“故里在何方,爾等向何方!?”

由是齊吼道:

“在南!在南!”

“故里在南!”

日懸於頂,鳳眼明澈,周克饉深深吐息一口,胸腔滿溢,振臂一呼:

“玄烈好兒郎,匡亂反正討偽朝,沉冤昭雪告英魂!”

“玄烈好兒郎!

敕書嘉爾功!

千金慰爾勞!

史書頌爾勳!”

齊達禹等人繼呼,衛兵繼呼!

擂鼓隨奏,皆長槊擊地,

吶喊搖旗,振臂而呼!

“討偽朝!”

“討偽朝!”

“討偽朝!”

“討偽朝!”

長風送聲,荒草狂卷,巍巍玄烈軍,劍指杞州南。

……

即便外頭儼然是一副風雲變幻,山雨欲來的模樣,

昌州魏縣,碧天嘯秋園中的婢使們卻無甚緊張之感,每日掛心的,只有園子中的夫人和小女郎。

兩位身穿淺碧色加棉外衫的婢使並行於廡廊下。

初冬清寒,庭中落木蕭蕭,

互相拂去肩頭後背的殘葉,有一個嘟囔著抱怨道:

“這株樹何不修修,枝子探到廊下來,夏日也有積雨澆人個滿額!”

另一個搖了搖頭:“怪不得你不得青豆姐姐喜歡,不懂意趣就罷了,還嫌這嫌那!”

“哎,昨晚她還罵了我一通呢!”

另一個聞言奇道:“這是何故呢?”

“夫人昨日在書房寫字,她便帶著小女郎來找,書房不比寢臥溫暖,夫人自然不肯讓女郎在那兒久待,字都沒寫完便哄著會寢臥去了,我替書房的班,就見夫人外衫遺落在地,自然要去拾起來,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書案,便有一個綺花錦囊掉了下來,我撿起來的時候,青豆就回來拿夫人未看完的書了,正撞見,不問青紅皂白就把我訓了一頓!”

比她成熟的夥伴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青豆姐姐這般看重,那必定是極寶貴的東西。”

婢使聞言回想著:“我瞧著並非寶貴之物啊,倒像是夫人自己做的,哦……還編了絡子,編法不像是咱們這邊的,但也不難看……”

二人閒聊著,身形隱沒在轉角。

那廂阿釐抱著豨兒,撥開她的小嘴,湊近打量上面冒出的牙包,不甚就被她抓住了耳鐺,登時疼的不得了。

青豆和奶孃趕緊上前,哄著這頑皮的小姑娘鬆了手又把她抱開來。

婢使拿了藥酒,青豆瞧著阿釐滴了血的耳垂,一面為她擦拭,一面自責。

“聽奶孃說女郎正是好奇抓握的時候,下次您再抱她,我就先幫您把首飾都卸了!”

阿釐視線不曾離開奶孃懷裡吐口水的小人兒,聞言點頭贊同:“簪釵也不用金銀的,鑲嵌寶石的也不要,最好是木製的或是玉製的,打磨光滑,省的偶有不甚傷了豨兒。”

青豆當時未多言,待奶孃抱羅妙宜去下去吃奶,內室只有自己和阿釐二人之後才嘆了口氣。

“您真的要帶著豨兒嗎?”

阿釐垂下眼眸:“這裡只有周義,以後也不知會有什麼變動,我怎放心拋下她?況且我答應了雁怡的。”

青豆其實也捨不得豨兒,但秦將軍是豨兒的親舅舅,夫人要去承國……

“他是否會誤會您拐帶女郎還說不定呢!”到底還是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

阿釐搖了搖頭:“秦將軍……只怕會更忙,我只需留信說明原委,他會理解的。”

說罷拉著青豆的手,秀眉淺蹙:“青豆,我怕的是另一樁。”

“萬一豨兒的身份暴露,我怕承國會有人打她的主意。”

青豆才想到這一折,不免跟著著急,嘴中卻安慰道:“夫人愛重豨兒,郎君愛屋及烏,定能迴護的!”

阿釐並非是對琮哥沒信心,

只是經歷了這麼多,知道人心難測,不得不事先考慮。

青豆方要說起後日啟程之事,便見自家夫人忽然精神抖擻,雙眸亮亮地搖了搖自己的腕子道:“便說豨兒是我與琮哥的孩子就好了,那樣應當無人敢去算計琮哥自己的孩兒!”

之前想的什麼故人之女……撿來的孩子……之類的都是捨近求遠的餿主意!

為什麼沒早點想到呢,阿釐心頭一鬆,就聽青豆幽幽問:

“郎君會不會誤會……”

阿釐眨了眨眼,反應了過來噗嗤一笑:“傻子,都在園子裡有線人了,他自然曉得豨兒是雁怡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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