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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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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造作

【造作】

周克饉一個興起,底下官員皆是有苦難言。

當下朝事皆要在安昌王府過一遍,敕批之後,才能往下施行。

朝中政局方穩定些許,他這主心骨便要撂挑子巡南。

聽到信兒的都手拿著自己內轄的要務親自堵到王府門口,爭取讓他臨走之前把事批了,省的耽誤手下的差事。

偏生這安昌王大將軍是個恣肆性子,沒法共情他們的急迫,王府的屬官倒都是妥帖的,每日面對一幫人擠人的朝臣們,只替自個兒主子笑臉迎人,還命下屬備了棚子、冰鑑、酸梅湯等物給大人們消暑,說些“把奏疏留在此間,您老莫在這等著,待大王有了空閒,一準給您批了。”之類的敷衍之語。

悲喜不相通,文臣苦惱,武將卻都高興,揣測安昌王此行代表著他或有近期南伐之意。

凡掙天下者,何人不企盼大業一統?

況且北邊驍勇善戰的鬍子都敗於他們手中,拿下承國,更不在話下。

外頭的事周克饉一概懶得理,偏生洛晗手頭的事亟待解決,聽了信忙不送地入府求見。

那薛展清楚此人乃大王年少玩伴,親自呈了奏疏遞到周克饉面前,只見他一略而過,幾筆下去便是一撇,盡數丟到托盤裡,吩咐拿給洛晗,竟是見也不見。

安昌王當今上心的,除了啟程的日期,便是衣冠服飾,哪樣好看,哪個料子不好,哪個不愛起褶子,更是嫌酗酒浮腫面龐,反常地停了每日的酒水。

待動身那日,清理閒雜,管制全城,安昌王車駕自府門款款而出,一行人馬眾多,於太平長街鋪開陣仗,浩浩蕩蕩,霎是威風。

暑熱難消,隊中有一特製車廂,內部機構精巧,一座冰山藏於其中,竟是分毫不化,為之時時補充到貴人車中冰鑑裡。

當日卯時出發,足足走了三個時辰,至於一城,早有官員領隊一大早於城外殷切盼望。

只見先有兩隊約五十個騎兵開道,後頭幾十個持盾勇士簇擁著一架八馬寶車,後頭則是綿延幾里的人馬車隊。

眾人拜見,王府屬官一招手,地方官便忙不疊地趕到車架旁邊。

繡金窗紗透氣,從外頭往裡打量,只能瞧見一個影影綽綽的側影,那鼻樑挺拔,額面頜項弧度無一不美,竟是單單個虛影,都得窺幾分絕代風華。

隔著窗紗,官員回話,簡斷稟告落腳事宜,裡頭貴人僅是淡淡一句有心,便有屬官打發他們下去了。

直至用餐之處,當地眾人才有幸親眼得見傳說中的安昌王。

只見他骨架舒張,身量頎長,只著一襲銀輝雪緞單衣,腰繫金玉石榴紅寶鉤鎖帶,頭簪油潤鮮穠綠翡,髮色極黑,面色白皙若好女,修眉下一雙鳳眼斜飛,豔陽之下,淺色瞳仁璀璨熔金,挺鼻豐唇,窄收下頜,陰影處有一道若隱若現之疤,盤虯留瑕,頓生兇戾之氣。

拂袍跨入門堂,霎時屋宇生輝。

貫知安昌王好顏色,今日得見,才懂何謂仙材降世。

可惜他彷彿著急趕路,入城進餐,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啟程離開了。

一干人馬,足足走了一個多月。

與鎮南都護相去二百里有座名為豐安的小城,王駕於此歇腳過後繼續開拔,次日便有一名體態風流、頭戴帷帽的郎君,身邊跟著或明或暗的親侍,出城往另一個方向,催馬狂奔。

……

華康城,相府裡。

院中桂花樹上有一名威儀侍衛正忙著捉蟬,細窄有力的腰身上掛著個扎口網兜。捉到一隻,便送進兜中。

青豆甫一進了院,便見那三個新上的丫鬟扒著廊柱聚在一處,或奇或痴地瞧著人家在樹上幹活。

腳步輕巧地行至她們身後,聽清了嘻嘻哈哈的促狹私語。

“廣白是他們裡頭最年輕的,但似乎武功也最為高強,不過聽起陽說他沒滿十八呢!”

“小蹄子,什麼時候倒跟起陽搭上話了?還說起人家小兄弟的年歲來?”

“流雲不比咱們日日在院裡,自然能跟人家攀談上,或許私下贈了帕子也未可知呢!”

“……我合該擰了竹影這張嘴!”流雲一動,忽見後頭窗欞下有一抹影子,唬了一跳,驚呼未出口,便辨認出正是青豆來,忙揪了揪身邊依舊探頭盯著桂花樹上的兩個。

青豆唇角噙著抹冷笑:“明白的知道你們是夫人屋裡頭的貼身婢子,不清楚的倒以為何處來的哪幾個賣俏的相看起來了!”

三人鵪鶉似的領訓。

竹影自持在青豆麵前得臉,忙上前主動認錯道:“好姐姐,倒是我們不務正業了。夫人陪女郎做功課,外頭蟬鳴喧鬧,惹得女郎不肯專心,夫人這才讓我們找了廣白過來捉蟬,小女郎好容易沉下心來了,我們幾個由是避了出來。”

青豆眉眼一厲:“我不在,你們倒一個侍奉的也不留?”白日不比晚上,夫人還是讓她們進屋伺候的!

還是竹影道:“自然不能啊,霞嵐在裡頭呢。”

誰知青豆聽了面色更差,瞧了眼日頭,冷眼睃過這幾個:“她如何到屋裡侍候了?”

煙橋見不慣她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直接搶白道:“自然是夫人的意思,方才夫人讓我去小書房找一書冊,可那版本眾多,便和霞嵐一塊搬了幾摞過來供夫人挑,人霞嵐得了夫人的青眼,留了下來,倒是我們幾個出來得清閒了。”

青豆暫時沒工夫跟她一般見識,直接攆這幾個到廡廊陰涼外的豔陽下站著去。

便匆匆舉步撩起簾子進了堂屋。

煙橋與竹影對視一眼,又朝同病相憐的流雲看過去,卻見她分毫不在意她們的眉眼官司,仍望著那牆頭桂樹上的人影。

青豆進了屋,就見那霞嵐正恭順地在案前侍墨。

而夫人挨著女郎,一心瞧她新學會的字,對傍旁這藏奸賣俏的野心狼沒有絲毫防備。

青豆穩了穩心,笑著過去:“女郎當真聰慧,這麼難的字都學會了。”

阿釐聞言抬眼看向她:“是呢,還纏著我問這字的來歷,倒叫人頭疼。”

青豆目光在案側摞著的書冊上掃過,驚訝道:“這麼些擺著,千萬莫要壓了咱們嬌嬌女郎。”語罷便自然地吩咐霞嵐:“夫人選著能用的了,就先把旁的搬走騰地兒罷。”

霞嵐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卻難反駁。

看了眼仍摟著女兒的夫人,更恨她方才還讚自己有幾分才氣,如今青豆發難趕她走,她倒是一聲不吭!

由是在案前磨蹭了半晌才抱著書冊出了門。

不等青豆歇下心來,卻聽院外“大人回來”的小廝通稟。

旋即一聲刺耳嬌呼,加之有書冊嘩啦啦落地的動靜。

青豆顧不得體面,拔腿衝到院中,便見原本在那蹄子懷裡的書,盡數散堆在郎君靴邊!

那人呢,則活像個沒骨頭的長蟲似的,婀娜癱坐在郎君身前!

霎時,青豆只覺七竅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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