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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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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廢殿【一更】

【廢殿【一更】】

快活光陰總嫌短促,僅三日周琮便帶著阿釐返回華康。

只是還未到城內,內宮的口諭便傳阿釐進宮陪伴皇后,協助籌備乞巧節的宴會。

阿釐同方皇后關係遠稱不上親近,幫皇后準備宮宴這等殊榮怎麼落在自己頭上呢?

但周琮卻無甚意外,還開解她,可以藉此機會結交些友人。

送信來驛站的人連青豆為她收拾好的行囊都帶來了,由是未到府中阿釐便馬不停蹄地被送到內宮。

阿釐有幫秦玉環準備品果宴的經驗,但涉及宮宴還是心中忐忑。

好在方皇后為人親和,彷彿也是擔心她不太懂這些,還將身邊的婢使文青送到她手底下,與她一同負責花燈製作事宜。

阿釐只覺好生反常,讓她入宮的緣由是要她協助籌備宴會,進了宮方皇后卻認為她未曾接觸過,派了經驗豐富的婢女到身邊指導她,兩廂結合,實在矛盾。

又思及應當是琮哥獻了地宮有功的緣故,方皇后才這般抬舉重用自己,便在宮中安心住下了。

臨入宮與琮哥分別之時,他同她承諾會照顧好豨兒,這回沒準是父女二人培養感情的契機,這般想著,對豨兒的思念也暫時消解了許多。

她與代國夫人同住琳琅館的不同廂房,中間有一座曲水庭園相隔,少了許多不便。

代國夫人名為孔賦嬿,與當日在碼頭陪同琮哥接自己的當朝市舶司轉運使孔方卉大人是同族兄妹。

當年世族孔家郎君孔貞儀資助趙立志起勢,平京族人被李裕屠戮殆盡,四散各地活下來的倒是享起了後福,各有官身,一族更為顯赫。

代國夫人雖也有差事在身,但也要抽出時間早中晚皆去皇后身邊伴駕,是以沒工夫與同住的阿釐交際。

說來可笑,兩人共處一館,卻只有每日晚間阿釐去中宮彙報花燈準備事宜之時才碰得到面,顯然是她不入代國夫人的眼,阿釐對這種事司空見慣,不卑不亢,不驕不躁,沒有絲毫失落,倒是在準備花燈的差事上找到了當年開鋪子的樂趣。

古來有言“盛世張燈”,具備了政治上的象徵,今年的乞巧節宮宴中花燈的投入可謂是不惜工本。

綵樓上的、庭院裡的、樹梢掛的、天上飛的……千百花樣,品目浩繁。

阿釐前期同方皇后一一確認了花樣,便開始日日跟進製作流程。

匠人們在皇宮西邊的織造司後院中加班加點,阿釐所住的琳琅館位於內宮離織造司相去甚遠,沿著宮牆繞來繞去、暈頭轉向,步行需得兩刻鐘。

除了依舊不認識路,阿釐也習慣了這麼久的步行,也不覺有什麼辛苦的,滿心要把這差事辦好。

究其原因,並非以往的“不給琮哥丟臉”之類的,而是有種發自內心的幹勁,即便每日累地倒頭就睡,也樂在其中。

這日清晨,阿釐簡單梳妝,便由個小宮女帶去織造司。

那大宮女文青還有別的差事,沒工夫來琳琅閣接她引路,是以兩人都是在織造司見面。

日頭還沒毒上來,宮內已是來來往往,一一片熱鬧。

阿釐步履匆匆,心下計較著檢查昨晚運進來的細竹篾粗細與前頭那批是否相同等事,是以心不在焉,加之不慎熟悉,便未發覺腳下宮道與往日不同。

座座宮殿交錯相鄰,覆碧色琉璃瓦,高矮不一,錯落交疊。

眼前一晃,原是前頭硃紅宮牆下,一樹紫薇藹藹逞放,每根枝條都擁擠極了,遙遙一觀,猶如一團紫雲,十分悅目。

只是她之前的路線上從未見過這株漂亮的紫薇樹,不由得慢了腳步,招呼前頭的宮女:“這似乎不是原先的路。”

宮女聞言小聲回道:“這是另一條,比之前的近些。”

阿釐疑惑道:“那為何前幾日不走這條呢?”若是早點抄近道,她足側或許就不會磨得紅腫。

“之前旁邊的殿正忙,這條道封著呢,昨日才開。”宮女答道。

阿釐清楚了,就繼續跟著她往前走。

不到半刻鐘,居然到了一個荒廢的宮室院裡頭,阿釐方覺有異,在宮人還欲繞到院後時,立刻停下了腳步。

“你要帶我去哪!”

宮人依舊只是稍稍側身,垂首解釋:“穿過這個院的後門,再拐個彎就到了,我們都是這麼走的。”

阿釐卻不肯再跟著走,一言不發轉身便原路返回,準備隨便找個宮人問問。

卻見那原本怯懦老實的宮女瞬間到了身後,利落捂住她的嘴,回身便踹上了破舊的宮門。

阿釐汗毛炸立,瘋狂掙扎起來。

但那“宮女”武功高強,氣力巨大,低語一句:“得罪了。”便將她拖入廢舊宮室之中。

就在阿釐以為自己即將命喪當場或是被一拳打暈拖走作人質之際,那宮人卻鬆了手,閃身退至殿外,還關上了門扉。

阿釐愕然望著殿外的人影,靠在柱上逐漸平復方才因掙扎而劇烈的氣喘。

不等她琢磨清楚想法子自救,便聽左側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阿釐悚然一驚,循聲扭過頭去,卻怔住了。

此間廢殿年久失修,舊漆脫落,梁椽歪斜,屋頂沉陷,破陋的傢俱上是厚厚的塵土,地上青磚間有蔓草叢生,近乎半人高。

外頭愈盛的日光從窗欞間透過,叫人瞧得清楚,裡頭的頹廢之相。

那方窗花切割的光亮中,半空浮動著無數的塵埃,亂舞紛紛。

正如此時她的心境,

亂緒如麻,百感絞結。

於她三尺之外,來人停下腳步,佇立堂中,

比之記憶裡,身材更為消瘦。

安享富貴的人,倒不若少年時結實了。

方才的驚慌盡數遠去,心頭開始漫上無邊無際的鈍痛。

塵埃嗆地口鼻難受,阿釐慢慢直起身子,垂首撣了撣袖上灰塵,便繞過他去推門。

“阿釐——”

身後周克饉急聲喚她的名,顧不得身處他國皇宮。

阿釐將顫抖的手指藏進衣袖,並未轉身。

怨懟的、憤恨的、痛苦的一切,全堆在嗓子眼,令她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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