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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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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分歧

【分歧】

偏將守在門前,青豆帶郎中入內。

劍北關內的木構建築十分陳舊,隨著門扇開啟的吱嘎聲,外頭傍晚的天光漫入房內。

青豆走近,便見周克饉端坐在床側,面色不算好看,他一身錦袍處處生皺,腳邊隨意撂著的正是來時所戴的玄鐵肩甲。

方才發生了什麼,心中有了數,心中微微嘆息。

其實,做出往玄烈軍這邊逃亡的選擇時,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送上門來,安昌王萬不可能作柳下惠。

可當時是性命攸關,顧不得那麼多,

當下是平安無虞,可事情到了這一步,想起來郎君之前生那般大的氣,免不得為夫妻二人的關係擔憂起來。

青豆不敢多看這煞星,昨晚在士兵跟前,她敢於直呼周克饉的大名,可真到了本人面前,便成了老老實實的鵪鶉。

手指甲肉分離的痛楚依舊遺存在記憶裡,她連瞧他都犯憷,更別提表現出一點對他不合時宜地佔夫人便宜的怨懟了。

更近些瞧的清楚,阿釐正安安穩穩地躺在床榻上,面上雖有淚痕,神情卻不見悲傷,坦坦蕩蕩地對上她的目光,眼中帶著些許安撫之意。

青豆這才想起來,有夫人在,安昌王定不敢再動自己了,由是舒了口氣,僵住的肩膀也一併放鬆了下來。

“郎中在外頭呢,要先把帷帳放下來。”她輕聲道。

阿釐毫不避諱青豆在場,自然而然地抬手拍了拍周克饉的窄腰,嗔怪著催促:“讓開呀。”

周克饉一面依言起身,一面往後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唇角翹起疏朗的弧度,撩袍躬身抄起腳邊的甲冑,長腿一邁,便退至傍旁,縛手抱胸,斜飛的鳳眼一刻不錯地盯著床上的人兒。

青豆只當自己什麼都沒瞧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拉好帷帳。

正欲帶郎中進來,就聽阿釐出聲問她:“流雲沒被你打壞罷?”

“我巴不得把她打壞呢!”青豆賭氣將手中的簾子一甩,嘟囔著轉身就到門前去接引郎中去了。

“你平日裡就這麼慣著她?”周克饉閒閒挑眉,伸手穩住左右晃盪的帷帳,將阿釐遮了個嚴嚴實實。

“你不懂,無須管。”阿釐斷言。

在侯府時周克饉便對下人動輒打罵,自然瞧不慣青豆對她使性子。

眼瞧著郎中到了跟前,正衝自己行禮,周克饉只好閉了嘴。

酸溜溜地在心裡暗嗔阿釐一聲不識好歹。

郎中搭指在帷帳間伸出的細白腕子上,一番細細的望聞問切下去,幹著嘴唇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最後一臉為難地看向此間最為扎眼的那個大將軍,器宇軒昂,宛若天神佇立。

周克饉淡淡開口:“直接說罷。”

“夫人本應靜養以安胎,然似是勞作過度,致肝腎之氣耗損,衝任之脈失固。胎動不安,此乃胎元受損之兆……”

“什麼——”阿釐不禁急切出聲,還未收回去的白嫩柔荑緊緊攥成一團,指節發紅。

周克饉傾身攏住她的手,扭頭不耐地看了眼郎中:“直接說怎麼治,便是龍肝鳳髓也無妨。”

“需急以滋補肝腎,固攝衝任之法調治,且須得精心調養保胎,二十五日臥床不動,才可確保無虞。”

周克饉微怔:“臥床二十五日?”

郎中應是。

能調理便好,阿釐稍稍鬆了口氣,才意識到當下是在外人面前,指尖蹭了蹭周克饉溫熱的掌心,示意他鬆開自己。

卻聽他不為所動追問人家:“何種調養保胎之法,於母體可有損害?”

“這……”那郎中顯然也沒想到他會詢問這個,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施針、用藥兩相結合,至於對尊夫人的損害……的確頗多,但既要以保胎為要,待生產之後再從長計議慢慢調理也是可以的。”

周克饉聞言不動聲色,垂眸瞧著阿釐細瘦的腕子,心中卻是怒火高張。

阿釐何以至此,他已瞭解了個大概。

本應暗自竊喜周琮出這紕漏,才讓她這般機緣巧合之下來到自己身邊。

可聽了這郎中之言,心頭慪著的火氣已是全然蓋過了絲絲竊喜,恨不得將周琮千刀萬剮。

之前在魏縣她的身子便一直虧著,如今保胎完了還要生產,往後身子豈不是要更差了。

他自幼長在勳貴之家,交遊者非富即貴,不少人家裡都有虧了身子的女人。

想來豪門巨室何藥求不得,千婢百使精心伺候著,卻有幾個當真能養好的?

她看重腹中胎兒如斯,簡直叫他開口勸不得。

思及此處更為窩火,

周克饉讓人帶郎中下去,清走閒雜人等,房內又只剩他們二人了。

他自來血氣充足,足心掌心時時發熱,方才一直熨帖著她,

掌中的指尖卻仍舊發涼,更別提她現在還發著熱症呢。

探身回到帳中,目光自她小心翼翼捧著的小腹上一掃而過,喉中愈發蹇澀起來。

瞧他明顯不高興,阿釐稍一聯想便清楚他緣何這副神情了,隨即笑著哄他:“哪有那麼嬌嫩?我自己的身體底子厚,即便有些許損傷,往後也能調過來的。”

見他的臉更黑了,沉默著臥在身側始終不搭話。

阿釐笑著揶揄:“不會還在吃味罷?”

周克饉倏地傾身過來,同她一上一下,面面相對。

俊臉上神色認真嚴肅,並無同她調笑的意思。

“蘭釐。”沉沉出聲。

他鮮少喚自己大名,阿釐嗅到了山雨欲來的危機感,動了動唇:“……怎麼了?”

周克饉凝睇著她略帶警惕的眉眼,心中不由得泛起幾分悲哀的自嘲來,

曉得自己又要惹她厭煩了,可要他別計較這事,更是天方夜譚。

竭力委婉道:“要是周琮那廝曉得你為了安這胎損耗身子,他亦會勸你……”

“你別說了——”阿釐蹙起秀眉,略顯激動地打斷了他。

話都出口了周克饉更不可能憋著了,

據理力爭:“我一定要說,為了這未成形的胎兒讓你往後幾十載身子孱弱,動輒生病日日欠安?我不許!你心心念唸的周琮也不會由你任性!”

“你懂什麼!周克饉,因為這不是你的孩兒,你就要我放棄她?!你就是嫉妒——”

周克饉面上的神情褪了個一乾二淨,好像被人打了一悶棍。

深深地看著她激動潮紅的面龐,抿唇點頭:“好,好,好……”

他起身下榻,回眸哂笑:“原來你這般想我。”深深撥出一口氣,轉過頭去,只留給她一個勁瘦孤高的背影,

幽幽自嘲道:“不過你有一處說的沒錯,我的確嫉妒。”

說罷,頭也不回破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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