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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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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知情訴情

【知情訴情】

華康城外戍衛屯兵營至劍北關修有直道,方便戍衛軍支援邊防。

周琮胯下駿馬飛馳,他一身喪服,長眉不舒,傾身迎風急驅。

還未行至盤山路,先遣的稽查下屬已回來報了信。

昨夜劍北關被玄烈軍奇兵攻破,而通往劍北關的直道上的車轍顯示馬車已進入了關牆之內。

“追蹤者六名,其中一名連人帶馬與車架的一匹馬一塊在急彎處墜山。”

“劍北關前玄烈軍整軍哨望,有探子來信兒玄烈軍還有源源不斷的增援自西北方向靠攏。”

“日前有周邊郎中被帶了進去……”

周琮勒馬停駐,仰首略過蒼穹雲霄,遙望山巒層疊起伏之外那抹悠遠的關樓所在。

胸口抽痛尤似剜心榨血。

夫妻之間,恐怕比自身還要了解彼此,她往劍北關外逃,而非事前商定的江南道,或許因由情勢所迫,又或許緣於信賴那人比他更為可靠。

時至今日,事實勝於雄辯,他次次十指露縫,不可御變。

阿釐,也次次遭受連累。

這是他的妻子,腹中乃是自己的孩兒,可他千算萬算,千防萬防,仍會令她受罪如斯。

郎中……

不知她安危如何。

思及此處,時下五內俱焚,亦非侈言。

深重的意潦氣索之感縈繞心頭,周琮握緊韁繩,身形凝滯。

“大人?可要召集人馬接回夫人?”後頭追上來的鄒佑急忙問道。

接回她?

然後再任她在混亂至極的漩渦裡,遭受避無可避的針對?

料理完那些該死之輩以前,他始終難以確保阿釐周全。

阿釐聰穎,選擇投奔周克饉,的確是個明智的決斷。

周琮猶若飲冰茹檗,胸口蔓延出無邊無際的苦澀的滋味,竭盡理智以剋制陰暗的衝動和偏激的揣測。

秋風呼嘯,自北向南。

周琮抬眼,緩緩搖頭,下令:“你回府,解禁薛展……”

鄒佑一愣。

周琮已毅然策馬開拔,繼續往劍北關的方向行去。

……

周克饉方到議事廳不久,王福海便自外頭進來殷勤報信兒:“王上,那青豆姑娘來找,已等在門外了。”

周克饉滿心沉鬱,原本鳳眼裡的陰鷙悉數化為詫異。

帶著狐疑吩咐讓她進來,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面上神情端的一副冷若冰霜,難以接近。

青豆著實被唬了一跳,也只能硬著頭皮完成任務。

“自您出來,夫人便一直掉眼淚,郎中新開的方子熬好了藥,怎麼勸都不喝……”

“胡鬧——”周克饉未等青豆說完,已然大步流星越過她去,徑直往外衝阿釐的寢臥行去。

青豆長長舒了口氣,瞧著在門前正望著自家王上背影的副官,腰板不由得又挺直了幾番。

自家夫人真爭氣!

那廂周克饉衣袂帶風衝進屋裡,頃刻間被藥味頂了一鼻子,行至窗前,抱胸冷哼:“又在鬧什麼脾氣?莫不是是怕本王暗害你腹中骨肉?”

阿釐單手撥開垂在床側的帷簾一角,與他目光相接。

眸若秋水,泫然欲泣。

周克饉胸口好似被針紮了般刺痛,那些怨懟也似被扎破了似的,頃刻間消弭殆盡。

軍中戰神、常勝將軍面對她,簡直回回繳械投降。

挪步走近,面色依舊冷硬,盯著她尤帶淚痕的側臉,聲音卻軟了幾分:“你倒是委屈上了……”

阿釐依舊不接話,收回手指,扭頭不看他。

失去牽拉的帷簾垂落到他肩後,周克饉索性一屁股坐到床側,虎口擷住她纖細的下頜,指腹摸索了一下花瓣般柔嫩的肌膚上隱約的溼意,自己傾身湊上去同她面對面:“我周克饉對天發誓,絕對不會給你毒藥吃,否則不得好死。你既重視周琮這個血脈,便將安胎退熱的藥喝了。”

吐息淡淡拂動她的面頰,近在咫尺的俊顏上依舊端著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阿釐眸光流轉,打眼尾睃著他。

周克饉“嘖”了一聲,挑眉:“還不滿意啊?那阿釐大人還想讓小的怎麼辦呀?”

阿釐倏地笑了起來,桃腮杏臉,嬌嬌媚媚,眼瞧他眼神發直,梨渦愈深:“你來伺候我。”

周克饉下腹微緊,屈膝撐肘欺身虛虛覆著她,視線在她熱氣騰騰的紅唇上游弋:“小的不省事,如何伺候,要用小人這手,還是要小人這唇舌?大人明示罷。”

“呸——”阿釐輕笑:“你這唇舌怪會氣人,我暫且用不著,你這手也不懂事,這般箍著我的臉,哪有伺候人的樣?還不速速去捧湯碗。”

周克饉依言撒開鉗著她臉蛋的手掌,轉而往下,隔著衣衫覆在隆起的弧度上,結結實實顛了顛:“是左邊的碗……”肆意妄為移至另一側:“還是右邊這個?”

阿釐面紅耳赤,心中暗罵這人簡直順著杆子就爬,得寸進尺。

不敵他厚顏無恥,阿釐垂眸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憐相:“方才說走就走,當下倒是願意親近我了……?”

周克饉理屈詞窮:“我沒……”

阿釐抬手欲意將他仍留在胸口的爪子撥開,周克饉從善如流攥住那隻小手,趁機同她十指相扣。

“方才明明是你這個小白眼狼曲解我,將我氣跑了。”

阿釐看著他尤為漂亮的眼珠,裡頭似乎是一池靜謐深邃的黃昏深泉,又像是沒有盡頭的茶色漩渦。

“對不住。”阿釐脫口而出,喃喃解釋:“我也不明白當時怎麼了,明明不是那般想你的,可心裡忽然生了好大的氣,便衝你口不擇言地發火了。”

周克饉像一頭得到馴獸師首肯的動物,迫不及待地翻身面衝著她側臥下來,垂首挨著她,顯得十分快活:

“哼,那我姑且大人不記小人過罷。”

阿釐微微偏頭,貼著他的發頂,上頭髮絲光滑微涼,令她灼熱冒火的肌膚十分舒坦。

“阿饉……”她念這個稱呼還略有些赧然,可此時此刻,兩相依偎,心也在無限向他靠攏。

周克饉翹起唇角:“卿卿。”

他的阿釐,釐兒,小釐,嬌嬌……

“我不是一味地枉顧身子。”阿釐聲音輕柔,同他袒露心聲:“只是近年來許多郎中瞧過,都道我宮內寒涼,難以受孕,好不容易迎來了孩兒,我自是不願輕言放棄的。”她繼續道:“而且這個孩兒很堅強,郎中的意思保胎也並非全是損耗,我身子自己最清楚,不會傷及根本的。若是……真到了二選一的危機之時,我不會失去理智情願去死來保全她。”

阿釐搖了搖他們相握的手:“因為捨不得。”

杏眼裡頭漫開無限情意,昔年青澀的花苞成熟,正恬然舒展綻放著。

她輕聲慨嘆:“世間有我牽掛留戀的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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