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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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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霜消春臨

【霜消春臨】

周克饉已被羅妙宜小姑娘全然厭棄,方建立起來的情誼毀於一旦。

好在年青的將軍王身邊有許許多多幕僚,此事雖說不涉及軍情要務,卻也關係他們主公的心情。

只要攝政王有個好心情,不光是他們這些隨徵之人的幸事,對遠在平京負責日常事務的朝臣也是大有裨益,至少能給他們批個話,而不是個個都攥著手中的條子望秀山興嘆。

是以在幕僚的獻策下,周克饉讓貼身隨從護著小女郎學騎馬。

羅妙宜長在華康,習從女先生,深受周琮耳濡目染,不曾接觸過這等快活。

立時釋放天性,玩得不亦樂乎。

阿釐本來想著讓豨兒騎小意,自己的這匹小母馬性情溫順可愛,再好不過了。

誰知羅妙宜骨子裡流著的羅家血脈從這麼小便開始彰顯,看不上年紀稍大的小母馬,反倒喜歡上品相極高,神駿傲氣的捕風。

捕風性烈至極,自然不能讓她上手,王福海特意命人從北邊的馬場裡運來個資質極好的小馬駒,羅妙宜這才滿意,很快便忘了自己的爹爹,沉浸到無需做功課的快活中去。

正好阿釐精力不濟,有竹影陪著倒也放心將豨兒交與周克饉的部下照看。

她當日驚厥,又是連日高熱。

行囊備好,周克饉卻不敢移動她半分,幾夜未睡守在榻側。

等她再睜眼時,便見這個向來臭美的兒郎,已是頭髮篷胡茬亂,仿若野人一般。

阿釐取笑他時,周克饉卻是抱著她嚎啕大哭。

在她沉睡不醒的這幾日,他已寫好了密令,如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周克饉也不會獨活。

王福海等親信、洛晗、黃周喜等近臣,會按照他的遺願,將他們合葬。

此外,殺婁喜兒、囚禁肖靖州、整合四方軍隊等事也有詳盡安排。

這些阿釐全然不知,她只瞧見他大哭一場後又展顏一笑,瞧見他與豨兒重歸於好,瞧見他在自己休息時見縫插針處置軍務。

自然難明白,周克饉曾有過何等九迴腸斷的時刻。

乘馬載驅,轔轔隆隆,阿釐身子稍好之後,一行啟程北上重輝縣。

早有王命,其縣內各類奴僕婢使、物品器具一應俱全,不光有平京太醫院傾巢出動,整個北國的婦科聖手都在此薈萃一堂。

阿釐實覺豪奢浪費,周克饉卻理所當然。

彼時他正在她寢臥前頭的客堂處理要務,聽聞阿釐要裁減人員,便撇下一眾大將,匆匆到她榻前,義正詞嚴:“我勞苦半生得來的好處,不給你使給誰使?這世上我自個兒都沒你要緊,管什麼旁人。”

寢臥裡的婢使太醫,無不垂首,裝作沒聽見。

阿釐臊得面頰滾燙,只好連聲催他出去。

但在其他地方,周克饉卻宛如變了一個人,她想知道周琮的情況,他便動用華康的暗線,讓她能與周琮通訊。

有時她晚上敏感垂淚,他睡眼朦朧地抱著她問問詢緣由,阿釐說想夫君,他甚至能哄她周琮那邊快結束了,他定能在孩兒出生前過來看她。

阿釐便不禁想多,又是一場哭。

周克饉已不會像之前那般如臨大敵了,畢竟她思緒波動地厲害,吃飯時瞧見雞煲裡的雞腿也能真情實感地為其哭喪一場。

他揉揉她未飾一簪的發頂,垂眸瞧見她一抽一抽的紅鼻頭,熟練地拿了帕子一抹挲:“我的活菩薩,又怎麼了?”

“周克饉……”她睜著一雙圓眼憂戚僝僽,含怨帶悽,彷彿他是個十惡不赦的負心漢:“你是不是……不將我放在心上了?”說著又嘩啦啦地流眼淚:“哪有你這般的?叫我離不開你,又將我自心頭拋去……”

天老爺!

周克饉倒讓她氣樂了,一手握住她漸漸養得豐潤的雙頰,令那叭叭不停的小嘴立時動彈不得。

“大膽刁民,竟給本王羅織罪名……”傾身狠狠嘬了一口可恨的紅唇,他與她四目相對,婉轉嘆息:“竟在這上面……冤枉人。”

阿釐被親地眼兒潤亮,還想繼續親,又放不下心裡那個疑竇,兀自忍住,繼續聲討這人。

“你……你都不介意我同琮哥親近……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所以也不會嫉妒了?”愈說愈覺得有道理,方才的綺思消失地一乾二淨,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面頰滾下,頃刻間便澆溼了錦枕。

“你現在想撒手,卻撒不開,便想等我生產之後,心安理得地將我還與琮哥……嗚嗚……”

周克饉一時無言。

很想給她一拳。

但只是想想而已,實際上,他不光溫言細語地哄了好半天,還一一舉證自己愛她愛的不得了。

等人終於不哭了,這才心甘情願地鑽到下面去,化憋屈為力量,將這個氣人至極的女人一通伺候。

人家饜飽熨帖睡著好覺,自己飢腸轆轆在冬日衝冷水澡。

當年與狐朋狗友放鷹逐犬信馬遊街的侯府二郎,怎麼也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伏小做低到這等程度。

而對如今親人摯友皆天人永隔,歷經百般波折的周克饉來說,

如此行事,未有半分勉強。

熬過劍北關那幾日,當阿釐邁過了鬼門關之後,他已霍然了悟。

只要她好端端地活著,

他能觸碰到她,

旁的,又算得了什麼呢。

*

朝來暮去,日邁月徵。

群山懷抱之中的重輝縣裡,縈空細雪,落地即融。

最冷的冬寒已過去,時至臘月,臨近年節。

阿釐保胎了整整兩個月,諸多調理、精心照顧之下,如今胎牢身壯。

近七個月的肚子相當顯懷,什麼衣衫都遮不住了。

整個寢臥處處烘著火爐,溫暖如春,她在屋裡頭,下著厚實長裙,上邊也只有兩層織錦衫,外頭最多穿個褙子,如若興起到外面,沿著廡廊溜達幾圈,再加個狐裘斗篷便十足夠用了。

周琮新信來時,豨兒正在院子裡喂新養的小黑狗,阿釐則在榻上試用繡娘縫的側睡搭枕。

連忙轟走一室婢使,靠坐在床頭,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火漆。

時下淡薄日光穿過蓮花纏枝槅扇窗,稀疏落在她身上。

細長烏黑的長髮披在肩頭,瓊鼻杏眼,腮肉豐盈,竟比原先還要多兩分無憂無慮的稚氣。

長睫纖延,琉璃眼珠微動,一字一句地品讀過每個字詞。

唇畔梨渦愈深,漸漸喜溢眉梢。

不禁大聲喚青豆進來。

興高采烈分享方得的好訊息:“琮哥說……”阿釐拉長了聲音,樂陶陶地展顏,搖晃手中的信箋:“年後就來看我!”

望著她星輝燦爛的眼眸,

青豆不知怎麼的,

竟有點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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