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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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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第318章 看守所所長

陸亦可把這段通話錄音放給季昌明聽。季昌明聽完以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說他在檢察院幹了幾十年,最怕聽到的就是“查無此人”

這四個字——人明明就在,卻被白紙黑字寫成了不存在。他說這不是筆誤,這是在用程式滅口。

祁同偉把這件事在周正平的政法工作專題會上做了彙報。他沒有點名,只講了經過。講到最後他說了一句話——

“一封被退回的掛號信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退回原因那一欄,我們查了。真實原因不是‘查無此人’,是有人讓他不要送。這個人是誰,還在不在,我們繼續查。”

周正平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抬起頭說:“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不管這個人現在什麼級別。”

散會以後侯亮平在走廊裡追上祁同偉,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侯亮平低聲說了句周書記剛批了督查組擴編方案——在原來七個人的基礎上增加到十五人,從公安、檢察、法院、司法行政各抽兩個,外加三個心理學背景的社會調查員,專門負責未成年人案件。

“社會調查員?”祁同偉站住了。

“對。就上次在少年法庭出庭做調查報告那種。不是走過場,要真入戶、真談話、真寫報告。周書記說這筆錢不能省,省了就是省在下一代身上。”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擴編通知下來那天,陸亦可把白板擦了一半重新畫了。

原來那張表畫的是各個縣市區的案發分佈,新表畫的是調查員的入戶路線——三條主線:省城周邊、東部山區、西部礦區。

三條線上密密麻麻標註了案卷編號、當事人姓名、待走訪的家庭地址。王文華負責東部山區,他帶著新來的一個調查員小周出發前在辦公室裡站了很久,盯著趙曉光的照片看了好一陣子才走。

張律師和劉平被分在一個組,負責稽核歷年未成年人案卷中的辯護意見。張律師見到劉平的時候,兩個人握了握手,誰都沒說話,然後就各自坐到辦公桌前翻開案卷。

過了一會兒,劉平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用橡皮筋扎著的塑膠袋,走到張律師桌前放在他桌上。

塑膠袋裡是二十張已經褪色的一次性車票,從漢東到某個山區縣城,往返。

車票的年月份各不相同,攢了十幾年。

“這個案子,我每一年都去看他。他在裡面表現很好,評了好幾次改造積極分子。最近一次減刑申請被駁回了,理由是‘社會危險性未消除’。我去問法官,社會危險性怎麼評估,法官說看被害人態度。我問被害人什麼態度,他說被害人家屬不諒解。我說我每年都找被害人家屬,他們家早就不在這個案子了——他們不諒解的是另一件事。法官說那就沒辦法。”

劉平把塑膠袋推到張律師面前,“這些車票,我以前覺得是證據,證明我來過。現在我覺得是賬本——每一張都是我欠他的。”

張律師把車票一張一張拿出來排在桌上。

十幾張硬紙片在日光燈下排成一道弧線,每一張的背面都印著車站的紅戳。

他數完以後抬起頭看著劉平:“這個案子我接了。咱倆一起查。”

此後數日,劉平和張律師把那個案子從頭翻了一遍。

調卷宗、找證人、寫分析,兩個人幾乎住在了督查組辦公室裡。

兩週後,案件評查報告連同三份程式違規問責任建議書一起放在了祁同偉面前。

張律師說材料齊了,簽字吧。祁同偉簽完字拿起電話打給周正平,說督查組準備發第十一號通報,這次被問責的可能包括一名退休多年的前法官。

周正平說知道這個人,當年還是先進工作者。

祁同偉說先進不先進,不影響追責。周正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通報上不要提他的先進稱號。不是保護他,是不要讓那些乾淨的稱號被弄髒。”

通報下發之後,全省看守所的專項整改也在迅速跟進。

全部在押未成年人被集中調整到設有獨立監區的指定看守所,監控無死角覆蓋,每週一次的管教談話記錄全部歸檔。

陸亦可帶著一個檢查組跑了三個地級市,回來以後說了一句話讓季昌明摘下老花鏡看了她很久——“有一個看守所的未成年監區牆上,以前寫的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換成了‘明天見’。是他們所長自己寫的。”

“所長叫什麼。”季昌明問。

“姓吳。他說他以前是少管所管生產的副所長,後來調到了看守所。他說他認識趙曉光——趙曉光在少管所蒸的第一個饅頭就是他嘗的。他說他嘗完以後說太硬了。趙曉光說下次蒸軟點。第二天趙曉光又蒸了一鍋,端到他面前,說吳管教你嚐嚐這回軟不軟。他說軟了。趙曉光笑了。那是他在少管所第一次笑。”

陸亦可說完以後,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季昌明重新戴上老花鏡,低下頭繼續看案卷。

他翻了兩頁,忽然停下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司法不是程式之集合,乃人心之歸處。”窗外君子蘭葉片如劍,直指長空。

陸亦可帶回來的那句話在督查組辦公室裡擱了好幾天,像一顆沒落定的棋子,懸在每個人的念頭裡。

季昌明把它寫在了白板的角落上——“司法不是程式之集合,乃人心之歸處。”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就那麼孤零零地掛在案情索引卡和進度條旁邊。

每個走進來的人都會看見,看完以後都不說話,該幹什麼幹什麼。

那個寫了“明天見”的看守所所長,姓吳,叫吳國良。

陸亦可說他是趙曉光在少管所時管生產的副所長,後來調到看守所當所長。

他在未成年監區牆上刷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時候,有人勸他別折騰,說那句標語掛了幾十年了,你說換就換,上面問起來怎麼說。

吳國良說上面要是問,就說是我個人意見——這些孩子需要的不是坦白,是明天。

明天都看不見,坦白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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