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這個判斷。這些種子現在拔掉,他們只是損失一批培訓成本。如果等他們長成大樹再拔,他們損失的是整整一個梯隊。”
“盯住每一個人的成長軌跡。定期更新檔案。”
陳文雄應下後,又提到另一件事——鍾小云又寫了一份報告發表在省鎮邪內刊上,專門論述東南亞經濟合作中“信任赤字”的問題,提出企業出海最大障礙不是資金或技術,是當地社會對外來資本的信任不足。解決信任赤字的唯一辦法是長期紮根。文章結尾寫道——“在這方面,緬北經濟區提供了一個範例。他們用數年時間紮根,用公路、學校、醫院向當地社會證明了自己的誠意。”陳文雄評價鍾小云寫文章的功底很紮實。“他以前不寫是因為不屑。”祁同偉說,“現在寫是因為他明白了,筆比刀更難防。讓他繼續寫。”
鍾小云的文章發表後不久,祁同偉收到了一份邀請函。漢東省鎮邪邀請他擔任海外顧問,任期三年。邀請函署名是省鎮邪主席,但祁同偉知道這背後是鍾印江的安排。
他將邀請函遞給鍾小艾。
“你父親在給我鋪路。省鎮邪海外顧問不參與決策,但可以列席相關會議。這個身份能讓國內更順暢。”
鍾小艾看完邀請函。
“你打算接受嗎。”
“接受。但不是現在。等雨季結束,等支線二期完成基礎工程。那時候接受,是對你父親工作的支援。現在接受,是求之不得。”
鍾小艾明白了。這是丈夫一貫的行事邏輯——永遠不在被需要的時候出現,而是在能提供價值的時候出現。
支線二期基礎工程在旱季到來前完成。沈明遠在施工日誌上籤了字。祁同偉回覆了省鎮邪的邀請函,接受聘任。回函措辭謙遜,表示願為漢東與海外的經貿合作盡綿薄之力。
漢東本地媒體報道了這則訊息。標題簡潔——“祁同偉受聘省鎮邪海外顧問”。報道放在二版,位置不顯眼,也沒有配照片。鍾小云看到報道後給祁同偉發了一條簡訊。只有四個字:恭喜妹夫。祁同偉回了一個字:謝。
陳文雄在旁看到簡訊來往,說鍾小云發這四個字用了數年。祁同偉說這四個字背後是鍾越山的妥協。簡訊刪掉了很多字,剩下的四個字是鍾越山刪不掉的。因為刪掉這四個字,他就再也沒有跟這一房和解的機會了。
孫大聖問這算是徹底和解了嗎。
“不是和解,是重新定位。他不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再是他的敵人。我們變成了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互不相交。這是鍾老爺子最希望看到的結局。”
旱季施工期間,陳文雄提交了一份關於歐洲方面的最新情報。首批受訓人員已完成實習,被正式分配至跨國公司的東南亞分公司、某國際組織的環境評估部門以及某高校的區域研究中心。職位均為初級分析員。
“他們需要三到五年才能接觸到真正的決策層。這段時間我們還有視窗期,可以繼續推進密支那計劃。”
第二批獲得資助的學生共二十餘人,全部來自經濟區入駐企業的本地員工家庭。沈明遠在面試結束後感慨,這批孩子的父母都是支線的建設者——有架橋的、鋪路的、開貨運站的。現在他們的孩子要去學金融、學工程、學國際貿易,這是貨真價實的代際跨越。
祁同偉批准了第二批資助名單。
“第一批是我們選的,第二批是員工家庭主動報名的。主動報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把未來押在了經濟區。我們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陳文雄的監控網路仍在關注歐洲方面的動向。新一批潛伏人員中,有一人被分配至某國際金融公司的亞太專案部,而這家公司恰好是經濟區的股東之一。
“歐洲方面在滲透我們的股東。這是報復。他們想透過滲透股東來間接獲取經濟區的內部資訊。”
“這個人現在什麼職位。”
“專案部實習生。按照該公司的晉升體系,他從實習生升到能夠接觸核心資訊的崗位至少需要數年。”
“在他升到那個崗位之前,向該公司的合規部提交一份非正式通報。措辭要委婉,就說我們注意到某家機構對貴公司在東南亞的投資表現出持續關注,建議貴公司加強對實習生的背景審查。不點名,不指控,只是提醒。這份提醒本身就會啟動他們內部的合規審查程式。用他們自己的制度擋住他們自己的漏洞。”
陳文雄點頭。數週後,這家金融公司的合規部向全體員工釋出了新版背景審查規範,要求所有新入職員工必須披露與相關機構的任何直接或間接關係,已經入職的員工需在限期內補交相關說明。這條規定表面上是常規的制度升級,但陳文雄知道這意味著歐洲方面的一名潛伏人員已經暴露在內部審查的射程內。
孫大聖感慨,不費一兵一卒就解決了一個埋了多年的暗樁。
“用制度打人,比用槍打人更疼。槍只打死一個人,制度打死的是所有人想鑽的空子。”
物流中心運營滿一年時,沈明遠做了一份詳盡的年度報告。入駐企業從最初的個位數增長到數十家,涵蓋建材、物流、倉儲、機械租賃和農產品加工。貨運週轉量同比增長數倍。清邁通道的通關效率提升了一半,老杜和差瓦立的聯合署名報告被管委會評為年度最佳合作案例。漢東三家企業在曼德勒設立了辦事處,張啟文專程回經濟區彙報——省商務廳已批准曼德勒辦事處升格為漢東海外經貿合作聯絡站。
“當年你從漢東來密支那時,只是一個對外經濟合作辦公室主任。現在你的老部下在曼德勒升起了聯絡站的牌子。”
“我也一樣。我們都是從這裡出發的。”
祁唸的畫被鍾小艾裝裱後掛在慈善醫院的走廊裡。每一幅畫旁邊都標註了日期。從第一幅稚嫩的柚木苗,到最近一幅已經成林的柚木林,時間跨度兩年多。有個克欽族產婦在走廊裡看到這些畫,問翻譯:這是誰畫的。翻譯告訴她是院長的女兒。產婦說等她孩子長大了也要學畫畫,畫自己家門前新修的路。
鍾小艾把產後護理宣教手冊遞給她,告訴她不急,先把月子坐好,畫畫的事等女兒長大了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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