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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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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186章 杏花村養老院

侯亮平握著手機,手指關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說你等著,他過去。

陳岩石的墓在城西公墓。

松林區第七排最裡面。

兩人一路幾乎沒說話。

車裡只有導航儀機械的提示音。

快到公墓時侯亮平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當年你走之後,陳老被省紀委叫去談話。

他們問他為什麼要幫你,他說你不是罪犯,你是英雄。

他當著幾十號人的面,把你這些年的立功材料一份一份念出來。

唸到最後他哭了,他從來沒在別人面前哭過。”

祁同偉沒說話。

他搖下車窗,讓冷風吹進來。

值班員看了登記本,說陳老的墓在松林區第七排最裡面。

他問你們是他什麼人,侯亮平說是學生。

值班員點點頭,又說每個星期天上午都有一個年輕女人來掃墓,每次帶向日葵。

他把登記簿轉過來,簽名欄裡寫著“陸亦可”。

松林區很安靜。

陳岩石墓前果然放著一束新鮮向日葵,花瓣上還帶著露珠,應該是早上剛放的。

祁同偉在墓前跪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省廳警徽,鄭重放在碑座上。

“陳老,我回來了。”

“您當年說過,只要您活著就沒有人能冤枉我。

現在您走了,我回來給您磕頭。”

他磕了三個頭。

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罐蜜放在警徽旁邊。

“這是清流系統裡一個叫阿空的蜂農釀的蜜。

他爺爺是克欽老兵,當年跟我打過仗,後來退伍養蜂。

這罐是今年第一批野桂花蜜,我想帶給您嚐嚐。”

侯亮平盯著那罐蜜,說你真的變了。

以前你立功只為了往上爬,現在你立功只是為了讓別人能好好活著。

祁同偉說他當年立過很多功,但心裡只想著一件事——升官。

因為只有升官才能不被欺負。

後來他在外面待了好些年,每天跟蜂農、搬運工、戒毒老兵打交道,發現人活著不需要那麼多東西。

一箱蜂,一片山,夠了。

“亮平,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我怕回來之後發現這裡還是老樣子。

怕那些路沒有修,怕那些人不在了,怕我欠的債永遠還不上。

今天看到陳老的墓,我知道我來晚了。

但路還在,我還可以走。”

侯亮平沒說話。

他走到陳岩石墓前,把被風吹歪的向日葵重新擺正。

從公墓出來後侯亮平沒直接回市區。

他拐上一條山路,七拐八繞開了一個小時,最後在一個山坳裡停下。

山坳裡有個小村莊,村口豎著牌子——“杏花村養老院”。

院子裡種滿杏樹,花期剛過。

幾個老人坐在輪椅上曬太陽,護工推著他們在院子裡轉圈。

其中一個老人頭髮全白,背駝得厲害,膝蓋上搭著薄毯,目光呆滯。

他身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政法工作筆記》,作者署名“高育良”。

祁同偉停住腳步。

老人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頭。

他的目光從侯亮平身上移到祁同偉臉上,不動了。

盯著看了很久,久到護工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開口。

“同偉?”

聲音很微弱,像隔了很多年才傳過來。

祁同偉蹲下身,握住老人的手。

那雙手很涼,骨節粗大。

“老師,是我。”

高育良沒說話。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祁同偉手背上。

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侯亮平背過身去。

他認識高育良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高育良哭。

在他心裡那是一座山,永遠不會倒,不會彎,更不會哭。

現在這座山在他身後哭得像個孩子。

過了很久,高育良才平靜下來。

他讓護工把輪椅推到杏樹下,祁同偉坐在他對面。

“當年你走之後,省紀委找我談了不下二十次話。

他們問我知道你多少事,我說該知道的都知道,不該知道的不知道。

問我為什麼不揭發你,我說他不是罪犯,他是我學生。”

高育良的聲音很平靜。

“後來趙立春倒臺了,你平反了。

但我的處境反而更尷尬。

他們說我當年包庇你,又說我當年是趙立春的人。

我從省委副書記退到政協副主席,再退到政法委調研員,最後連調研員也保不住。

讓我提前退休。”

他的手一直在抖。

紫砂壺壺蓋被反覆拿起又放下。

“你師母瞞著我,把省廳分的房子退了,搬到她孃家老宅去住。

她說住老宅省錢,其實我知道她是怕我受不了鄰居的眼光。

以前來拜年的人踏破門檻,現在過年連個簡訊都沒有。”

祁同偉說老師,這些年不知道你過得這麼難。

高育良擺擺手。

“跟你沒關係。

我不是因為幫過你才落到今天,是因為站錯了隊。

這種事怪不得別人。

只是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您說。”

“當年你從漢東逃出去,身無分文,只有孫大聖腰裡別的一把手槍。

你是怎麼在那片三不管地帶活下來的。”

祁同偉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說剛到緬北時不會當地語言,也沒有合法身份,只能跟一群在金三角販毒的人混在一起。

給他們看槍擦子彈換飯吃。

不是想販毒,只是想活下來。

後來遇到一個叫巖吞坎的毒販頭目,十幾歲起販毒,從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問巖吞坎想沒想過走正路,巖吞坎說正路不在這裡。

後來在山裡遇到一個克欽族老兵。

老兵當年在班瓦山跟他對峙過。

老兵說他們不打仗了,種樹比打仗更划算。

他用從毒販那裡賺來的錢給老兵送了第一批果樹苗。

第二年老兵給他帶話——果苗活了,可以掛果。

他聽完這句話,蹲在芒果樹下哭了一個下午。

從那天起他下定決心,這輩子不再碰毒品,不再賺一分黑錢。

他要修路,要讓山裡人能把東西運出去,讓那些從來沒得選的人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

後來路修通了,冷庫建起來了,溯源系統上線了,清流蜂蜜賣到了幾十個國家。

這條路他走了好些年。

高育良緩緩閉上眼睛。

“你受苦了。

這些事你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祁同偉說他在外面這些年,最想念的是漢東的山。

每次熬夜開會到凌晨,閉上眼睛就能聞到京州秋天的桂花香。

高育良沉默良久。

他望著祁同偉說:“同偉,我沒有看錯你。

你是我的學生,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永遠是。”

祁同偉低下頭。

院子裡起風了,杏樹枝輕輕搖動,花瓣被捲到空中又緩緩落下。

侯亮平站在養老院門口抽了一支菸。

他沒進去,靠在車門上望著遠處的山。

李達康從京州市委打來電話,問是不是在杏花村。

侯亮平說是。

李達康說我馬上過來。

侯亮平說你過來幹什麼。

李達康說找高育良談點事。

侯亮平說你每次找高老師談事都沒好事。

李達康沒回答,掛了電話。

陸亦可上午來的。

她穿著便裝,手裡抱一束向日葵,先去陳岩石墓前,然後在養老院門口看到侯亮平的車。

她走過來敲車窗。

“你怎麼在這。”

“你怎麼也在這。”

兩人同時問出口,然後都沉默了。

陸亦可說她今天休息,來看看陳老和高老師。

侯亮平說祁同偉在裡面。

陸亦可的表情變了。

她問侯亮平:“他真的變了?”

侯亮平把煙掐滅。

他說以前祁同偉是一個為了升官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你在反貪局應該看過他的案卷。

現在他坐在高老師面前,說他這些年最想念的是漢東的桂花香。

陸亦可望向養老院大門,說這大概就是陳老相信他的原因。

陳老從來不看一個人以前做過什麼,只看以後想做什麼。

她當年不懂,現在懂了。

李達康的公務車停在養老院門口。

他下車看到侯亮平和陸亦可都在,眉頭皺了一下。

“我不是來找高育良麻煩的。

我聽說祁同偉回來了,想跟他談一件事。”

侯亮平說你當年討論他平反問題時投了棄權票。

李達康說棄權不是反對,他當時有顧慮——祁同偉樹敵太多,怕一回來又要掀起風暴,漢東經不起折騰。

後來看到祁同偉在外面做的事,清流系統、微型收蜜站、溯源體系,他承認自己當年判斷太保守了。

他不是來翻舊賬的,是來談合作的。

祁同偉有能力把落後地區變成經濟區,漢東山區也需要這種能力。

陸亦可說,你從來沒承認過自己錯了。

李達康說以前沒有值得他認錯的人。

這一次值得。

祁同偉從養老院走出來,看到李達康站在杏樹下。

兩人隔著幾步路對視。

很多年前一個是京州市委書記,一個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在省委常委會上拍桌子對罵,一個摔杯子,一個踢翻椅子。

後來趙立春倒臺,李達康也被牽連降職,調到了省政協。

李達康先開口,語氣生硬。

“我找你談點事。”

“你說。”

“我以前對你有很多看法。

今天想跟你談的不是過去,是將來。

你在京州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祁同偉看著滿院杏樹。

他說想在京州建一個清流微型站點,把漢東山區的蜂蜜、茶葉和中藥材接入清流平臺。

不需要政府出錢,只需要一塊地,最好在這附近,離老師和陳老近一些。

還想辦一所蜂農培訓學校,專門招漢東山區想轉行的年輕人。

李達康點點頭說可以協調。

“還有一件事。

我想把當年被沒收的省廳宿舍買回來,重新裝修,以後每年回漢東時住幾天。

那是我用第一筆合法收入買的房子,走的時候連鑰匙都沒來得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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