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門口,自己在門板上敲了兩下。門從外面打開了。沙瑞金站在門口,旁邊站著侯亮平和兩個紀委的人。
李達康轉過身,看了祁同偉最後一眼。
“同偉,我老婆的事——麻煩你了。”
祁同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看著李達康被帶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聲控燈一盞一盞滅了,只留下走廊盡頭那一盞還亮著。
沙瑞金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的茶。他看著祁同偉的表情,沒有開口問。倒是侯亮平先開口了。
“他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他說張濤不是他殺的。但我覺得他不是在為自己開脫。”祁同偉把椅子推開,走出談話室,“他是在怕一個人。”
“誰。”
“趙立春。雖然趙立春現在話都說不了。但李達康還是怕他。那種怕,已經刻在骨頭裡了。”
出了省委談話室,祁同偉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聲控燈滅了兩盞,只剩盡頭那一盞還亮著,照得走廊深深淺淺的。侯亮平靠在牆上,把菸頭摁進隨身帶的鐵皮菸灰缸裡,蓋子擰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李達康說張濤不是他殺的,你信幾成。”
“八成。”祁同偉說,“他不怕認錯,但他怕認罪。認錯和認罪之間,有一條他不敢跨過去的線。”
“但他秘書的錄音裡,他說的是‘警告一下’。警告這個詞太模糊了。可以是打一頓,可以是嚇唬一頓,也可以是別的。”侯亮平把菸灰缸裝回口袋,“沙書記剛才說了,不管張濤的死最後能不能定在他頭上,現有的證據已經夠他喝一壺了。藏匿人證、打擊報復舉報人親屬、濫用職權——三條加在一起,他這個書記是當不了了。”
兩個人一起走出三號樓。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那排冬青的葉子泛著白光。祁同偉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又回頭看了侯亮平一眼。
“猴子,你查過趙立春的現狀嗎。”
“查過。他在省人民醫院高幹病房,中風之後右半邊身子不能動,說話只能說簡單的詞。但他腦子是清楚的。他兒子被抓的事,醫院沒敢告訴他,但他大概已經知道了。”
“明天我去見他。”
侯亮平挑了挑眉毛:“你見他幹什麼。他那個狀態,審訊做不了,口供也錄不了。”
“不做審訊。我只是想看看他。”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但侯亮平沒有再問。他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說了一句“早點回去”,然後上了自己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省委大院,在門口分了兩條路。
趙立春閉上眼睛。祁同偉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老人睡著了。然後趙立春睜開眼,用左手在床單上慢慢劃了一個字。他的手指是抖的,字跡歪歪扭扭,但能認出來。
“撤。”
“讓他撤。不要管。然後高育良就沒有再管。”
趙立春點頭。點得很慢,下巴幾乎碰到胸口。
“您知道他後來給政法委值班室打了電話嗎。”
趙立春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不是憤怒,不是後悔,是一種過了很久很久之後再聽到一件不意外的事時才會有的表情。他又在床單上寫了兩個字,比剛才還慢,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盡了全力。
“知道。晚了。”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單上,把老人乾枯的手照得透明。窗外有護士推著擔架車經過,輪子碾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響。
“還有一個問題。張濤是誰殺的。”
趙立春閉上眼睛。這次他真的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他放在床單上的手慢慢鬆開,呼吸變得又輕又慢。然後他閉著眼睛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祁同偉站起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趙立春靠在枕頭上,眼睛還是閉著的。這個人是漢東省曾經的省委書記。他簽過的檔案堆起來比他的人還高。
他提拔過的人遍佈全省。他壓下去的事比翻上來的多得多。但他在病床上連給自己擦口水都做不到。
出了病房,護工迎上來。祁同偉對她說了一句“照顧好他”,然後走了。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響了。陸亦可。
“祁廳,水庫下游發現了一具男屍。在溶洞裡,被暗河水衝進來的。初步辨認是張濤。”
“死因。”
“後腦有鈍器擊打傷。不是溺水。”
電梯門開了,裡面沒有人。祁同偉走進電梯,按下了一樓的按鈕。門慢慢合上,手機訊號斷了一下,又恢復。
如果您覺得《祁同偉握大狙,監督沙瑞金侯亮平》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28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