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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蟻新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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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宮火案(五)

宮火案(五)

“賀蘭姑娘,叛國之罪,你可認?你和王駙馬皆與西夏之人勾結,意圖以先帝子的謠言禍亂朝野,意圖以宋國之亂有機可乘,侵覆泱泱大國。”

“姑娘又如何覺著此物可信,若是此證物為假,豈不是冤枉了好人。”

“賀蘭姑娘這些年遞出的密信又何止一樁,證物自是也不止這一件,賀蘭姑娘請吧。”

展指揮使將賀蘭姑娘請出了屋門。

明嘉忽然叫住了她,“賀蘭姑娘,三年前,臨福殿的火是你放的嗎?三年前,你們就曾與梁王一起謀逆襲位,對嗎?可惜,失敗了。”

賀蘭姑娘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而後快步往前走去。

展指揮使將賀蘭姑娘引進了地牢,單獨關押。

明嘉自從古嬤嬤處知曉廿七生母的訊息,守在塵味撲鼻的暗房裡,就著微弱的油燈,找出那天死於宮火且宿住臨福殿的宮女名單,將名單同畫像一起託展指揮使交與了魏熤,明嘉刻意留意了賀蘭姑娘的身份,將她入宮以來的詳錄皆看了一遍,於其中提及的一個名字恰好也出現在那份名單裡,一併告知了魏熤。

魏熤身處宮外,行事自然方便,他差人急不可待地去各個有可能性的宮女的故家尋找,一個村落一個村落地問,終於找出了那位宮女的身份。

原來她的名字是戴宜娘,家中子女四人,唯她是長女,其餘皆是幼弟。父母皆聽聞可賣女入宮的訊息,紛紛馬不停蹄地將她送進了宮門,全然不顧長女的心思,也不顧宮中是福是禍,可當問及可有定親一事,皆閉口不言。

差吏只好將這對父母連夜帶回了汴京城。

就在這油燈添了又添的夜晚裡,魏熤審判著這對無情的父母。

“可問堂下,戴宜娘可是你們的長女?”

“回官爺,是,是。”

“戴宜娘在入宮之前可有定親?”

“回官爺,沒,沒有。”

“堂下若是謊話連篇,欺瞞聖上,真相一旦查明,必然連坐三族,堂下的三位孝兒,可已婚親,可都逃不了干係。”

“回官爺,不關小兒的事,都是小人的主意,真的不關小兒的事。”

“還不從實招來。”

“宜娘是小人的長女,她,她竟揹著小人和她的孃親,偷偷定了姻親,那個窮小子有什麼好的,家中一畝三分地都不曾有,好不容易把她養到這麼大,一點聘禮都撈不著,養著她又有什麼用。那個臭小子同宜娘結親之後,不久竟去投了軍,說是要爭份功名回來,他那樣的人不死在戰場都是好的,還想著揚名立萬啊。後來我們聽說皇宮內採買宮女,那小子又回不來了,所以就說服了小女,把小女送進了皇宮。”

“戴宜娘是自願進皇宮的嗎?”

“自然是自願的。”

“那她怎麼是有孕之身了。”

“怎麼會,”宜孃的孃親皺著眉頭,“我明明給她喝了打胎藥的,打胎藥沒有用嗎?”她停下來想了一會說道,“我知道了,難怪當初她說外面小兒在鬧著找我,原來她想著法子調開了我,她根本就沒喝那藥。”

也許,她心如死灰,也許,她是知道先皇是一朝仁君,善待子民,也許,她以為皇宮裡會比家中要更安全,才冒險進了皇宮的。

“堂下的女婿可還在世?”

“不曉得,這麼多年他就沒回來過。”

魏熤問了他的姓名,想著要去查一查他後來怎麼樣了,是不是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

魏熤查了兵吏冊,查到他後來北上燕州,託了信去燕州,燕州城守將軍對此人沒什麼印象,在營中問了才知,只一人認得他,那人說他在燕州一役中不幸戰死。此後知道他姓名的更少了。

明嘉在書案前梳理著案件,小芽端著木盤候在一側,和春天一起換著新燭。

忽然,窗外傳來了急匆匆的跑步聲,“御正,地牢起火了。”

“是展指揮使。”明嘉放下墨筆,“可出人命了?”

“稟御正,還在救火,死傷尚未可知。”

明嘉一開啟門,就看到展指揮使俯首行禮,滿懷歉意。“御正,是展某失職了。”

“不說這些了,來,我們邊走邊說。你與我說說此番火情是從何處引起的。”

“是從關進來不久的賀蘭姑娘那裡開始的。”

“賀蘭姑娘?她怎麼樣了?救出來了嗎?”

“火勢極大,連燃著一層地牢,都還在救火。”

“李廈如何?”

“李廈是分開關押的,不在那一層。御正是懷疑幕後之人蓄意為之?”

“可他,要殺人滅口的手段可以有很多種,下毒、迷煙,為何偏偏是縱火呢?”

“縱火最後留下的線索往往是最少的。”

“這些日子,地牢都是加強人手巡視的,一般人很難有機會縱火,如果是有人自盡呢——”

“一個人在牢中自盡的方式,往往都是咬舌、割腕、撞牆,應該沒有人選擇縱火。”

“如果,縱火對一個人來說,有一種特殊的儀式,就不一定了。”

明嘉趕到地牢,濃煙滾滾,她抓著提著水桶的小吏,“賀蘭在哪?”

“賀蘭姑娘被關在了最裡面。”

明嘉往裡趕著,她遠遠地就看到了她,賀蘭抿著嘴笑著,右手掌心朝上,手裡端著瓦片,手腕處的鮮血如一湧小泉直下,她臉上少有的笑意是那樣的明朗,而她一步步後退著往火勢的深處走去,彷彿是她終於得到了拯救。

明嘉要去救她,卻被後面的人拉著,明嘉焦急地回過頭,“我要救她!”可火勢洶湧,她又如何過得去。

張楚林搖了搖頭,“她已經失血過多了。”已經救不了了。

明嘉又如何不知道呢,她看到了她的左右手都已經被瓦片傷及了經脈,鮮血隨著她的手指流到了稻草上,稻草引燃,隨著稻草一起燃化成黑灰色,明嘉啞著聲音,“不,賀蘭!不是這樣的。”她不應該是這樣的結局。

明嘉焦躁著,難受著,她看到賀蘭微笑,看到火在她的身上灼燒,看到她彷彿沒有知覺,眼淚在眼角滾落,也許是她的不甘心,可她依舊笑著,直至她最後倒下,倒在火海里。

這一刻,明嘉彷彿看到了一隻蝴蝶,一隻黑色的蝴蝶,它終於燃盡,卻也突破了困於自身的枷鎖,飛向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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