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亮,姜明璃就站在了御前行走的簽到處外面。她沒穿官服,只穿了一件素青色的短襖,配一條深色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女吏。手裡那塊通行木牌是她昨晚自己刻的,邊上還有新刨過的痕跡。
守衛接過木牌,看了好幾遍,又對照名冊核對身份。
“姜明璃,御醫女官,持皇子賜腰牌,可入候見廊。”他念完,抬頭看她,“今天沒有召見,你來做什麼?”
“彙報太醫院關於疫病防治的情況。”她回答得清楚,聲音不大不小。
守衛點點頭,放她進去了。她走進候見廊。長廊兩邊種著矮松,風從東邊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她走到靠牆的位置站定,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手悄悄摸了摸袖子裡的一張紙——上面寫著“查香源”三個字,墨跡還沒幹。
過了大概一刻鐘,遠處傳來轎子的鈴聲。一頂青呢小轎由兩個內侍抬著走來。簾子掀開一角,露出蕭景琰的臉。他掃了一眼候見的人群,目光停在她身上。
姜明璃上前一步,沒有跪,也沒有行禮,只是低聲說:“殿下,我要說的事,關係到京城的安全。”
蕭景琰眉毛動了一下,轉頭對身邊的人說:“清場,去側亭備茶。”
守衛立刻讓其他人離開。她跟著蕭景琰穿過迴廊,來到一個安靜的小亭子。亭子裡已經擺好了茶具,爐上的水正在燒開。他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先喝點熱的。”
她接過杯子,放在石桌上,沒喝。手很冷,杯子卻很燙。
“我不是來求保護的。”她抬頭看著他,“我是來告訴你,有人想搞亂京城,他們打算利用我。”
蕭景琰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你說吧。”
她開始講。說話不快,條理清楚。她說了三次看到黑漆包鐵輪的馬車,說了西郊祭壇外留下的車轍,布角上有個“煊”字補丁,百姓被嚇住不敢說話,還有騎兵偷偷巡查荒林的事。她沒說自己是怎麼發現的,也沒誇大危險,只是把事情一件件說出來。
“他們不殺我,也不搶我東西,更不會誣陷我。”她說,“他們在等我鬧起來。”
“只要我反抗,他們就能說:‘看,這個寡婦瘋了,要破壞規矩。’然後言官會上奏彈劾,禁軍會出動,朝廷就會亂。”
亭子外風吹起竹簾,啪的一聲打在柱子上。蕭景琰伸手按住簾子,沒說話。
她繼續說:“這事不是衝我來的。當年王家族老逼我籤永不改嫁書,是為了奪我家產。現在這些人穿官服,走正門,做的事一樣,但目標更大——他們想要權力。”
“他們是想借你的手,引發混亂。”
“沒錯。”
蕭景琰站起來,在亭子裡走了兩圈。忽然問:“你有證據嗎?”
“只有線索。”她搖頭,“布角、車轍、百姓說的話、馬車出現的時間。沒有直接證據,不能指認是誰。”
“但你知道可能是誰。”
“我能猜到。”
“誰?”
“禮部的人。”
他停下腳步。
“那輛馬車的樣子和禮部清道用的車一樣,車匠親口說的。三天前,禮部尚書去過西郊祭壇,車隊裡就有這種車。而且車上燒的香是龍腦混硃砂,那是官員進宮奏事前淨身用的香。”
蕭景琰盯著她:“你是聞出來的?”
“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冷笑一聲:“難怪他們盯上你。你比狗鼻子還靈。”
她沒回應這話,只問:“你信嗎?”
“我信。”他坐回去,眼神認真,“如果你是為了私利編故事,早就動手了,不會等到今天來找我。你會直接反擊。可你沒有。你在找一個能明白這個局的人。”
她輕輕點頭。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
“因為我需要能進宮的人幫忙。”
“查什麼?”
“查香。”她說,“查宮廷最近十天誰領過龍腦朱珊香,查誰經常進出內務庫卻沒有登記。”
蕭景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你自己扛到現在,一定很累吧?”
她一愣。
這句話不是質問,也不是同情,只是說出來而已。可偏偏就是這句話,讓她喉嚨一下子發緊。
她想起昨夜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數著街燈亮了多少次,檢查夾牆裡的乾糧和匕首。想起前世被人按著頭簽下永不改嫁書時,連哭都不敢出聲。
但她很快壓下心裡的情緒,只說:“我不怕累。我怕做錯。”
“所以你來了。”
“所以我來了。”
蕭景琰走到亭口,看向遠處的宮牆。站了好一會兒,轉身看她:“你一個人擋不住暗流。但我可以幫你。”
她抬頭看他。
“你負責查外面的事。”他說,“找可信的人,收集百姓的話,盯住那輛馬車。我會查六部的文書,監控可疑官員的行動,在內務庫、禮部值房、城門司安插人手。”
“怎麼聯絡?”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派人送訊息到你家後巷的舊米鋪。掌櫃姓陳,左耳缺一塊。你去拿一包糙米,他會給你回信。”
“如果事情緊急呢?”
“打碎你隨身帶的藥瓶,把粉末撒在地上。我的人認識那種顏色。”
她記下了。
“還有。”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枚銅符遞給她,“這是臨時通行令,三天有效。必要時可以憑它進宮見我。”
她接過銅符,還帶著體溫。
“別一個人硬撐了。”他說,“這一局,我們一起走。”
她握緊銅符,手指都發白了。過了很久,終於點頭:“那就一起走這一程。”
兩人不再說話。亭子裡很安靜,只有爐上的水又開了,咕嘟咕嘟響。
姜明璃起身,從袖子裡拿出那張寫有“查香源”的紙,輕輕放在石桌上。
“這是我下一步的方向。”
蕭景琰拿起紙看了看,收進懷裡。
“明天這個時候,我會送訊息給你。”
“我等。”
她轉身走出亭子,腳步穩,沒回頭。陽光照在她背上,影子拉得很長,筆直。
蕭景琰站在亭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然後叫來貼身侍衛,低聲說:“去內務庫,查最近十天所有領取龍腦硃砂香的記錄。另外,盯住禮部每天進出的人名單,凡是沒公文備案卻多次進宮的,全部記下來。”
侍衛領命離開。
他一個人站在亭子裡,低頭看著手中的紙。三個字寫得很重,像是用了全身力氣。
風吹動紙角,他把它疊好,放進胸前的暗袋。
宮牆很高,太陽偏西。路上人越來越少,遠處傳來更鼓聲,一下,又一下。
姜明璃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藏在袖子裡,摸著那枚銅符。路過一家綢緞莊時,聽到裡面有人吵架。
“我說了不要紅色!”一個女人喊,“這顏色犯忌,換青色!”
掌櫃賠笑:“夫人對不起,青色今早賣完了,要不要換月白?”
“也行,快點。”
姜明璃沒停下,但她記住了——今早青色賣光了。
她住處附近的幾家布店,也都斷了青布。
這不是偶然。
有人在囤青布。
為什麼?
她加快腳步,拐進小巷。離家還有半條街時,突然停下。
家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賣糖糕的老太太。籃子空了一半,但她一直沒吆喝。
她認識這個人。三天前,這老太太還在東華門外賣油條。
現在她出現在這裡,籃子半空,卻不叫賣。
姜明璃繞到後巷,從廚房窗戶翻進屋裡。落地沒聲音。她貼著牆走,透過窗縫往外看。
老太太還坐著,偶爾抬頭看看門裡,眼神不安。
她退回屋內,從藥箱最下面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淡黃色粉末,撒在門檻內外。
然後她回到主屋,吹滅燈,躲進櫃子後面的陰影裡。
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輕微響動。
她屏住呼吸。
一隻腳,慢慢踏上門檻。
踩中了粉末。
如果您覺得《說好守寡三年,你竟把王府炸了》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0341.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