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本夏江從另一側的通道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
不是晚宴上的淡藍色連衣裙,
而是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和深藍色的及膝裙。
頭髮重新紮過了,齊劉海被海-風吹得有點亂。
"陳默先生。"
"夏江小姐。你父-親安頓好了?"
"嗯。他在船室休息。"
旗本夏江走到他面前,雙手交握在身前。
"你剛才....和我姐姐在甲板上?"
陳默看著她。
"你看到了?"
"沒有。但我聞到了。"旗本夏江的聲音很輕。
"她用的香水是Chanel的,味道很濃。你身上沾到了。"陳默沒有解釋。
旗本夏江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手指在身前絞來絞去,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說不出口。
"夏江小姐。"
"嗯?"
"你之前說,你不想讓這艘船變成那種地方。"
"嗯。"
"現在呢?"
"現在......"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海面上那片已經熄滅的火光。
"我覺得,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不會發生的。關鍵是怎麼面對。"陳默看著她。
這個看起來最溫柔、最像局外人的女孩,今晚表現得比任何人都沉穩。
"陳默先生。"
"嗯。"
"你之前說,回來之後找我。找我什麼事?"
陳默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遙控器。
不是生活用品,是今晚從阿爾伯特身上繳獲的通訊器遙控器,可以遠端啟用藏在船上的備用通訊裝置。
"這個給你。"
旗本夏江接過去,低頭看了看。
"這是什麼?"
今晚阿爾伯特用來啟用通訊裝置的遙控器。裡面有一條加密頻道,可以接收赫爾墨斯在歐洲實驗室的通訊訊號。"
陳默說。
"你父親在海外業務上有困難,這個或許有用。"
旗本夏江的手指在遙控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你.....你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今晚幫了我。而且,"
陳默頓了頓。
"你比你姐姐更適合接手家族的事。"
旗本夏江的臉微微泛紅。
"我從來沒想過....."
"現在可以想了。"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把遙控器攥緊在手心裡。
"謝謝你。"
"不客氣。"
兩個人站在甲板上,海風吹過來,把她的碎髮吹到臉上。
她伸手攏了攏,動作很輕,很溫柔。
"陳默先生。"
"嗯。"
"你剛才在會客室外面,跟我姐姐.....到底做了什麼?"陳默看著她。
她的眼神裡沒有試探,沒有吃醋,只有一種安靜的、認真的好奇。
"你想知道?"
"想。"
"那跟我來。"
他轉身往甲板另一側走。
旗本夏江愣了一下,跟在他後面。
甲板的另一側有一個小型瞭望臺,平時沒人來,只有救生裝置和幾個儲物箱。
陳默走到欄杆邊,停下來。
旗本夏江站在他旁邊,雙手撐著欄杆,看著海面。
"夏江小姐。"
"嗯。"
"你今晚的表現,比你姐姐強。"
她的臉又紅了。
"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槍響的時候不尖叫,在停電的時候不慌亂,在父親和姐姐都犯錯的時候保持清醒。"
陳默轉過頭看著她。
"你做得到,因為你比你想象的更強大。"
旗本夏江低下頭,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
"陳默先生。"
"嗯。"
"你剛才說,回來之後找我。不只是為了給我遙控器吧?"
陳默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小小用錫紙包裹的方形物體。
生活用品。
旗本夏江看著那個東西,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
"這....這是....
"你之前接我上船的時候,我就有這個想了。"
陳默說。
"讓你在晚宴中佩戴這個東西,並且保持得體與鎮定。"
旗本夏江攥緊了欄杆。
"什麼?!"
"很期待你的反差,你只需要回答,願不願意完成這個想法。"
旗本夏江盯著那個小小的錫紙包,看了很久。
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去攏。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不會勉強你。"
她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從陳默手心裡拿過那個東西。
"怎麼戴?"
她問,語氣小得像在做賊。
陳默教了她。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低頭整理裙襬。
雖然很不熟,試了好幾次才好。
然後她轉回來,臉紅得像發燒,但眼神沒有躲閃。
"好了。"
"怎麼樣?"
".....有點奇怪。"
她咬了咬牙。
"但不疼。"
陳默發動[身體掌控],
幫她調整了一下。
她撐住欄杆,咬著牙沒有出聲。
"這樣呢?"
"....好.....好一點了....."
"從現在到船靠岸,大約還有一個小時。你需要在船艙裡陪你父親,和賓客告別,不能讓人發現。"
旗本夏江深吸一口氣,然後鬆開欄杆,站直身體。
"我能做到。"
"我相信你。"
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眼睛彎成月牙,臉上的紅還沒褪去,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陳默先生。"
"嗯。"
"如果我能完成這個任務......你還會來旗本家找我嗎?"
"會。"
"那說定了。"
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你的東西。也謝謝你的.....信任。"
她走了。
高跟鞋踩在甲板上,節奏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很穩。
陳默站在瞭望臺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船艙門口。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凌晨一點四十分。
船還有一個小時靠岸。
他轉身走回船艙,去找約爾和橘真夜。
凌晨兩點,東京灣的碼頭燈火通明。
百合號緩緩靠岸,舷梯放下,警方已經在碼頭等候了。
佐藤美和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紮在腦後,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十幾名穿制服的警官和幾輛警。
陳默走下舷梯,佐藤美和子迎上來。
"你沒事吧?"
她問,目光從上到下把他掃了一遍。
"沒事。"
"真的?"
"真的。"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船上的人呢?"
"主犯在會客室,阿爾伯特,赫爾墨斯的理事代表。還有十幾個武裝人員,分散在船艙各處,都已經制服了。貨艙裡有七個冷藏箱,三個已經開啟,裡面是活人,年輕女性,處於鎮靜狀態。另外四個沒開,但應該是同樣的內容。"
佐藤美和子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七個箱子,全部裝著活人?"
"至少三個是。另外四個我沒開,但橘真夜說箱體上有赫爾墨斯的運輸編碼,溫度設定也是一樣的。"
"我讓人上去處理。"
佐藤美和子轉身對身後的警官說了幾句話,然後重新轉向陳默。
"你呢?你回店裡?"
"嗯。折騰了一晚上。"
"那你去吧。筆錄明天補。"
"謝了。"
陳默轉身要走,佐藤美和子又叫住他。
"陳默。"
"嗯?"
"下次.....提前說一聲。"
陳默看著她。
"好。"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舷梯,開始指揮警員登船。
陳默站在碼頭邊,等約爾和橘真夜從船上下來。
約爾已經換回了平底鞋,手裡拎著那雙酒紅色高跟鞋,赤腳踩在碼頭的瀝地面上。
橘真夜走在後面,禮服長裙的裙襬被她在腰側紮了個結,露出一截小腿,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但重心微微偏左。
她左腿的大腿外側綁著鋼絲卷軸,走起路來會有一點不明顯的偏移。
"走吧。"
陳默說。
三個人走到停車場,攔了一輛計程車。
"銀座四丁目。"
陳默對司機說。
車子發動,駛入主路。
窗外的夜景往後退,東京灣的燈光越來越遠。
約爾坐在陳默旁邊,把高跟鞋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橘真夜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陳默拿出手機,翻到未讀訊息。
妃英理:"聽說百合號出事了?你沒事吧?"
回覆:"沒事。改天請你吃飯。"
九條玲子:"案子有進展,明天見面說。"
回覆:"好。上午我去你辦公室。"
衝野洋子:"輝美姐說下次她請客。"
回覆:"她請客我一定到。"
星野輝美:"我們什麼時候下次。"
回覆:"隨時可以來店裡喝茶。"
遠山和葉:"陳默哥哥,媽媽問你什麼時候再來大坂?"
回覆:"忙完這陣子就去。"
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出租在便利店門口停下。
陳默付了錢,推開。
便利店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照出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斑。
他推開門,感應器發出電子音。
宮野明美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快步迎上來。
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但看到他的一瞬間,那雙眼睛立刻亮了。
"回來了?"
嗯。
"沒受傷吧?"
"沒有。"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確認他真的沒事,才鬆了口氣。
......求鮮花.......
"我去給你熱湯。"
"不急。"
宮野志保從實驗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她穿著一件白大褂,裡面是深灰色的圓領T恤,頭髮紮成低馬尾,暗綠色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資料整理好了。"
她把平板遞給陳默。
"赫爾墨斯的資金鍊、運輸網路、涉案人員,都在這裡了。從旗本秋江的殼公司追溯到歐洲的主賬戶,中間經過了七個中轉節點,每一個都有完整的交易記錄。"
陳默接過平板,翻了翻。
"這些夠定罪嗎?"
"如果交給九條玲子,夠。"
宮野志保說。
"但赫爾墨斯在歐洲的勢力很大,光靠日本警方動不了他們。"
"那就先動日本的。歐洲的事,以後再說。"
宮野志保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貝爾摩德從走廊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腰帶系得很鬆,金色的發披散在肩上。
她靠在休息室門口,看著陳默。
"活著回來了?"
"託你的福。"
她輕輕哼了一聲,轉身要回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
"下次帶我一起去。"
"好。"
她繼續上樓了。
基安蒂從前臺後面探出頭來,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不是說留兩個活口嗎?我一個都沒撈著。"
陳默看了她一眼。
"下次一定。"
她翻了個白眼,但嘴角有笑意。
宮野明美從廚房端了一碗熱湯出來,放在櫃檯上。
"趁熱喝。"
陳默走過去,在櫃檯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是味噌的,裡面加了豆腐和海帶,溫度剛好,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好喝。"
宮野明美在他旁邊坐下,雙手託著下巴,看著他喝湯。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
"怎麼了?"
陳默問。
"沒什麼。"
她笑了。
"就是覺得......你回來了真好。"
陳默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眯起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宮野志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在忍住一個笑,但沒有完全忍住。
"我先去睡了。"
她說。
"明天還要整理證據。"
"晚安。"
"晚安。"
她走進走廊,腳步聲越來越遠。
基安蒂也走了。
便利店裡只剩下陳默、宮野明美和約爾。
約爾站在門口,踩在地板上,手裡還拎著那雙高跟鞋。
她看著陳默喝完了湯,把碗放下。
"陳店。"
"嗯。"
"今晚的事,我學到了新東西。"
"什麼?"
"你那個...突然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能力。"
她歪了歪頭。
"很厲害。"
陳默笑了笑。
"下次教你。"
"好."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走廊,回自己的房間了。
宮野明美站起來,把空碗收走,洗了,放回碗櫃。
然後她走回來,站在陳默面前。
"累了吧?"
"有一點。"
"那去睡吧。"
陳默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你也早點睡。"
她的臉微微泛紅。
"嗯。"
陳默走進走廊,推開自己房間的。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解開襯衫的扣子,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著窗外的燈光,紅綠交替。
他閉上眼。
腦海中,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
"百合號主線任務完成。獲得大量經驗值。"
"新人物旗本夏江、旗本秋江攻略進度已更新。"
"旗本夏江任務進度:生活用品佩戴中(剩餘時間:未完成,回到家前需保持)。任務完成後方可獲得獎勵。"
"旗本秋江任務進度:已觸發[秋江的贖罪],待完成。""區域解鎖:旗本家族勢力。可解鎖更多商業情報和海外資源。"
陳默關掉系統面板。
旗本夏江還沒到家。
她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但他知道,她能完成。
那個看起來最溫柔的女孩,有著比她姐姐更堅韌的內心。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便利店的燈光在他心裡亮著。
他慢慢睡著了。
清晨六點,
陳默被手機鬧鐘吵醒。
不是宮野明美,她昨晚也累壞了,估計還在睡。
他坐起來,揉了揉脖子,拿起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旗本夏江發的,傳送時間凌晨兩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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