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看著她,沒有躲避她的目光。
"瑪麗,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二十年前,我抓住了你。我可以殺你。殺你比灌藥簡單得多。一顆子彈就夠了。"
赤井瑪麗的眼神冷了一度。
"你在炫耀你的仁慈?"
"不是仁慈。"維克托的聲音很輕,"是因為我殺不了你。"
"殺不了?"赤井瑪麗冷笑,"你手下幾百號人,殺一個被抓住的特工,有什麼殺不了的?"
維克托沉默了。
他看著赤井瑪麗,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鼻樑,再移到她的下巴。
像是在看一幅畫。
一幅他看了很多年的畫。
"瑪麗。"他的聲音更輕了,"你知道嗎?二十年前,我之所以沒有殺你,是因為他停了一下。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檯燈燈絲的嗡嗡聲。
"你是我女兒。"
空氣凝固了。
赤井瑪麗的身體僵住了。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她大腦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變了,從冰冷變成了一種她自己都不認識的沙啞。
維克托看著她,眼底的淡然終於碎了,露出下面那層藏了幾十年的東。
"你母親叫艾琳.布萊克。"他說,"英國人。MI6的分析員。1975年,我在倫敦的一場慈善晚宴上認識了她。"
赤井瑪麗的手指在發抖。
"你在胡說。"
"我沒有胡說。"維克托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重的、壓了幾十年的重量,"我和她在一起了三年。1978年,你出生了。"
"不可能。"赤井瑪麗搖頭,"我父親是--"
"你以為的父親,是你母親後來嫁的人。"維克托說,"她離開我之後,嫁給了一個MI6的外勤特工。你從小跟著他的姓。但你的血液裡,流的是烏洛波洛斯家族的血。"
赤井瑪麗的膝蓋在發軟。
她不相信。
她不想相信。
但維克托的眼神太真了。
那不是一個騙子的眼神,是一個父親看著女兒的眼神。
"你騙我。"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在用心理戰術--"
"陳默30先生。"維克托轉頭看向陳默,"你能讀心。你讀讀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陳默看著赤井瑪麗。
她的臉色已經變了,從冷硬變成了蒼白。
他發動[讀心術]。
維克托的意識像開啟的書頁一樣在他腦海中展開。
不是表層的念頭,是更深處的記憶。
1975年,倫敦。一場慈善晚宴。一個年輕的瑞士商人和一個英國女分析員。
1976年,巴黎。兩個人在塞納河邊散步。女人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1978年,倫敦。一個女嬰出生了。金色的頭髮,暗綠色的眼睛。1979年,女人帶著孩子離開了。她說:"你的世界太危險了。我不想讓她捲進去。"
維克托站在窗前,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倫敦的雨裡。
他沒有追。
但他一直在看。
從遠處,從暗處,看著那個女孩長大。
看著她進入MI6。
看著她成為最優秀的特工之一。
看著她帶著六個人來抓他。
他可以殺她。
但他殺不了。
因為那是他的女兒。
陳默收回[讀心術]。
他看著赤井瑪麗。
"他說的是真的。"
赤井瑪麗的身體晃了一下。
她的手撐在書桌上,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了幾道白印。
"不....."
"瑪麗。"維克托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我知道你恨我。你有權利恨我。但我想讓你知道--二十年前,我沒有殺你,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赤井瑪麗抬起頭,暗綠色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有掉下來,"你殺了我的隊友。你毀了我的人生。你讓我變成小孩子。你讓我和妹妹分開十年。你做不到殺我,但你做得到毀掉我的一切?"
"APTX-4869不會殺人。"維克托說,"它只會讓你變小。我知道你會活下來。我知道你會找到辦法恢復。我只是.....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做什麼?"
"需要時間想清楚,該怎麼面對你。"
赤井瑪麗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不是悲傷的淚,是憤怒的、不甘的、被命運捉弄了一輩子的淚。"你用了二十年來想?"
"是。"
"想清楚了嗎?"
維克托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說,"到現在也沒想清楚。"
書房裡安靜了。
只有檯燈的嗡嗡聲和赤井瑪麗壓抑的呼吸聲。
陳默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這不是他該插嘴的時刻。
過了很久,赤井瑪麗擦掉眼淚,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的表情恢復了冷硬,但眼底的東西變了。
不再是純粹的殺意,而是一種更復雜的、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
"維克托。"
"嗯。"
"你說的這些,我需要時間消化。"
"我知道。"
"但有一件事不會變。"
"什麼?"
"你的組織,你的勢力,你的一切--都結束了。"
維克托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知道。"
赤井瑪麗轉過身,看向陳默。
"陳默。"
"嗯。"
""死亡開關的繼承人,是不是我?"
陳默看了維克托一眼。
維克托沒有否認。
"是。"他說,"如果我死了,烏洛波洛斯家族的所有資產--包括六個據點、三家地下銀行、十幾家跨國企業--全部會自動轉移到你名下。"
赤井瑪麗閉上眼睛。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把家族交給你。"維克托說,"你是我唯一的血脈。這個家族,遲早是你的。"
"我不要。"
"你可以不要。"維克托說,"但死亡開關已經設定好了。我改不了。"赤井瑪麗睜開眼睛,看著他。
"那就別死。"
維克托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別死。"赤井瑪麗的聲音很冷,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你活著,死亡開關'就不會觸發。你活著,我就不用接手你的爛攤子。"
維克托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真正的、帶著釋然的笑。
"你跟你媽媽一樣。"他說,"說話的方式,一模一樣。"
赤井瑪麗沒有接話。
她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維克托。"
"嗯。
"你欠我的,這輩子還不完。"
"我知道。"
"但我不會殺你。"
"為什麼?"
赤井瑪麗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不殺家人。"
她走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陳默和維克托。
維克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空了的酒杯,看著杯底。
"陳默先生。"
"嗯。"
"你會照顧她嗎?"
"我已經在照顧她了。"
維克托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我累了。"他說,"讓我休息一會兒。"
陳默站起來,走出書房。
走廊裡,約爾.布萊爾和橘真夜已經在等著了。
"地上三層全部清理完畢。"
約爾說,"二十個守衛,全部解決。"
"武器庫已報廢。"
橘真夜說,"赤井女士乾的。很乾淨。"
貝爾摩德從樓梯口走上來,女僕制服已經脫了,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廚房的火災警報成功分散了一部分守衛的注意力。"她說,"不過看起來你們也不太需要。"
陳默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赤井瑪麗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的日內瓦湖。
月光照在湖面上,銀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動。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陳默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赤井瑪麗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陳默。"
"嗯。"
"他說我是他女兒。"
"嗯。"
"你信嗎?"
"我讀了他的心。是真的。"
赤井瑪麗沉默了很久。
"那我算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MI6的特工?烏洛波洛斯家族的繼承人?還是一個被父親拋棄了四十多年的女兒?"
"你是赤井瑪麗。"陳默說,"世良真純的媽媽。宮野艾蓮娜的姐姐。"他頓了一下。
"還有,我的女人。"
赤井瑪麗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這次不是因為冷,也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有人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說了她最需要聽的話。
她轉過身,把臉埋進陳默的胸口。
沒有哭出聲,但陳默能感覺到衣服被打溼了。
他抱著她,什麼都沒說。
窗外的日內瓦湖在月光下靜靜流淌。
莊園裡的槍聲已經停了,警報已經滅了,一切都安靜下來了。
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凌晨兩點,東京時間上午九點。
陳默發動[空間摺疊],帶著所有人回到了銀座。
便利店的燈還亮著。
宮野明美站在櫃檯後面,看到他們回來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來了!"
"回來了。"
"都沒事吧?"
"都沒事。"
宮野明美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所有人都完好無損,終於鬆了口
然後她看到了赤井瑪麗的表情。
赤井瑪麗的臉色很蒼白,眼眶有點紅,整個人的氣場跟出發前完全不同。
宮野明美沒有問,只是走過去,輕輕握住了赤井瑪麗的手。
"瑪麗阿姨,喝點熱的吧。"
赤井瑪麗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好。"
宮野艾蓮娜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姐姐的樣子,腳步停了一下。
兩姐妹對視了一眼。
宮野艾蓮娜什麼都沒問,只是走過去,把姐姐抱進了懷裡。
赤井瑪麗靠在妹妹肩上,閉上眼睛。
"艾蓮娜。"
"嗯。"
"有件事,我回頭跟你說。"
"好。不急。"
世良真純從樓上跑下來,看到媽媽回來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媽!"
她撲進赤井瑪麗懷裡。
赤井瑪麗抱著女兒,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回來了。"
"你答應過我的。"
"嗯。我答應過。"
世良真純在媽媽懷裡哭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擦了擦眼淚。
"媽媽,你餓不餓?我讓宮野阿姨給你做早餐。"
"好。"
宮野志保從實驗室走出來,手裡拿著耳機,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重了。
她看了陳默一眼。
"任務完成?"
"完成。"
"主教?"
"摧毀了。"
"教皇?"
"活著。"
宮野志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活著?"
"有原因。回頭再說。"
宮野志保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
"倫敦那邊呢?"
"騎士已控制,證據已送達MI6總部。城堡'親自接收了。"
"那就好。"
宮野志保合上膝上型電腦,"我去睡了。三十六個小時沒閤眼了。"
"去吧。辛苦了。"
宮野志保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
"陳默。"
"嗯。"
"你活著回來了。"
"嗯。"
"那就好。"
她上樓了。
陳默站在便利店裡,看著滿屋的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做早餐,有人在喝茶。
窗外的銀座陽光很好,照在玻璃上,反射出溫暖的光。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宮野志保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是在他進入莊園地下三層的時候發的。
"你的心跳加速到了112。別死。"
陳默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
清晨七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
便利店的空氣裡飄著味噌湯和煎蛋的香氣,比平時更濃一些。
因為今天宮野艾蓮娜多做了幾道菜。
她站在灶臺前,穿著白色的圍裙,金色的發用木簪挽著,手裡的鍋鏟翻得比前幾天利落了不少。
遠山櫻教的那些刀工技巧,她已經用得很熟了。
宮野明美在旁邊幫忙擺盤,動作溫柔又仔細,每一道菜都擺得整整齊。
餐桌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約爾.布萊爾安靜地喝著粥,橘真夜在檢查鋼絲卷軸,基安蒂叼著煙靠在椅背上,庫拉索在看手機上的情報分析。
貝爾摩德端著紅茶,翹著二郎腿,金色的長髮披在肩上,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
藤峰有希子從樓上下來,穿著奶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迷糊。
松本小百合跟在她後面,端著一杯茶。
赤井瑪麗坐在窗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家居服,金色的長髮披散著。
她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同了。
昨天從日內瓦回來的時候,她的臉色蒼白,眼眶發紅。
今天,弦鬆了。
不是斷了,是鬆了。
她端著茶杯,偶爾看一眼窗外的銀座街道,嘴角帶著一絲很淡的弧度。
世良真純坐在她旁邊,穿著帝丹高中的校服,正在吃飯糰。
"媽媽,今天的味噌湯比昨天好喝。"
"是艾蓮娜做的。她進步了。"
"宮野阿姨越來越厲害了。"
赤井瑪麗看了女兒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點。
陳默從三樓走下來,在餐桌旁坐下。
宮野明美立刻給他盛了一碗粥。
"陳默,多吃點。昨晚你幾乎沒睡。"
"睡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兩個小時。"
宮野明美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又給他夾了一塊煎蛋。
早餐的氣氛比之前輕鬆了很多。
沒有人提昨晚的事,沒有人提日內瓦,沒有人提教皇。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每個人都知道,最大的威脅已經解除了。
上午九點,客房。
赤井瑪麗和宮野艾蓮娜面對面坐著。
房間的關著,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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