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任務,不是責任,也不是理智。"陳維說到這裡,聲音緩了一點,"是她真正不能放手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陳默看著他,慢慢皺起眉。
"也就是說,要想她不被同化,不是靠我們替她選,而是得讓她自己知道--她為什麼不能走。"
"對。"陳維點頭,"你終於問到點上了。"
"那如果她自己也說不清呢?"
"那你們就幫她想起來。"陳維說,"她不是機器。不是規則的空殼。她有執念,有人,有想留住的東西。"
"把那些東西變重。"
"越重,門越難拽動她。"
這已經是他能說得最明白的答案了。
不是把她藏起來。
而是讓她在現實裡,變得比”門“更有根。
陳默站在白光前,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陳維看著他,輕輕說了一句:"快一點。"
"72小時不長。"
投影慢慢淡了下去。
這一次,沒有多餘的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辦法已經拿到了。
問題只剩-
怎麼讓宮野志保真正"留下來"。
中午過後,主線沒有再繼續往地下壓。
反而重新回到了生活裡。
或者說--回到了"錨點"裡。
宮野明美是第一個主動提出的。
"今晚開始,我和志保一起陪著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臉是紅的,聲音也不大。
可態度很認真。
宮野志保本來想反駁,可看見姐姐眼裡的堅持,到嘴邊的話還是嚥了回去。
".....隨你。"
晚上,三人回到房間後,整個過程並沒有刻意往更失控的方向推。
更多的是照料。
換藥、擦"六七三"頭髮、整理床、遞水、哄她把安神藥喝下去。
宮野明美穿著圍裙,來來回回地忙。
宮野志保則坐在床邊,雖然還嘴硬,但明顯比平時安靜了很多。
她沒有再把自己關回實驗臺後面,也沒有再強撐著說自己沒事。
系統沒有立即提示任務完成。
但陳默知道,這條線是在往前走的。
而且走得很對。
因為宮野志保今夜第一次沒有再說"它在看我"。
她只是靠著床頭,輕輕說了一句:
"有點困了。"
那就說明,她終於能在"現實"裡短暫地鬆下來一點了。
這比任何強行刺激都更重要。
夜深之後,房間終於安靜下來。
宮野明美靠在另一側睡著了。
宮野志保躺在床裡側,呼吸很輕,卻一直沒有真正睡沉。
陳默坐在床邊,沒關燈,只把光調到最弱。
過了很久,宮野志保忽然開口。
"陳默。"
"嗯?"
她沒睜眼,聲音很輕。
"如果我真被拖進去.....
"不會。"
"你先別打斷我。"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慢慢握住了他的手指,"我最怕的不
是死。"
"是忘。"
"忘了你們,忘了姐姐,忘了媽媽,忘了我自己為什麼要留在這裡。"
她說到這裡,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那個未來投影裡的樣子——"
"不會。"陳默這次仍舊打斷了她,但語氣比剛才更穩,"你不會變成那個樣子。"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知道你怕什麼了。"他說。
"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什麼的人,最不容易被規則徹底拿走。"宮野志保安靜了幾秒,隨後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那你別走。"
"我不走。"
"真的?"
"真的。"
她沒再說話。
但握著他的手,一直沒松。
午夜快到的時候,系統面板又自動彈了出來。
沒有任何緩衝。
鮮紅色的數字直接跳動:
72小時。
68小時。
64小時。
最後,停在了——
60小時。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陳默看向宮野志保。
她已經睡著了。
宮野志保睡著之後,整棟便利店都安靜了很多。
可這種安靜,不是放鬆下來的安靜。
更像暴雨前,空氣壓得人胸口發悶的那種安靜。
陳默坐在床邊,沒有走。
他低頭看著宮野志保。
她睡得不沉,睫毛偶爾會輕輕顫一下,像是在夢裡也沒辦法真正放鬆。她頭頂那枚銀色印記,在[維度視界]下比幾個小時前更亮了,邊緣甚至出現了一絲極細的裂紋,像一枚被看不見的手一點點擰緊的星。
倒計時已經不是七十二小時了。
而是六十。
六十小時,差不多兩天半。
規則開始壓縮時間,也開始壓縮所有人的呼吸空間。
陳默伸手,把她額前散下來的頭髮撥到一邊。
然後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門外,約爾.布萊爾正站在走廊裡。
她沒說話,只是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輕輕搖頭。
約爾立刻明白了意思。
還沒有穩定下來。
她微微點頭,繼續守在門口。
另一邊,橘真夜坐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鋼絲卷軸放在膝上,整個人像一把安靜的刀,眼神卻一直停在宮野志保那扇上。
顯然,今晚沒人會真正睡好。
清晨六點,便利店的大餐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和前幾天那種"還儘量維持日常"的狀態不同,今天每個人的神色都很清楚地寫著一件事--主線徹底壓過來了。
陳默站在桌前,先看了一圈所有人。
宮野明美、宮野艾蓮娜、赤井瑪麗、修女、茱蒂.斯泰琳、水無憐奈、貝爾摩德、約爾.布萊爾、橘真夜、庫拉索、基安蒂、遠山和葉、遠山櫻、服部靜華、四井麗花、松本小百合、藤峰有希子......
所有人都在。
"從現在開始,便利店進入封閉守護期。"
陳默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所有還殘留的僥倖心徹底壓了下去。
"未來六十小時,所有外出支線基本停擺。不是完全停止,而是全部往後讓路。
"唯一目標--保住志保,不讓她被拖進篩選場。"
沒有人反駁。
因為現在已經不是"這條線會不會偏"的問題了。
而是規則已經把第一刀,直接放在了宮野志保身上。
宮野志保沒坐在桌邊。
她此刻還在房間裡休息。
但關於她的安排,是整張桌上最先被確定的。
"艾蓮娜、明美,輪班陪她。"陳默說。
宮野艾蓮娜點頭:"我白天。"
宮野明美輕聲接道:"我晚上。"
"約爾、真夜,走廊雙崗,不離人。"
"明白。"
"是。"
"庫拉索、基安蒂,一樓和後範圍守住,任何陌生人進出都報。"
"收到。"
基安蒂把煙拿在手裡轉了一下,少見地沒貧一句。
"知道了。"庫拉索也點頭。
"茱蒂、水無憐奈、貝爾摩德。"
陳默看向另一側,"你們三條線繼續跑,但不出東京。FBI、CIA、歐洲舊線同步查,重點不是規則本身,而是歷史上那些被列為預篩選物件的人最後都去了哪。"
茱蒂推了推眼鏡:"明白。"
水無憐奈輕輕點頭:"我會繼續翻CIA那邊封存的觀察檔案。"
貝爾摩德靠在椅背上,聲音比平時低一些:"歐洲線人我一會兒就重新壓一遍。既然規則已經正式伸手,那些舊傳言可能就不是傳言了。"
修女一直沒開口。
直到陳默把所有基礎安排都說完,她才慢慢接過話。
"修正一下概念。"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是可能成為預篩選物件'。"她看著在場的人,聲音很平,"志保已經是預篩選物件了。"
"接下來這六十小時裡,規則不會停。它會不斷施壓、誘導、製造幻象、切斷現實感。直到她自己走向,或者在現實裡先崩掉。"
"所以你們現在做的,不是單純看著她。"
"而是幫她留下來。"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所有人的耳朵裡。
陳默看著她,問得很直接。
"那最有效的辦法是什麼?"
修女沉默了幾秒。
"讓她和現實之間,有比更強的東。"
"不是責任,不是理智,不是'你必須堅持'這種話。"
"是她自己真正捨不得放手的東西。"
這時候,宮野志保的房打開了。
她扶著門框,慢慢走出來。
臉色還是有些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清醒和冷淡。
"你們說得這麼大聲,我不出來也都聽完了。"
宮野明美立刻起身去扶她。
"志保,你怎麼起來了?"
"躺著更難受。"宮野志保坐到桌邊,抬眼看向陳默,"繼續說吧。我還撐得住。
陳默看了她兩秒,最終沒有讓她回去。
因為他知道,現在把她完全隔開,反而會讓她更像被規則"單獨抽出去的人"。
坐在這裡,聽見所有人的聲音,看見所有人還在,才是最直接的現實錨點。
"好。"
陳默點了點頭,"那就當著你面說。"
"從今天開始,主線全面回收。東京地底線,成為絕對核心。"
"其他所有事情,都只能圍著這條線來安排。"
宮野志保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她知道,陳默這是把全盤都往她身上壓了。
但她也知道--現在沒人能比她更清楚這一點了。
因為她已經被盯上了。
上午九點以後,便利店表面上恢復了些日常。
廚房裡有味噌湯和米飯的香氣,前臺還有零零散散的客人進出,一切都和過去的很多個清晨差不多.....
可在[維度視界]下,宮野志保頭頂的印記並沒有安靜下來。
它不像昨夜那樣劇烈爆閃了。
可那道裂紋還在,而且比凌晨時更清晰了一點。
像一枚被壓到極限的玻璃珠子,表面開始出現要碎不碎的紋路。
陳默坐在窗邊,一邊看著外面的街景,一邊時不時朝她那邊看一眼。
宮野志保坐在沙發上,手裡抱著筆記本。
她在看資料,甚至還能跟茱蒂和水無憐奈接上幾句關於舊案的分析。
表面上,她很穩定。
可陳默知道,這種穩定只是表象。
規則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它不會讓人立刻崩。
它會讓人看上去像沒事一樣,然後一點點把什麼東西從裡面抽走。
所以現在越是平靜,越得小心。
"你已經看我第七次了。"
宮野志保忽然開口,頭都沒抬,"再看下去,我就要懷疑你不是在防規則,是在防我跑了。"
"你會跑嗎?"陳默問。
"現在不會。"她翻過一頁資料,語氣淡淡,"等它真的把我弄瘋了,就不好說。
宮野明美在旁邊聽見這句,臉都白了一下。
"志保,別亂說。"
宮野志保抬頭看了姐姐一眼,停了兩秒,最終還是把後面那點刻薄的話吞了回去。
"......知道了。"
她放下平板,揉了揉額角。
"我只是想提醒你們,不要把'現在看起來還正常'當成真的安全。"陳默看著她,輕輕點頭。
"我沒當。"
這時,修女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箇舊筆記本。
"我以前也被輕微接觸過一次。"她站在桌邊,把筆記本放下,"不是正式預篩選,但很接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過去。
"什麼時候?"赤井瑪麗問。
"大概十七歲。"
修女說,"那時候父親剛開始讓我真正接觸烏洛波洛斯家的內部賬本,我很興奮,也很自負,覺得自己遲早會把他取代。"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段很不願意回頭看的時期。
"後來有一晚,我連續三天沒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空房間裡,對著鏡子發呆。"
"我盯著鏡子裡的臉,突然覺得那不是我。"
"不是幻覺,是一種更可怕的感覺--你很清楚那張臉就是自己,但同時又覺得,裡面那個東西不是你。"
房間裡很安靜。
"那次之後,我第一次怕了。"
修女說,"因為我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真正想留下來的東西。"
"沒有人,也沒有地方,沒有值得我咬著牙留下的現實。"
"所以差一點,我就被帶走了。"
陳默看著她:"後來呢?"
"後來我自己給自己立了錨。"
她低聲說,"不是多偉大的東,只是很簡單我不想死得像父親那樣,只會爭奪控制權,最後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這句話一出,大家就都懂了。
真正能5.6抵抗規則的,不是智力,不是意志力。
是執念。
一個真正捨不得放手的執念。
而宮野志保現在,最缺的不是防護。
是那個比更重的、能把她拉在現實裡的理由。
中午之前,水無憐奈和茱蒂先後把手裡的舊案資訊彙總了出來。
四十年前那名被"人格替換"的女性,最後留下過一句話。
不是遺書,不是求救。
只是很輕的一句:
"請你記住我。"
茱蒂把那頁檔案放在桌上時,臉色很難看。
"她失敗了。"她低聲說。
"為什麼?"遠山櫻問。
"因為她把自己最後的錨點交給了別人。"
修女替她回答了,"她把留下來'這件事,變成了別人替她記住,而不是她自己死死抓住現實。"
"所以規則一旦真壓下來,她還是會被換掉。"
這句話讓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陳默看向宮野志保。
"你不能只想著'別讓我們忘了你'。"
"你得先自己不放手。"
宮野志保和他對視了兩秒,沒有反駁。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地開口:
"那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說出來。"陳默說。
"什麼?"
"說出你不能失去的東西。"
宮野志保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現在?"
"對。現在。所有人面前。"
客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宮野明美有點緊張。
宮野艾蓮娜也下意識坐直了些。
宮野志保沉默了很久。
她看向姐姐,又看向媽媽。
最後,目光慢慢落到陳默身上。
"第一樣。"她聲音不大,卻很清楚,"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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