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的腦波還出現了一次極短暫的同步波峰。"
她停了停,繼續回答"那不是恐懼反應,更像是識別。像她認出了某種和自己很像的東西。"
桂木幸子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剛打印出來的腦波對照圖。。
"艾蓮娜說得沒錯。我反覆核對了昨晚的全部資料,律在對方出現時的腦波反應,和她見到夜、雪時的反應屬於同一型別。不是完全一樣,但同源--都是對同類幼體'的本能識別。"
修女把觀察本合上。
"那就定論了。原型門後方存在兒童級智慧體的機率,從現在起提升到最高階。"她看向陳默,"專案升級。不叫原型門觀察了,叫前接觸計劃。"
陳默靠在窗邊,手裡端著已經涼了的黑咖啡。
"接觸計劃的第一步是什麼?"
"讓律做媒介,嘗試傳遞最簡單的詞彙和影象。不是你去問,是讓律替我們傳。她不需要理解那些詞的意思,只需要在門縫活躍的時間段裡,由我們輔助她把一個簡單詞彙對應的腦波頻率,透過她的錨點同步到門那邊。如果對方能接收並理解,那下次回應就會有變化。如果對方不能,那我們至少確認了溝通的難度邊界。"
"用什麼詞?"
宮野志保想了想。
"第一個詞用律自己的名字。不是"律'這個音節,而是她對自己名字的認知腦波每次有人叫她'律'時,她大腦裡啟用的那一組特定頻率。這組頻率最穩定,也最不容易被誤解。"
毛利蘭抬起頭。
"那需要我做什麼?"
"你是第一記錄人,也是律夜間觀察的第一責任人。每次跨門嘗試的具體記錄對方的反應細節、律的同步狀態,全部由你負責歸檔。
"修女看著她,"你已經不是隻負責陪她睡覺的人了。"
毛利蘭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那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她換上了一雙白色絲襪,走進陳默的房間,輕輕叫醒了他。
她用的不是聲音,而是手指。
她說,這是她自己的方式。
那天早上陳默醒來的時候,床頭多了一杯溫度剛好的蜂11蜜水,杯底壓著一張便籤,上面是毛利蘭的字跡:"早上好。昨天她沒哭。你也是。"
陳默把便籤收進了抽屜裡。
抽屜裡已經有好幾張這樣的便籤了。
修女調出另一組資料。
"而且他們開始有針對性地攻擊便利店的外圍。昨天在練馬,三個巡邏的覺醒者被伏擊。前天在港區,一個登記在冊的友好覺醒者被威脅退群。他們很清楚,東京現在能和他們對抗的核心力量,不是警方,不是政府,是我們。所以他們的第一步不是打政府,是孤立我們。"
田中浩二站起來。
"那就打。我們訓練了這麼久,不是為了擺著好看的。東京主校區可以出動兩支機動隊。中村拓也的時間操控可以封住對方最強的那幾個點。"
"不是不打。"
赤井瑪麗開口,"是不能打得太像'剿匪'。如果我們看起來像在鎮壓覺醒者,那所有還在觀望的邊緣覺醒者,都會一夜之間倒向對面。要讓他們看到,我們不是在清剿覺醒者,是在阻止犯罪。"
"誰去?"陳默問。
青木零站起來。
"我去。遺落者協防隊已經訓練了六週。你們需要一支看起來和你們不完全一樣的隊伍。不是便利店的正式武裝,不是覺醒者訓練基地的精英,不是警方,而是一群和對面一樣被維度改變過、但沒有選擇走那條路的人。讓他們看到,不是所有覺醒者都必須變成地下聯盟才能活下去。"
陳默看著她。
"你要多少人?"
"兩隊。我帶一隊正面,田中浩二帶一隊側翼。中村拓也在外圍做時間封鎖,不讓戰局擴散到居民區。"
"多久?"
"今晚。"
青木零的隊伍在凌晨兩點進入了練馬區舊工廠街。
這裡是地下聯盟在練馬最活躍的據點之一,三棟廢棄廠房被改成了據點、倉庫和所謂"仲裁所"。
情報顯示當晚裡面有至少十五個覺醒者,其中三個是B級。
青木零沒有帶重武器,她的隊員手裡的裝備也很簡單,更多的是約束帶、能量抑制貼片和非致命性控制工具。
她說,今晚不是來殺人的,是來告訴所有人--便利店不是隻會鎮壓,也會開門。
戰鬥爆發得很快。
對方顯然早有準備,廠房門口設了兩個精神支配型覺醒者做崗哨,第一個衝進去的遺落者隊員差點被直接放倒。
但青木零更快。
她的維度碎片在對方發動精神波的前一秒就釘進了牆角和地面,四枚碎片精準地卡住了兩個崗哨的站位之間,干擾了他們彼此的能量聯動。
一對一的精神支配,對這些從破曉殘部裡走出來的遺落者來說,不算最可怕的敵人。
"左翼封路,右翼壓後,中間推進!"青木零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很冷,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田中浩二的金屬操控從側翼把對方兩個強化型覺醒者直接壓進了牆角。
中村拓也的時間緩速在外圍形成了三圈減速帶,整個舊工廠的時間流速被精準地拖慢了零點幾倍--只夠遲滯對方反應,不影響自己人的行動節奏。
戰鬥持續了整個後半夜。
到凌晨四點多的時候,三個據點全部被控制。
十五個覺醒者裡,九個被抓獲,四個當場選擇放下武器接受登記,只有兩個趁亂逃進了港區更深處。
青木零站在舊工廠門口,臉上那道灼痕被汗水和灰塵混得有些發暗。
一個隊員走過來,低聲說:"隊,外面有居。"
青木零走出去。
工廠圍欄外面站著幾個穿著睡衣的附近居民,看起來像是被驚醒後一直躲在家裡,直到槍聲停歇才敢出來。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手裡還拎著應急燈。
他看見青木零臉上的灼痕時明顯愣了一下,但還是往前走了幾步。
"你們.....是便利店的人?"
"遺落者協防隊。隸屬維度理事會。今晚這裡已經控制住了,天亮之後會有正式的安全通告。"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對她點了點頭。
"謝謝。"他說得不熟練,但很認真。
青木零一時沒接上話。
她以前從來沒被陌生人真心地說過"謝謝"。
她站在工廠門口,臉上那道傷疤被清晨很淡的光線照得沒有平時那麼鋒利。
過了幾秒她才生硬地回了一句:"....沒事。應該的。"
桂木幸子的維度家庭生命檔案體系,在第二天正式投入使用。
第一批建檔物件是陳律、夜、雪和安吉拉腹中的女孩。
每一項檔案的首頁都貼了孩子們最近的照片。
律抱著小熊,夜扶在約爾膝蓋上剛學會自己坐穩,雪對著牆角微笑,安吉拉隆起的腹部則只能用超聲影像代替。
桂木幸子在系統首頁寫了一句話:本檔案不以"異常"視角記錄這些孩子,只記錄她們如何長大。
宮野志保在旁邊翻完這份檔案的原型分類,沉吟片刻,提筆在每一個孩子的感知型別預估欄裡做了標記。
律——原型高敏感,天然翻譯媒介型;夜--常規感知型,傾向於聽覺維度;雪--被動感知型,傾向於殘響維度,可能具備內在識別能力;安吉拉腹中女孩--尚未出生,無獨立觀察資料。
寫完之後她看著那幾行字,停頓了一瞬。
"全是女孩。一個男孩都沒有。"
"也許不是巧合。"宮野艾蓮娜站在旁邊,"也許這個時代本身,就在偏向某種更穩定的感知繼承方式。只是我們還不知道原因。"
桂木幸子沒有參與討論。
因為她剛拿到自己的血檢報告。
宮野艾蓮娜親自幫她複核了資料,然後抬頭看她。
"恭喜。"
桂木幸子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張報告單,慢慢把最上面那一欄的字讀了第三遍。
確診早孕。
她推了推髮箍,耳朵尖有點紅,但聲音很穩。
"那我自己建檔。"
"好。"宮野艾蓮娜點頭,"你自己的檔案,從今天起併入維度家庭生命檔案體系。"
"名字呢?"
"還沒想好。先叫她-一預備第五號'。"
桂木幸子說完,自己都輕輕笑了一下,
"聽起來還是像實驗編號。"
"不用擔心。"宮野艾蓮娜拍了拍她的肩,"她有很久很久的時間,可以不用叫編號。"
霞之丘詩羽的第二篇<<後之手>>標題只有四個字——"她在看我們"。
全文沒有一句鬼故事式的渲染,反而從"凝視"這個角度切入,把門後那個小女孩的眼睛寫成了某種映象--不是恐怖片裡常見的空洞鬼眼,而是一個在另一側同樣困惑、同樣不安、同樣正在努力辨認"對面是什麼"的孩子的凝視。
"我們在看她,她也在看我們。我們不知道她是誰,她也不知道我們是誰。兩個隔著一道世界最初的縫互相辨認的孩子,誰先眨眼,誰就會先害怕。而我最怕的是,她不會眨眼。"
澤村.斯潘塞.英梨梨為這篇配的圖,就是那隻眼睛。
不是恐怖的、陰森的、充滿攻擊性的眼睛,而是一隻溼漉漉、很黑、很安靜、很深很深的孩子眼睛,從縫後面望過來。
她沒有畫外,只畫了那隻眼睛和門縫邊緣一圈極淡的舊符號。
整張畫幾乎沒有用重色,但那種被遙遠地注視的感覺,比任何血紅色都更讓人後背發涼。
畫完最後一筆的時候,應答域那邊連續第三次出現了共鳴。
已經不再是偶然,而是規律。
只要她們的作品觸及原型門和門後個體,應答域就會發生持續性輕微共振。
修女在記錄裡寫道:應答域可能正在透過這兩位作者及其作品,間接感知原型相關事件。
這種感知路徑,此前從未在任何維度研究資料中出現過。
澤村.斯潘塞.英梨梨那天晚上畫到很晚,霞之丘詩羽一直陪在旁邊改她的下一篇開頭。
凌晨一點多,詩羽起身說去一趟洗手間。
實際上她沒有去洗手間,而是換上了黑色絲襪,敲開了陳默的房門。
她說,今晚寫的稿子太悶了,想找人說說話。
又說上次在浴室門口,他遞浴巾的手很穩,所以她今晚不想只是說話。
那之後的事情,不需要太多描述。
她出來的時候陳默已經睡了,黑絲還穿在她腿上,但髮箍摘下來拿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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