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條秀子看到他進來,站起身,把墨鏡放到桌上,整張臉從那種"冷豔社交模式"裡慢慢褪下來,露出一點他自己都沒法否認的、非常真實的緊張。
"陳默先生。我是上條秀子。我以前沒站對位置,現在想重新站。藤崎綾能做的事情,我都能做。她不能做的,我也可以。我不只是情報人。我是經營人。背門會東京聯絡站,是我一個人撐了好幾年。現在我把那個站拆了。名單交給您。我自己也過來。"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種精心設計的勾引,是那種真的憋了很久才敢說出來的直白。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她。
他只是在心裡想,今晚居家圈那一桌,又要多擺一副碗筷了。
凌晨。便利店臥房那盞小燈還亮著。陳默靠在床頭。
他知道今晚還會有人來。不是庫拉索和水無憐奈。
她們今晚已經來過,情報已經同步完。
也不是修女。
是另一個人。
一長兩短一。
藤崎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很輕。
"進。"
她推門進來,還穿著那套日常的深藍色套裝,眼鏡端端正正地戴著。
她走到他床邊,站在那裡,沒有坐下。
"主人。我有一件事,一直想當面跟您說。我七年前被您幫過那一次之後,每一天都沒有忘記過您的樣子。我在歐洲躲背門會的訴訟線時,心裡想的不是怎麼脫身,是怎麼把這條線交給您。我回來東京,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我想當面告訴您。”
她摘下眼鏡,放到他床頭櫃上。
她的臉在摘鏡之後顯得特別乾淨,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因為沒有鏡片的遮擋,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他。
她視力很差,但她這一秒不需要視力。她只是跪下來,跪在他床邊,把臉輕輕貼在他手背上。
"主人。謝謝您,當年那件事。"
陳默沒有抽手。
他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她頭頂上。
"以後你在這裡,不需要再說還恩。"
"是。"她說。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很安靜很穩,還是那個藤崎綾。
但她那一秒,貼在陳默手背上的臉,很暖。
那一晚她在他臥房裡待了一段時間。
不長。
很安靜。
只是陪著他。
她說了一句話,讓陳默印象很深。
"主人。我以前在歐洲,每天睡前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坐進這一家裡,我會用我手裡所有的法律檔案替這家裡每一個人擋在外面。現在我把這件事替我前半輩子完成了。以後後半輩子,我只替您一個人。"
她重新戴上眼鏡,站起來,對著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後安靜地推門出去。
她的腳步很輕,像她這個人,從很久以前他順手幫她那次開始,她就沒有變過。
那天深夜,便利店臥房外又有人敲門。
不是庫拉索,不是水無憐奈,不是修女,不是藤崎綾。
是上條秀子。
她站在外,沒有像平時那樣翹腳,沒有戴墨鏡。
她穿著一件很簡單的紫色家居長裙,頭髮披著。
"陳默先生。我知道這麼晚過來不太合適。但是今天我把那封名單交給您之後,您一句重話都沒對我說。我回去之後怎麼都睡不著。就想過來當面謝謝您。"
陳默靠在床頭看著門口。他確實沒對她說重話。
不是因為她遞來的名單太重要。是因為她這個人,今天站在外圈摘下墨鏡的那一秒,是真的一點都沒有退路了。
"進來吧。"
上條秀子走進來,沒有坐下,只是站在床邊看著他。
她笑了,那種笑不是她平時對外用的冷豔款。
是她在自己房間裡偶爾對著鏡子練習過的那種。
"以後這家裡,我就是您這條線的人。名單上的人我會一個一個清理掉。您不用擔心。我只是想跟您說,藤崎綾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而且我比她還多一點。我是經營人。您這便利店如果以後要開出去,開成東京、大坂、紐約、倫敦.....每一條線上我都站。我不只是站情報線,我站您。"
她說完之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本來想說的是"我站您這邊",結果說成了"我站您"。
她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沒有改口。
陳默看著她,過了片刻,輕輕點了一下頭。
"以後這家裡,你坐鈴木朋子那一側。"
上條秀子的眼眶忽然紅了一下。
她沒有哭。
只是伸手把耳邊的頭髮別過去,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那一晚,便利店臥房的燈亮到很晚。
上條秀子離開之後,走廊裡安靜了片刻。
然後陳默聽見樓下餐廳的方向有人還在低聲說話。是九條玲子,在給新來的人準備明天要用的花。
那些花還是白桔梗。
上條秀子搬到便利店外圈臨時安置點的第二天早上,青木零在巡邏時發現她已經把整個安置點裡裡外外重新打掃了一遍。
不是那種敷衍的擦擦桌子,而是連牆角踢腳線的積灰都用溼布抹過。
青木零站在門口看了幾秒,上條秀子回頭看到她,笑了一下。
"習慣了。以前聯絡站那邊也是我自己打掃。沒人替我幹這些。"
青木零沒有進屋。
她靠在門框上,語氣還是那種不冷不熱的調子。
"你昨晚去陳默房間了。"
上條秀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擰乾抹布。
"去了。不是去做什麼。就是去謝謝他。"
青木零沒有追問,只是把她那份外圈臨時通行證放在邊的櫃子上。
"你的通行證。目前只限外圈。能不能進中圈,看你自己。“
上條秀子拿起那張通行證,低頭看了幾秒。
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和一張臨時拍的照片,照片裡的她沒戴墨鏡,眼睛很亮。
"謝了。"
青木零已經轉身走了,只留下一句很淡的話。
"別謝我。謝店。"
上午九點,上條秀子被叫進了便利店餐廳。
不是家宴,不是家長會,而是修女安排的一次正式面談。
面談物件是妃英理、鈴木朋子和修女本人。
三個人坐在長桌一側,上條秀子坐在對面。
桌上沒有茶,沒有花,只有一份她昨天親手遞上來的背門會東京聯絡站前成員名單。
妃英理最先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穩。
"上條小姐,你昨天交上來的名單我們初步核實過了。十七個名字,其中十四個與現有情報吻合。剩下三個正在交叉比對。這份名單的真實性目前沒有問題。但有一件事我需要當面問你。你在背門會東京聯絡站做了幾年的負責人。你現在過來,是投誠,還是叛逃。
"有區別嗎。"上條秀子問。
"有。"妃英理推了推眼鏡,"投誠是你認為自己以前做錯了,願意接受新規則。叛逃是你只是因為不想跟著舊組織一起沉船,所以換了一艘船。前者我們接受,後者我們觀察。"
上條秀子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她平時對外的冷豔款,而是帶著一點認真、一點自我審視的東西。
"我分不清。說實話,我昨天晚上自己也在想這個問題。我以前替背門會做事,不是因為我相信他們那套。是因為他們給我的位置,讓我覺得自己有用。後來我看到藤崎綾,看到你們這家店,看到那些孕婦和新生兒被你們一層一層護在最裡面,我就開始想,我這輩子替別人做了那麼多外圍的事,從來沒被人護在裡面過。"
鈴木朋子放下手裡的筆,看了她一眼。"那你現在想被人護在裡面了。"
"想。"
上條秀子的聲音低了一點,但語氣更真了,"不是想要被保護。是想要被當自己人。
妃英理和鈴木朋子對視了一眼。修女在另一端合上資料夾。
"那就先做事。你以前替背門會經營東京聯絡站的經驗,現在替我們做一件事。把你手裡所有還能用的外圍情報渠道,全部轉成便利店的。不是單次交接,是制度性的。以後這些渠道不再給背門會提供任何東西。只給便利店。"
"好。"
"另外。"
修女看著她,"你昨天對陳默說,你是經營人。這句話我記住了。便利店以後如果往外擴,經營線需要人。你先從外圈做起。"
上條秀子站起來,認認真真地朝三個人鞠了一躬。
"謝謝。我不會讓你們後悔。”
當天下午,上條秀子就開始動手清理她手裡那些舊聯絡渠道。
她不是那種坐辦公室打打電話的型別,而是直接約人見面。
青木零派了一個外圈隊員跟著她,名義上是協助,實際上是觀察。
那個隊員回來說,上條秀子約見第一個舊聯絡人的時候,對方還以為她是來重新搭線的。
結果她坐下第一句話就是。
"以後你不歸背門會了。歸我。但我現在歸便利店。所以你以後也歸便利店。"
對方當場愣住。
"秀子姐,你叛了?"
"不是叛。"她把那份新籤的便利店外圈臨時通行證拍在桌上,"是換家。"
那個舊聯絡人沉默了好一陣,最後低低罵了一句,然後問了一句很實在的話。
"那待遇怎麼樣。"上條秀子笑了。
傍晚六點,上條秀子回到便利店。她今天約了四個舊聯絡人,談下來了三個。
剩下一個沒談攏,但她也不急。
她把今天談下來的三個新渠道整理成一份簡單的表格,交到了情報室。
水無憐奈接過表格掃了一眼,然後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效率,比我們一線情報員還快。"
"我以前就是做這個的。只不過以前替另一邊做。現在替這邊做。"
上條秀子站在情報室門口沒有進去,她知道自己目前只限外圈。
水無憐奈把表格收好,隨口說了一句。
"今晚家宴,外圈人員可以坐副桌。你要不要來。"
上條秀子愣了一下。"我可以嗎。"
"你是外圈經營線的人。為什麼不可以。"
那天晚上的家宴副桌,上條秀子第一次以"自己人"的身份坐了下來。
副桌和主桌之間隔了一條不寬的過道,但桌上的菜是一樣的,宮野明美親自端過來的。
藤崎綾坐在她斜對面,兩個人目光碰了一下,藤崎綾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上條秀子也點了一下頭。
兩個從背門會那邊過來的人,第一次在便利店的燈光下,安安靜靜地坐在同一張副桌上吃飯。
系統在陳默意識裡輕輕亮了一下。
"檢測到[上條秀子]完成第一次背會渠道轉化,主動行為,無需宿主介入。解鎖條件達成。"
"觸發任務:[秀子的投名狀]。"
"任務內容:讓上條秀子在便利店體系內獨立完成三次渠道轉化,並向陳默當面彙報。"
"任務獎勵:經營網路.終極(SSS級)可瞬間打通全球任何城市的商業與情報渠道,自動識別最優落地路徑。被動技能,永久生效。"
陳默在主桌上看到這條提示,沒有聲張。
他只是隔著過道看了一眼副桌上的上條秀子。
她正低頭在剝一隻蝦,剝得很認真,手指上沾了醬油,自己拿紙巾擦了一下,然後繼續。
那樣子不像什麼聯絡站前負責人,就像一個剛入職、還在努力證明自己有用的人。
那天晚上,上條秀子沒有去敲陳默的。
她只是坐在便利店門口的長椅上,看著那盞招牌燈發呆。
毛利蘭抱著安路過門口時看到了她,停了一下。"秀子小姐,外面涼,進來坐吧
"沒事。我就是想坐一會兒。"上條秀子笑著說,"以前在聯絡站那邊,我從來沒有安安靜靜坐在門口看過燈。那邊門口沒有燈。只有監控。"
毛利蘭沒有說話,只是走回屋裡,拿了一條薄毯出來,放在她膝蓋上。
"外面涼。"
上條秀子低頭看著那條毯子,過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
"謝謝。“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毯子拉上來一點,蓋住自己那雙今晚沒穿高跟鞋的腳。
上條秀子搬進中圈的批准,是在她完成第三次渠道轉化之後的當天早上籤發的。
她花了將近一週的時間,把她手裡所有還能用的舊聯絡渠道全部轉了向。
十七個舊聯絡人,談下來了十四個。
剩下三個她不勉強,但把那三個人的底細全部如實交到了情報室。
水無憐奈和庫拉索分別核實過一遍之後,同時給出了一樣的評估意。
可信。
可用。
可升級。
修女拿到評估報告的時候,陳默正在書房看鈴木朋子那邊送來的最新供應鏈報表。
修女把報告放在他桌上。
"上條秀子的投名狀完成了。三份評估意見都在這裡。水無憐奈簽了,庫拉索簽了,我也簽了。建議升級至中圈通行許可權,同時納入居家圈外延成員觀察序列。"
陳默翻了一遍,點了頭。"通知她進來。"
上條秀子被叫進中圈接待室的時候還在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
她今天穿了一條深紫色修身連衣裙,頭髮披著,墨鏡掛在領口,整個人看起來比上週更幹練,也更放鬆。
推進來的時候,看到坐在桌後的不是修女,是陳默本人。
"店長。"
"坐。"
她坐下之後,習慣性地翹起一條腿,然後馬上放了下來。
那個動作她自己可能沒意識,但陳默看得很清楚。
她在緊張。
"你的投名狀完成了。"
陳默看著她,"三次渠道轉化,獨立完成。水無憐奈、庫拉索、修女都簽了評估意。從今天起,你的通行許可權升到中圈,同時納入居家圈外延成員觀察序列。以後便利店的經營線拓展,由你主理。"
上條秀子整個人明顯鬆了一下。
不是那種放鬆,而是長久憋著的一口氣終於被允許吐出來。
"店長。我能問一件事嗎。"
"問。"
"你今天見我,不是為了評估報告。"
"對。"
"是為了什麼。"
陳默把桌上的檔案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前幾天晚上在門口坐了很久。毛利蘭給了你一條毯子。你那天剛跟完第三個舊聯絡人,回來的時候外套上還有雨。你沒哭。但你沒回房間。你一個人坐在門外看燈。"
上條秀子愣了一瞬。"你怎麼知道。"
"毛利蘭告訴我的。"
"她.....”
"她沒有說別的。她只是說,秀子小姐好像一個人想事情'。我就想,你剛來的時候說你是經營人,說你會替便利店把所有外圍線都鋪好。這些你都做到了。但是你好像從來沒替自己站過。"
上條秀子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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