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以後不管再忙,你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讓我這樣陪你一次。不是任務,不是任務,就是我想。"。
陳默把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好。"
她笑了,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了好久,她才輕聲開口。
"我以前在背會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這種方式去靠近一個人。我以為感情就是利益,靠近就是為了交換,身子是可以拿來做籌碼的東西。可是你不一樣。你從來沒讓我用身子去換任何東西。是我自己今晚想給你的。以後也是。我就想替你做這些。"
那一晚她是在他臥房睡的。
沒有回中圈宿舍。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睡在便利店樓上。
窗外風很輕,招牌燈隔著窗簾的縫隙透進來一小縷光。她閉上眼,把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這是她在便利店裡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上條秀子帶隊出發去大坂那天,是秋末的一個晴天。青木零親自給她點了兩個外圈隊員跟著,中村拓也負責這一趟的交通和外圍安全。
秋月真理奈一早就把第一批大坂分店的甜品試做品打包好,整整三箱,全用冷鏈箱封著。本梓在旁邊幫忙封箱的時候小聲對真理奈說了一句,"你這次去大坂,別太緊張。秀子姐很穩的。"
秋月真理奈笑了笑,"我不緊張,我就是想讓她放心。甜品這邊我和愛莉已經準備好了。她鋪路的間隙能吃一口甜的東,心情會好一點。"
愛莉在旁邊哼了一聲。
"我做的抹茶柚子撻她帶上了沒有。"
"帶上了。第一箱最上面那盒就是。"
"那她到了大坂開啟冷鏈箱就知道了。"
遠山和葉和遠山櫻在大坂那邊已經提前接過了對接工作。
和葉來電"零零零"話的時候語氣一如既往的歡快。
"我跟媽媽說好了,秀子姐到了之後先住我們老宅,道場那邊可以臨時改成經營線排程室,服部靜華阿姨已經幫忙把道場後院清出來了。"
服部靜華在電話那頭用一貫沉穩的語調補了一句,"後院竹刀架已經搬空了。夠你們放檔案。"
陳默把通訊接過去,"靜華阿姨,辛苦你了。"
服部靜華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不辛苦。她是替你鋪路的人,道場替她空幾天,應該的。"
上條秀子站在便利店門口,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聽進去。
她以前出遠門辦事,從來沒有人替她清道場,沒有人替她準備甜品,更沒有人替她提前對接老宅。
她拎起自己的那隻小行李箱,轉頭看了陳默一眼。
"那我去大坂了。"
陳默替她拉開車門。
"到了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她坐進車裡,搖下車窗,對著門口那一排送她的人笑著揮了揮手。
鈴木朋子站在最前面,朝她點了一下頭。
宮野明美在她手裡塞了一盒剛做好的飯糰。
九條玲子沒說話,只是把一小束白桔梗放進她裡的杯架旁邊。
上條秀子低頭看了一眼那束花,然後抬起眼,對著所有人又說了一句。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車開了。
她透過後視鏡看著便利店那盞招牌燈越來越小,然後慢慢收回了視線,開啟懷裡那份大坂線立項批准書。
簽名欄那一行,她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寫在陳默旁邊。
她把那份檔案輕輕貼在胸口。大坂線,她來了。
上條秀子離開東京的第四天,她的早孕反應第一次被遠山櫻察覺了。
那天傍晚,遠山和葉和她媽媽在道場後院一起核對新店的租賃合同條款,上條秀子坐在旁邊翻供應商名單。
遠山櫻端了一碗自己熬的紅豆湯過來放在她手邊,上條秀子喝了兩口,忽然放下勺子,捂著嘴往洗手間跑了一趟。
遠山櫻沒有聲張。
她只是跟過去,站在洗手間口,溫溫柔柔地問了一句。
"秀子小姐,你是不是最近都這樣。"
上條秀子洗了把臉,靠在洗手檯邊,聲音有點發虛。
"就這幾天。前兩天以為是大坂這邊水土不服,可今天早上起來又犯了。櫻阿姨.....我這是不是不太對。"
遠山櫻看著她,笑了一下。"你跟我來。"
她拉著上條秀子去了附近一家藥妝店,買了一支早孕試紙。
上條秀子站在藥妝店的收銀臺前面,拿著那支試紙,手心微微出汗。
她不是害怕。
她是沒有準備突然收到天大的好禮物。
她在便利店衛生間裡等了那幾分鐘,遠山櫻一直在門外陪著她。
結果出來之後,上條秀子在衛生間裡沉默了很久。
遠山櫻輕輕敲了敲門。"秀子小姐。"
門開了。
上條秀子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支試紙,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
"櫻阿姨,我有了。陳默的。就臨走前那幾晚。這個孩子是我那幾晚求來的。我真的是來替他做事之前,就把我自己也給他了。"
遠山櫻伸出手輕輕把她拉進懷裡,像抱自己女兒一樣拍著她的背。
"他知道了沒有。"
"還沒有。我想自己先確認,然後當面告訴他。我不想用電話。我要當著他的面,親口說,就像他當面把大坂線批准書交給我那樣。"
遠山櫻笑了。"好。那你這一單生意結完,早點回東京。"
"嗯。"
上條秀子擦乾眼淚,把那張試紙小心翼翼摺好放進自己隨身的小包裡,和大坂線立項批准書放在同一個夾層。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道場後院,看著大坂郊外很乾淨的星空。
她以前一個人在歐洲談專案的時候也看過很多次星空,但哪一次都沒有今晚這樣的感覺。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變化,但她知道那裡已經有一個很小的、屬於她和陳默的孩子,正在慢慢成形,就在她替便利店鋪出去的第一條海外經營線上。
"這是我們家第一條海外線。"她輕聲對著肚子說,"媽媽現在就站在這條線。
遠處道場裡服部靜華還在擦拭竹刀,遠山和葉幫她把明天要用的合同搬到桌上。
遠山櫻從廚房裡又端了一碗重新熬的紅豆湯出來,放在院口那個她習慣留給和葉的位置。
上條秀子端起那碗紅豆湯,慢慢喝了一口。
這次沒有吐。
她笑了。
那一晚,她把大坂線剩下的供應商名單全部勾完,效率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高。
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只是在替這家裡鋪路。
也是在替她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提前把他的腳印嵌進大坂這條線裡。
這條線以後每一份合同都有她簽過的名字,每一個新店選址都有她走過的路,每一分營收都有她對陳默的交代。
她不是單純替他做事,她也是孩子的媽,在替孩子的爸爸把家鋪到更遠的地方。
第八天,大坂線第一階段全部敲定。
新店選址在中央區,租賃合同簽好,本地合作方背景審查全部透過,首批甜品供應線由秋月真理奈遠端同步啟動,旗本家駐大坂辦事處無償提供公司法務和工商註冊支援。
上條秀子把這一階段的全部成果整理成一份很短的階段性彙報,發回東京。
妃英理看完之後轉給陳默,只附了一句簡短的評語。
"她可以做到。"
陳默看完彙報,給上條秀子打了一通電話。
"大坂線第一階段很漂亮。你什麼時候回來。"
"明天最早那班機。回去之後,我有件事要當面告訴你。"
"什麼事。"
"不能電話裡說。這件一定要當面說。"
陳默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下。"那你快點回來。"
"嗯。明天。"
她掛了電話,坐在道場後院的木廊上,手輕輕搭在自己肚子上。
明天,她要把兩件事一起帶回家。
一件是大坂線的全部簽約檔案,另一件只是自己肚子裡的那個小生命。
都是她替他鋪的路。
前者是經營線,後者是血脈。
上條秀子從大坂回來的那天早上,東京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小雨。
陳默站在便利店門口等她。
那輛從羽田機場直接開過來的黑色商務車停在口時,雨剛停了一小會兒,地面還是溼的。
上條秀子推開車門,一隻手拎著她那隻小行李箱,另一隻手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她抬頭看到陳默站在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幾步,高跟鞋踩在溼地上濺起很細的水花。
"我回來了!"
陳默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她趁他低頭拎箱子的那幾秒仔細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那樣,不愛刮鬍子,但鬢角修得很乾淨;眼睛裡總是有點沒睡夠的痕跡,但看人的時候還是很專注。
"你瘦了。"
"你也是。"上條秀子笑著說。
她把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給他。
"大坂線第一階段所有簽約檔案,全在這裡。租賃合同、本地合作方協議、首批甜品供應清單、工商註冊受理回執、旗本家駐大坂辦事處的無償支援協議。全部核對過,沒有一個漏籤。"
陳默接過檔案袋沒有急著開啟,只是看著她。
"你電話裡說有一件事要當面告訴我。"
"對。但不是站在門口說。進去說吧。"
兩個人走進便利店。
宮野明美正在廚房裡準備早午飯,抬頭看到上條秀子,立刻笑著招呼了一聲。
"回來了!今天中午加菜。"
九條玲子在走廊那頭換花瓶裡的水,遠遠地朝她溫柔地笑了一下。
鈴木朋子坐在客廳靠窗的座位上,手裡拿著她自己那份孕期營養餐,對上條秀子點了點頭......
鈴木綾子和鈴木園子並排坐在旁邊,兩個人都挺著還不算太明顯的孕肚,朝她揮了揮手。
上條秀子心裡暖了一下。
她把陳默拉到書房,關上,然後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張折得很整齊的早孕試紙。
那張試紙是遠山櫻在大坂陪她去買的,她在道場衛生間裡驗出了兩道槓,然後小心翼翼把它摺好,和大坂線立項批准書放在同一個夾層裡帶回來。
"在大坂第四天發現的。"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點,但很穩,"臨走前那幾晚,就是我去你臥房陪你那幾晚,懷上的。今天回來除了把大坂線的所有檔案交給你,就是為了親口告訴你這件事。你給我的那份批准書,我簽了。這個孩子,我也想要。"
陳默接過那張試紙,低頭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試紙放到桌上,伸手把上條秀子拉進懷裡。
"你辛苦了。"
上條秀子把臉埋進他肩膀,聲音有點發悶,但語氣很得意。
"不辛苦。我這趟去大坂,不只是替你鋪了第一條海外經營線。我還把你給我的這個小種子,從東京帶到大坂,又從大坂帶回來。路上什麼事都沒有,他很乖。"
陳默低頭看著她,手輕輕放在她肚子上。
"以後大坂線第二階段讓青木零多分擔一點。你孕早期,不能像上週那樣每天跑供應商和工地。"
好。"
上條秀子把臉從他肩膀上抬起來,眼睛有點紅,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回去。
"那我現在算是正式入席的人了?在家裡那桌,有我自己的一張椅子。"
"你早就是了。以後你那把椅子,旁邊多放一張小的。"
上條秀子那一秒沒忍住,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但她很快把臉重新埋進他肩膀裡,不讓他看到自己哭得很狠狽。
陳默沒有拆穿她,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深吸一口氣。
"好了。哭完了。我就是想當面告訴你,以後大坂線那條路,我和他一起替你守。
那天中午,便利店家宴那桌比平時多了一道宮野明美親手蒸的魚,是專門給秀子補的。
上條秀子坐在陳默右手邊,孕期營養餐和鈴木朋子的那幾道菜是同一批配方。
她端著碗,看著桌上所有人,忽然笑了一下。
"以後這家裡我的那個位置旁邊,多了一張小的。"
鈴木朋子最先反應過來。她放下筷子,看了上條秀子一眼,又看了陳默一眼,然後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笑。
"大坂線第一階段,你還順便帶了個孩子回來。"
"是。"上條秀子大大方方地承認,"臨走前那幾晚有的。前兩天在大坂驗出來的。"
鈴木綾子輕輕笑了一下,端起自己那杯溫水,對她遙遙碰了一下杯。鈴木園子更直接,她放下碗筷,從上條秀子身邊繞過去,一把挽住她的手臂。
"那以後我們兩個孕期差不多近!以後你教我經營線,我陪你散步。"
上條秀子被她挽著胳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那天飯桌上,宮野明美把給上條秀子的那碗湯輕輕放到她面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九條玲子在旁邊笑著幫她把椅子邊的靠枕擺正了一點。
桂木幸子放下手裡的髮箍,用那種一貫的專業語氣補了一句,"明天來醫療層建檔。以後你和朋子、綾子、園子的孕期檔案都放同一組,每週合併產檢。"
上條秀子點著頭,把那一碗湯一勺一勺喝得乾乾淨淨。
她以前在背會的時候,每一頓飯都是自己一個人吃。今天這一桌人都在替她高興,是"家裡多了一個人"的那種高興,不是"同伴又多了一個"的那種。
當天傍晚,陳默在書房把大坂線第二階段的方案翻完之後,抬頭看了一眼窗
外.
雨早就停了。便利店門口那盞招牌燈,今天比平時亮得更早一點。
上條秀子坐在書房另一側的小沙發上,正在整理今天剛從大坂傳過來的最後一批供應商報價單。
她的工作習慣還是外勤高跟式的精準,但今天她靠著沙發扶手會下意識把手搭在自己肚子上。
那種姿勢她只對陳默一個人露過,在公共場合她仍然是那個精緻的女人,但在他面前,她就只是一個剛剛懷了孩子的女人。
第二天她走進醫療層的時候,宮野艾蓮娜已經在主任辦公室等她了。
桂木幸子坐在旁邊的孕婦椅上,推了推髮箍。
"先做基礎檢查,然後建檔。"
上條秀子躺在檢查床上,忽然覺得好安心。
以前她被送進背門會歐洲總部的時候也躺過類似的醫療裝置,但那次是被強制體檢,周圍全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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