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她自己更能讀懂她身體的每一次微小變化。
以後每週做一次,她叫他來幫她壓髖。
她說這樣以後等那個還沒出生的弟弟妹妹會跑了,她也能抱著他們跑得穩一點。
陳默繼續替她壓髖,兩個人的影子在黃昏的木板地上貼在一起,像一個很輕的擁抱。
藤峰有希子是從歐洲巡演之後就開始暗暗做功課的。
她每次看妃英理抱著肚子坐在嬰兒房裡,看律把熊放在英理肚子上叫"外婆的妹妹",看毛利蘭在旁邊給安換尿布,心裡就會冒出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她也想要一個孩子。。
不是偶爾閃過的那種念頭,是反覆確認、反覆推翻、反覆重新確認,最後變成一個再也推不翻的決定。
那天下午她約了宮野艾蓮娜做了一次非正式的孕前諮詢。
她把所有人的年齡、健康狀況、甚至家族遺傳史都提前整理了一份詳細表格,拿給艾蓮娜的時候還專門在妃英理的那一欄備註了一下:年齡是個考量因素,但她能生,且她本人已經再懷了一胎。
宮野艾蓮娜看完表格推了推眼鏡,告訴她各項條件都很好,如果決定要,建議儘早。
有希子從醫療層出來之後,靠在走廊裡,給陳默發了一條簡訊:"我今天去做了孕前諮詢。不是偷偷的。是認真想好了。我知道你身邊已經有很多孩子,但我還是廈想要一個,我自己一個人的那種。"
陳默回了一條:"不是一個人。是我們的。"
有希子看著這條訊息,整個人靠在走廊牆上閉了好一會兒眼睛。
走廊盡頭嬰兒房傳來律奶聲奶氣的"熊"和安軟軟的哼唧聲,妃英理正在給自己倒今天的第三杯蜂蜜水。
有希子推開門走進去,對著她宣佈了一句話:"我今天也去做了檢查。以後這嬰兒房裡要多加一把椅子,給我自己也留一個位置。不是當客串的阿姨,是當媽媽。"
妃英理放下她的眼鏡,看著她說她終於想開了。
那天深夜,陳默躺在床上,被子還沒有拉上來。
窗外的招牌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長的橘色光帶。
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沒有敲門,沒有一兩短一,只有一雙黑色絲襪踩在木地17板上極細微的摩擦聲。
秋月華代子走進來,穿著她那套深灰色的針織衫和黑色絲襪,頭髮已經散開了,披在肩上,手裡沒有便當盒,沒有保溫壺,沒有任何她每天早上帶進廚房的東西。
她只是把門輕輕帶上,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慢慢側身躺在陳默旁邊。
秋月華代子鑽進被窩的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楓葉。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氣卻一點也不輕,一下子就填滿了陳默整個鼻腔。
陳默沒有推開她。
他只是稍微側過身,給她騰出更多空間。被窩裡本來就暖和,現在多了一個人的體溫,更是熱得有些過分。但秋月華代子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像是在努力裝作自己並不緊張。
"華代子女士,"陳默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很低沉,"你確定要這樣?"
"叫我華代子就好。"她的聲音悶悶的,好像把臉埋進了枕頭裡,"都這種時候了,還加什麼敬語。"
陳默沉默了兩秒。
"好,華代子。"
秋月華代子輕輕"嗯"了一聲,身子又往陳默的方向挪了挪。她穿著絲質的睡衣,布料很薄,陳默能感覺到她肩膀的弧度隔著那層薄薄的絲綢貼在自己手臂上。
"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秋月華代子的聲音很輕,"我只是.....今晚真的不想一個人待著。"
"我知道。"
"愛莉已經睡熟了,真理奈也是。"她頓了頓,"她們都不知道我過來。"
陳默沒說話,只是把手掌輕輕放在她的後背上。秋月華代子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她能感覺到那隻手掌的溫度透過睡衣傳遞到皮膚上,像是一個無聲的承諾。
"我在想,"秋月華代子忽然開口,"如果早十年遇到你,會是什麼樣子。"
"早十年?"陳默想了想,"早十年我還在.....嗯,還在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微不足道?"
"對,那時候還沒有便利店。"
秋月華代子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溫柔。"所以說遇的時間很重要。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你覺得現在是剛剛好?"
"我不知道。"她誠實地說,"但至少,現在我沒有後悔。
陳默的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入睡。秋月華代子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種久違的安心感。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了,久到她幾乎忘記了自己也可以軟弱。
"睡吧。"陳默說。
"嗯。"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便利店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秋月華代子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深沉,她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額頭輕輕抵在陳默的肩窩裡。
陳默沒有立刻睡著。
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過著明天要做的事情。便利店要進貨,妃英理的孕期檢查預約在了後天,澤村小百合說她下週三要過來做備孕體檢的複查,還有門外議會的動向需要繼續關注。事情很多,但他並不覺得煩躁,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不知過了多久,他也閉上了眼睛。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陳默是被一股咖啡的香氣喚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秋月華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但枕頭上還留著一根深棕色的發,證明昨晚的一切並不是夢。
陳默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系統面板在他面前自動展開,上面沒有任何新的提示。他隨手關掉面板,下床走向洗手間。
洗漱的時候,他聽到樓下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還有女孩子們說話的笑聲。
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好像在討論什麼,聲音清脆地穿過樓板傳上來。
然後是貝爾摩德那標誌性的慵懶嗓音,似乎在指導什麼人沖泡咖啡。
便利店的早晨永遠這麼熱鬧。
陳默換好衣服走下樓,首先看到的是餐廳裡一大桌人。
妃英理坐在靠窗的位置,肚子已經很大了,她正用小勺子給身邊的律喂粥。
律坐在嬰兒椅裡,小手不停地拍打著桌面,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
毛利蘭抱著安坐在另一邊,安正在安安靜靜地喝奶瓶,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早安。"陳默走進餐廳。
"早安。"妃英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種過來人的篤定,"昨晚睡得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微妙。
陳默面不改色地拉開椅子坐下。"還不錯。"
"是嗎?"妃英理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她太瞭解這個家了,知道什麼事情該問,什麼事情不用問。
在這個越來越龐大的家庭裡,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對彼此的位置心知肚明。
這是她們共同選擇的生活方式,沒必要大驚小怪。
貝爾摩德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放在陳默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居家裙,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優雅。
生完語之後她的身材恢復得非常好,甚至比以前更加豐腴了一些。
"語呢?"陳默問。
"還在睡。"貝爾摩德在他旁邊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昨晚鬧到很晚才睡,
小孩子的精力真是讓人羨慕。"
"語最近好像很喜歡纏著夜玩。"
毛利蘭笑著說,"昨天下午我抱著安路過兒童房,看到語拉著夜的手不肯放開,夜一臉無奈但是又很認真地陪著她。"
"夜這孩子太懂事了。"妃英理感嘆道,"約爾把他教得很好。"
"約爾自己就是個認真的人。"陳默喝了一口咖啡,"對了,約爾今天怎麼沒看到?"
"她帶夜去做早練了。"貝爾摩德說,"說是要讓夜從小養成鍛鍊身體的習慣。七點就出門了,這會兒應該快回來了。"
正說著,玄關那邊傳來開的聲音。
約爾.布萊爾牽著夜的手走進來,母子倆都穿著運動服,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夜的個頭又長高了一些,五官越來越像約爾,但神態裡已經有了幾分陳默的影子。
"早安。"約爾衝大家點了點頭,然後蹲下來幫夜脫掉運動鞋。
"早安,約爾。"
陳默站起身走過去,在約爾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彎下腰摸了摸夜的頭,"練得怎麼樣?"
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用約爾教他的那種一絲不苟的語氣回答:"跑了三圈,做了三十個俯臥撐。"
"三圈?"陳默有些驚訝地看向約爾。
"小孩子的運動量不能太大。"約爾認真地解釋,"根據我查閱的兒童體能發展資料,這個年齡段的運動應該以培養興趣為主,強度控制在中等水平。"
陳默笑了。"你連這個都查了?"
"當然。"約爾理所當然地說,"育兒是需要科學依據的。"
這就是約爾,做任何事情都認真得讓人感動。
從殺手到母親,她的轉變比任何人都大,但她適應得比任何人都好。
夜在她的教育下,既有母親的堅毅,又有父親的開朗,是個讓人省心的好孩子。
"好了,先去洗手吃早餐。"陳默拍了拍夜的肩膀。
夜點點頭,跟著約爾去了洗手間。
餐廳裡的人越來越多了。橘真夜抱著雪走下來,雪正在哭鬧,橘真夜一邊哄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宮野艾蓮娜和桂木幸子幾乎同時出現,兩人手裡各抱著自己的孩子,宮野同和桂木同在嬰兒椅裡面對面坐著,互相抓著對方的手指玩得不亦樂乎。
"這兩個孩子以後一定會成為好朋友。"宮野艾蓮娜溫柔地說。
"不是以後,"桂木幸子糾正道,"他們現在已經是好朋友了。"
確實,宮野同和桂木同雖然都還不會說話,但每次見面都會用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才懂的方式交流。
兩個小傢伙的出生時間相差不到兩週,在這個大家庭裡天然地成為了彼此最親近的玩伴。
陳默看著這一大桌人,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曾經這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便利店,現在卻成為了這麼多人的家。
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來到這裡,然後選擇留下來,成為了這個大家庭的一部分。
"陳默。"宮野志保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她今天沒有穿平時的白大褂,而是換了一身簡潔的休閒裝。
茶色的短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色澤,臉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陳默看得出她眼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怎麼了?"
"伊芙今天早上主動找我說話了。"宮野志保在桌邊坐下,接過貝爾摩德遞來的咖啡,"她問我可不可以在便利店裡幫忙。"
"她主動問的?"陳默有些意外。
伊芙,也就是金色暗影,從舊防災通道被救回來之後,一直比較沉默。
雖然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戒備所有人,但也很少主動開口。
現在她居然主動提出要幫忙,這無疑是個好訊號。
"嗯。"宮野志保喝了一口咖啡,"她說她不想一直當被照顧的人,想找點事情做。
"那就讓她試試。"
陳默說,"便利店裡總有事做。讓她跟著天條院沙姬或者提亞悠,先從簡單的開始。"
"我也是這麼想的。"宮野志保點點頭。
這時候,秋月華代子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麵包從廚房裡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居家裙,頭髮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看起來精神很好。
她看到陳默的時候,臉頰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早餐好了。"秋月華代子把麵包放在桌子中央,"我試著烤了一些牛角包,大家嚐嚐看。"
"華代子阿姨好厲害!"毛利蘭由衷地讚歎。
"哪裡哪裡。"秋月華代子謙虛地擺擺手,然後很自然地在桌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恰好離陳默不遠不近。
秋月愛莉打著哈欠從樓上走下來,看到母親已經在餐桌邊坐好了,眼神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
。她走過來,一屁股坐在秋月華代子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媽媽,你昨晚去哪兒了?"
秋月華代子手裡的叉子頓了一下。
"去了一趟洗手間。"她面不改色地說。
"哦?"秋月愛莉眯起眼睛,金色的雙馬尾在晨光中閃閃發光,"洗手間在陳默哥的房間?"
秋月華代子的臉徹底紅了。她沒想到女兒居然這麼敏銳,也不知道是昨晚沒睡熟還是早上發現她不在才推斷出來的。
"愛莉。"秋月華代子壓低聲音,"別在這裡說。"
秋月愛莉哼了一聲,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的真實心情。
她其實並不生氣,甚至隱隱有些高興。
母親終於不再把自己鎖在過去裡了,這是好事。
雖然方式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但結果是好的就夠了。
"下次記得叫我一起。"秋月愛莉小聲嘟囔了一句。
秋月華代子手裡的叉子差點掉在桌上。"你說什麼?!"
"沒什麼。"秋月愛莉拿起一個牛角包,大大地咬了一口,"嗯,好吃!"早餐在熱鬧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鈴木園子一邊吃一邊翻著手機,忽然停了下來。
"咦?"
"怎麼了?"身邊的鈴木綾子問。
"我媽發訊息過來了。"鈴木園子皺起眉頭,"她說大岡家那邊好像有動靜。"
"大岡家?"妃英理抬起頭,眼神變得認真起來,"你說的是京都的那個大岡家?
"對。"鈴木園子把手機遞給妃英理看,"我媽說大岡家最近注意到我們便利店了,好像打算派人過來考察。"
這個訊息在餐桌上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大岡家的名頭,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聽說過。前首相的家族,在關地區的勢力根深蒂固,被人稱為"西部的鈴木家"。
而鈴木朋子和大岡家的關係一直不太好,這是鈴木園子曾經提起過的。
"考察?"陳默放下咖啡杯,"考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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