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也換了吧,廚房地面有防滑墊,但平底鞋更安全。這雙是新的,尺碼我大概估了一下應該合適。"
菲奧娜接過衣物和鞋子的時候,手指又微微動了一下。
加藤惠的眼睛很尖,看到那個動作之後笑了笑說:"不用擔心,這些都是免費提供的。便利店裡每一位新來的成員都有一次免費領取日用品的配額。"
"我不是成員。"
菲奧娜糾正道,"我是約爾的同事,臨時住在這裡。"
"約爾是家庭成員。"
加藤惠說,"她的同事就是半個家庭成員。至少在便利店的思想裡是這樣。"
菲奧娜沒有再辯駁。
她把衣物抱在懷裡,跟著加藤惠去了走廊中間的更衣室。
更衣室不大,一面鏡子上掛著一件乾淨的浴巾。
菲奧娜關上門,鎖好,然後站在鏡子前面看著手裡的裙子。
黑色包臀裙。
黑色的連褲襪。廚房專用的平底鞋。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開始脫掉她穿了不知道多久的黑色長褲。
脫手套的時候手指稍微有點僵硬,像是每次換裝任務前都會出現的短暫不適。。
三分鐘後,更衣室的門打開了。
菲奧娜.弗洛斯特走了出來。
黑色包臀裙非常合身,把她本身就很修長筆直的雙腿襯托得更加修了。
黑色連褲襪讓她的腿形在裙襬下面看起來勻稱有力,而且和上半身的黑色針織衫完美銜接。
她的銀色短髮在黑色基調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明,左耳上的銀色耳釘在走廊燈光下閃爍。
她左手上的黑色手環還在,但右手的手套脫掉了,露出了修長有力的手指。
加藤惠由衷地拍了一下手:"很適合你!真的很漂亮。"
菲奧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往走廊的鏡子裡看了一眼。
鏡子裡站著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裙裝的白髮女人,看起來和十分鐘之前穿著黑色長褲的自己截然不同。
她在WISE執行過無數次偽裝任務,扮演過護士、教師、酒店前臺、甚至是畫廊策展人,但那些都是任務需要。
而這一次,換上裙子的原因僅僅是因為"廚房衛生要求"。
這大概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因為任務而穿裙子。
陳默從三樓下來的時候,正好在樓梯口碰到了穿著新裙子走過來的菲奧娜。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很自然地說:"很好看。這身比之前的黑色長褲適合你。
菲奧娜的左眼快速眨了一下。
她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擊,但她的職業素養告訴她對方說的是實話,反擊一個實話沒有意義。於是她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廚房衛生要求的。不是自願的。"
"知道了。"陳默說,嘴角微微上揚。
他腦海中的系統彈出提示:"任務[黑與白的換裝]完成百分之五十。菲奧娜弗洛斯特已換上黑色裙子和絲襪。剩餘條件:需確認著裝的持續性。請在七十二小時內確保菲奧娜.弗洛斯特在至少一次正式場合下保持當前著裝超過一小時。"
下午的陽光從陽光房的玻璃屋頂傾瀉下來,照在簇本夏希和簇本秋江姐妹的身上。
姐妹倆並排坐在搖椅上,各自肚子上搭著一張薄毯,腳上的拖鞋是一樣的款式,只是顏色不同。
簇本秋江的腳腕有一點浮腫,池波靜華坐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正在給她輕輕按摩腳踝。
"媽,你不用每次都幫我按。我問過妃英理了,孕晚期腳腫是正常的,多喝水多抬腳就會好。"簇本秋江雖然嘴上這麼說,但腳並沒有收回去。
"正常的不代表舒服。"
池波靜華繼續用手指沿著女兒腳踝的骨骼輪廓慢慢推壓,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緊繃的肌肉放鬆,"我懷你們兩個那會兒,腳腫得比你還厲害,你爸每次下班回來就給我按腳,技術比我現在還好。後來他不在了,我還好學會了給自己按。
"爸爸他....."
"不說了。說點開心的。"池波靜華把話題轉開了,抬起頭看著簇本秋江,"待產包我都幫你們準備好了。每個包裡有產婦衛生巾、一次性內褲、哺乳內衣、防溢乳墊、一套換洗睡衣、一條大浴巾、一雙厚襪子。另外我還塞了兩包你喜歡的梅子幹。生完孩子第一頓飯吃梅子幹開胃,這是老人的經驗。"
旁邊椅子上的大岡紅葉聽到這裡插了一句話:"靜華,我也要一份那樣的待產包。雖然我的預產期還早,但看著她們兩個快生了,我感覺自己也快了似的。"
"你的待產包我下個月幫你準備。現在太早了,放到預產期的話梅子幹會過期。"池波靜華對生孩子這件事的經驗確實比便利店裡的任何人都豐富,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池波靜華給簇本秋江按摩完腳踝之後,看著簇本夏希說:"夏希你的胎動現在一天多少次?"
"大概二十次左右吧。晚上會比白天多一些,特別是睡前那段時間,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像是在打架。前天晚上秋江把手放在我肚子上想感受一下,結果被踢了一腳,秋江說踢得還挺疼的。"
簇本夏希說著,把簇本秋江的手拉過來重新放在自己的肚皮上。幾乎就在手掌接觸的一瞬間,簇本秋江的指尖就被一小股力量頂了一下。
"你看,又踢了。"簇本秋江笑了,"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嗎小不點。"
池波靜華把簇本夏希的簿毯拉平整,然後對陳默招了招手。
"陳默君你過來一下,這個孩子比夏希和秋江當年都活潑,你可能要有心理準備。"
陳默走過來,在簇本夏希旁邊彎下腰。簇本夏希把他的手引導到自己肚子右上方的一個位置。
"往這裡放一下,剛才就是這裡踢的。"
陳默把手放在簇本夏希飽滿隆起的肚皮上。
等了大概十秒鐘,一股小小的力道從他的掌心下傳來,很有節奏,像是在敲鼓。
緊接著又來了一下,比剛才那一下更用力,連簇本夏希的身體都跟著晃了一下。
"這個力度....."陳默收回手,看著簇本夏希的肚子,"將來肯定是個運動神經很好的孩子。"
"別跟你爸爸一樣開便利店,去踢足球吧。"簇本秋江對著姐姐的肚子說了一句。
"踢足球太累了,去學體操比較優雅。"簇本夏希反駁。
"你覺得能踢到媽媽的手掌發麻的寶寶會喜歡體操?"
"體操怎麼了,體操也需要力量的。"
姐妹倆關於寶寶未來職業的爭論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最後池波靜華一錘定音:"先讓她平安生出來再說。名字還沒取呢,就在討論體操還是足球了。"
說到名字,簇本秋江突然坐起來,認真地看著簇本夏希。
"姐姐,關於名字我有一個想法。如果是雙胞胎的話,要不要取配套的名字?比如一個叫明美,一個叫優美?"
"太老土了。"簇本夏希無情地否決了,"明美和優美是我們初中同學的名字,那對雙胞胎現在在熊本開了一家花店。我不想讓我們的女兒和花店老闆重名。"
"那你說取什麼名字。"
"我想過叫紗織和綾乃。兩個名字都是古風,讀起來順口,寫起來也好看。"
"紗織。"簇本秋江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唸了兩遍,"好了,我要紗織。你叫綾乃。
"憑什麼!是我先想出來的,我先挑!"簇本夏希一拳砸在簇本秋江的大腿上。
簇本秋江也不甘示弱,回手在姐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停!"池波靜華一隻手按住一個女兒的肩膀,"你們兩個從小到大什麼都要爭。
現在是給寶寶取名字,不是搶最後一塊炸雞。這件事讓陳默君來決定,他說怎麼分就怎麼分。"
陳默看著面前兩個挺著大肚子還在鬥嘴的姐妹,想了一下,說:"一個取正式名字,一個取乳名。抓鬮決定誰取哪個。正式名字上戶口用,乳名家裡日常叫。等孩子大了,她們自己會決定自己更喜歡哪個名字。"
簇本姐妹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這個方案我們接受。抓鬮什麼時候?"
"今晚我來給你們準備兩張紙條。抽到正式'的取正式名字,抽到乳名'的取乳名。“
"一言為定。"簇本姐妹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又彼此瞪了對方一眼。
大岡紅葉在旁邊笑得喘不過氣來,用手扶著肚子以防笑太狠動了胎氣。
池波靜華看著自己的兩個女兒,也跟著笑了,手上繼續不緊不慢地打著嬰兒襪。
黑羽千影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左手放在琥珀的背上,右手裡舉著一張白紙,紙上用鉛筆大致勾勒出一隻小貓的輪廓。
那隻小貓很瘦很小,耳朵尖尖的,尾巴細細的,身體塗成了淺灰色,背部畫了幾條深灰色的條紋。
她的素描基本功還在,畢竟年輕時候做過一些需要速記人物特徵的特殊工作。
琥珀抬起頭,看了看主人手裡的畫,然後打了個哈欠,把腦袋重新放在了黑羽千影的大腿上。
琥珀最近變得特別黏人,以前它是一隻高冷的貓,只有在餓的時候才會主動蹭人。
但自從黑羽千影確認懷孕之後,它幾乎每時每刻都跟著主人,黑羽千影去廁所它都在門口蹲著,黑羽千影午睡它必定要蜷成一團睡在她旁邊,有時候甚至直接睡在她肚子上方,但很奇怪的是它從來不會直接壓到她的肚子,總是恰到好處地睡在肚子和胸口之間的那一段空隙裡。
"動物能感應到主人懷孕。"
妃英理曾經在飯桌上說過這句話,"懷孕會讓女性的體溫和激素髮生變化,體味也會有微妙的改變......狗和貓的嗅覺靈敏度在人類之上,它們能聞到這種變化,所以會變得更保護主人。"
不管背後的原理是什麼,黑羽千影很享受琥珀的黏人。她揉著琥珀耳朵後面的皮毛,把畫好的貓遞給剛走進休息室的陳默看。
"你看。"她說,"這就是我在夢裡見到的那隻小灰貓。畫得不太像,夢裡它比這個畫的更瘦一些,毛更短,眼睛是琥珀色的,像琥珀的眼睛但比琥珀更淺。整個貓看起來像是在胡椒罐裡滾過一圈的鹽烤魚,所以我覺得可以叫它胡椒。"
陳默接過畫仔細看了看。線條雖然簡單,但貓的神態很生動,尾巴是彎著的,耳朵微微向前傾斜,像是在打量它面前的東。黑羽千影的素描功底確實不錯。
"胡椒。"陳默把名字唸了一遍,"顏色對得上。灰色的貓叫胡椒,倒也說得過去。
"而且胡椒是調料。"黑羽千影把琥珀抱起來,在它額頭上親了一下,"調料是用來讓菜變得更好吃的。我希望那隻小灰貓出現在我夢裡,不只是夢,而是某種預兆,說你的生活裡即將多一個像調料一樣讓日子變得更有滋味的生命。這隻貓算一個,肚子裡的寶寶也算一個。
陳默把畫還給她,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
黑羽千影自然地靠了過去,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
琥珀被夾在兩個人之間,發出了不滿的咕嚕聲,但很快就調整了一下位置,繼續打呼嚕。
"孕早期反應怎麼樣了?"陳默問。
"沒有孕吐,跟你說了我是另類體質。"
黑羽千影閉著眼睛說,"但我這幾天嗜睡得厲害。每天怎麼睡都睡不夠,晚上睡八個小時,白天還要再補兩到三個小時的午覺。剛才吃中午飯的時候我差點在餐桌上睡著了,筷子掉在桌上把池波靜華嚇了一跳。妃英理後來幫我把筷子撿起來收走了,讓我上樓先睡一覺。我上樓之後又沒睡著,腦子裡一直在想你還有沒有別的貓名字。"
"胡椒就行了。"陳默說。
"好。那就胡椒。等我孕中期穩定了,我們就去領養一隻灰色的小貓。琥珀需要一個朋友。而且你想想,將來寶寶出生了,她身邊同時有一隻灰色的貓和一隻花色的貓陪她大,多好。"
"同時養兩隻貓,鏟屎的工作量會翻倍。"
"鏟屎的是你又不是我。"黑羽千影理直氣壯地說,然後打了一個大哈欠,嘴巴張得圓圓的。她把臉埋在陳默的肩頭上,睡意終於湧了上來。
不到兩分鐘,她就睡著了。
呼吸均勻而深沉,肩膀微微起伏著。
琥珀在她的臂彎裡也閉上了眼睛。
陳默沒有動。他讓黑羽千影靠著他的肩膀睡了大約四十分鐘。
在這四十分鐘裡,窗外從午後變成了午後,走廊裡偶爾有人走動的聲音,輕手輕腳的,大家經過休息室的時候看到縫裡的燈光和安靜的畫面,都會自覺地放慢腳步。
鈴木朋子和中森碧子並肩坐在婦產科診所的候診區裡,兩個人手裡各拿著張排隊號碼牌。
診所的牆壁是淡粉色的,掛著一些嬰兒海報和孕期營養指南的宣傳畫。
候診區的椅子上坐滿了大腹便便的孕婦和陪同的家屬,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嬰兒爽身粉混合的味道。
鈴木朋子穿了一件寬大的灰色孕婦連衣裙,腳上是一雙軟底布鞋,肚子微微隆起來。
中森碧子則穿了一件淺綠色的開襟針織衫,裡面的白T恤遮不住小腹的弧度。
兩個人年紀都不小了,在到處都是二十多歲年輕孕婦的候診區裡,她們兩個顯得有些特別。
坐在對面的一對年輕夫婦不時看過來兩眼。
年輕妻子大概二十五六歲,懷孕大約七八個月的樣子,肚子很大了。
她的丈夫坐在旁邊幫她端著一杯溫水,大手小心翼翼地託著小杯子的杯底,生怕水灑出來燙到她。
"老公,你幫我去那邊拿一本育兒雜誌過來。"年輕妻子指了指牆角的雜誌架。
"好,你坐著別動。"丈夫立刻站起來跑過去了。
鈴木朋子看著那對夫妻,忽然沉默下來。
中森碧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也沉默了。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大概有半分鐘。
"我們這樣的人來這種地方做產檢,是不是很奇怪。"
中森碧子先開了口。她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一種平靜的自我陳述。
鈴木朋子轉頭看著她。
兩個中年女人互相對視著,彼此都從對方眼睛裡讀到了同一種東西:一種關於正常與不正常的困惑。
她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已婚孕婦。她們沒有丈夫陪著來產檢,只是在便利店的家裡互相支撐。
在旁人眼中,她們大概是一對奇怪的組合兩個中年女人一起排隊做產檢,沒有男人陪著但彼此之間又默契得像是多年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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