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要笑不笑地說這不公平。
妃英理睜開一隻眼看著他:"在便利店裡,我就是法律。"結算結束後她把檔案收好,重新戴上眼鏡走到口,推門之前稍停了半步。"提拉米蘇的配方里你最喜歡的是哪一層?"
陳默說最上面那層可可粉。
她微不可察地彎了下唇角,"知道了。"
結算完了兩天,佐藤美和子孕期進入穩定期,主動向妃英理申請重新加入廚房輪值。
她要研發一道新菜:刑警家親子井。
用減鹽醬油代替常規醬油,用低脂雞胸肉代替帶皮雞腿肉。
調味比便利店正常口味更清淡,適合孕婦和哺乳期成員。
"親子井的名字不需要解釋,我和知秋算是便利店的親子吧。"
一邊翻炒雞肉一邊淡淡地告訴旁邊的宮本由美。
當天傍晚她讓陳默當第一位試吃員。
他在廚房角落的小桌子旁把整碗飯吃得乾乾淨淨。
美和子在他吃完後把碗拿走放進水槽,然後轉身把他按在廚房牆壁上,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好。新菜驗收透過。
她拍拍他的肩膀,把圍裙重新系好,"以後親子並每週三晚供應。你如果有空就過來當固定試吃員。"
貝爾摩德、約爾和菲奧娜把各自的女兒都哄睡在休息室的沙發上。
幾個嬰兒並排睡著,紗織、小丸、彩芽、知歌以及約爾和菲奧娜各自的孩子,小毯子上的卡通動物臉朝天花板打呼嚕。
三人輕手輕腳關上休息室的門,朝著陳默的房間走去。
菲奧娜孕早期激素變化讓她這幾天總想哭,也總想黏著陳默。
和她一貫的高效簡潔背道而馳。
在陳默房間裡她被兩位搭檔自然夾在中間,平時冷靜的銀髮特工難得把頭一直埋在他肩窩裡。
事後三人挨著枕頭輕聲交換育兒課表。
貝爾摩德提起以後女兒滿一歲就可以摸槍,約爾說這個日程還需要商議。
陽光房的午後懶洋洋的。
池波靜華手裡那條淡紫色的嬰兒毯剛收了最後一針,是便利店第十條定製毯-接手物件名單拉出來已經很長了:知更、知音、上原由衣的女兒、志保的女兒、還有以後艾蓮娜的女兒。
她把毯子疊好放進籃子裡,發現陳默靠在陽光房門口看她。
"你站在那裡多久了?"
"剛好看到你收針。"
池波靜華拍了拍旁邊的搖椅,讓他過來坐下。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照在她手背上,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指輕輕地攏著他,說:"我這一生最好的決定就是走進這家便利店。不只是因為夏江和秋江在這裡找到了歸屬,也不是隻因為現在這些新生兒,是因為在這裡我一個人也能被當成完整的人。"
兩個人在搖椅上靜靜坐了很久,藤編搖椅偶爾發出吱嘎的輕響。
又一天下午,大岡紅葉把一張手繪的節目單釘在用餐區公告欄上。
她發現只要陳默在她身邊說話,知緒的胎動頻率就會出現小幅但統計學顯著的提升。
她把這項觀察命名為"胎兒對父親聲音辨識度觀察",每晚約定由陳默對著她的腹部朗讀一段孕期手冊。
陳默讀完"孕中期胎兒聽覺發育"那一段時她滿意地在檔案裡寫下:"聲音識別能力穩定發育。建議每日朗讀一次,內容不限。"
接著她冷靜地解開了他的襯衫釦子,以觀察為由實施了附錄A的日常複測。
加藤宏美的庫存自動化管理系統在妃英理全程協助下正式上線。
母嬰用品的條碼掃描槍現在挨在收銀臺旁邊,每次掃入都會讓報表自動更新。
當晚她和惠帶著瓶無酒精氣泡蘋果酒走進陳默房間。
宏美坐下來說:"我把便利店的庫存體系從舊石器時代拉進了電子時代,這件事需要獎勵。"
不等他回答,她便俯身在他耳側輕輕補充:"你看著就好。"
惠在旁邊理好兩人的頭髮,姐妹一同靠近他。
所有的獎勵都在溫暖的不言中兌現。
孕第十二週,上原由衣的第二次產檢安排在下午。
B超影象清晰地顯示出胎兒的四肢和輪廓,醫生用探頭在她小腹緩緩移動,螢幕上的小傢伙揮了揮拳頭。
她當場就把螢幕拍照貼在備孕日記新的一頁,旁邊用刑警特有的簡潔筆跡寫下
"女兒.確認"。
回便利店的一路上她話不多,但眼睛始終微紅--和以前熬夜抓人歸來的紅完全不同。
晚上她在陳默懷裡說:"以前我抓過許多罪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讓女兒在這家大,隨她將來是想當刑警、歌手還是美髮師。"
她洗完澡以後換上一套嶄新的深紫色緞面襯衫配黑色絲襪,說是慶祝女兒性別揭曉。
這一夜她主動而綿柔,與每一次依舊細膩地主導著,卻在結束時小小聲對他說:"謝謝你讓上原由衣找到了她自己。"
滿月又圓了。
便利店天台的被輕輕推開,陳默上來時看到欄杆旁邊已經有不少人。
加藤姐妹在角落鋪了野餐墊,毛利蘭靠著煙囪邊,妃英理在一旁臨時小桌上給各人分新的一批提拉米蘇。
灰原哀和菲奧娜挨著看了會兒星空,秋庭憐子拿著平板在測今夜風速。
三井美香和上原由衣不久也上來,各自找了位置坐了。
所有人都在他身邊站了片刻、說了幾句話。
夜在頻道里送來今晚最後一條維度監測總結:所有漣漪已消退,便利店此刻處於最平靜的時期。
他下樓回房,推開自己的房門,腳步還沒跨進去,便停在原地。
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並肩坐在床邊。
蘭穿了一身淡金色貓耳絨套裝,尾巴彎彎繞在自己腰側。
園子則是一身銀色亮片貓娘裙,黑色漆皮過膝長靴,長髮披散,貓耳髮箍斜斜戴著。
他們很久沒有三人在一起了。
"等你半天了,
園子揚起一邊眉毛,尾巴在自己手指上繞了一圈,"蘭說你現在整天忙得很,我今天特地來幫著收公糧。"
蘭在旁邊點了點頭,貓耳晃了晃,"上次的歡迎會你還欠我一點補償。園子是我
叫來的-她也很想你。
陳默笑著關上門,朝她們撲了過去。
淡金色貓尾和銀色亮片裙襬交疊在一起,笑聲與細語很快被夜色淹沒。
深夜的便利店裡,所有的嬰兒都已沉睡,所有的貓也蜷在各自的窩裡。
天台下的便利店安靜地沉在夜色裡。
毛利蘭的貓耳髮箍歪到了枕頭左邊,鈴木園子的銀色亮片裙襬搭在床尾的椅子扶手上,兩個人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而綿長。
陳默把被她們蹬掉的被子重新拉上來蓋住兩個人的肩膀,然後輕輕下床走到窗邊。
月光把便利店門口停車位上的白線照得清晰可見,遠處街道上只有一盞路燈還在橘黃色的光暈裡輕輕晃著。
他看了片刻,轉身披上外套推門走進了走廊。
走廊裡的燈光被調到了夜間模式。他在樓梯口遇到了秋庭憐子。
她穿著她那件淡藍色的夏季睡袍,頭髮沒有紮起來,披散在肩上。
手裡拿著她那個永遠不離身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是那張已經更新到第九版的孕期排班表。
"你還沒睡?"陳默問。
"我在整理今天夏季森林浴的資料。"
秋庭憐子把平板轉過來給他看,"衝野洋子參與之後,我的社交維度放鬆評分上升了大約百分之八。比單人森林浴的效果更顯著。我建議後續的夏季特別場次繼續邀請不同成員參與輪值。"她頓了一下,那雙在月光下呈現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語調依然是那種精準的科學彙報風格,但末尾輕聲加了一句,"洋子今晚也在。她說想和你聊聊。在我的房間。"
陳默跟著她走到三樓東側。
秋庭憐子的房間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暖橘色的檯燈光和淡淡的薄荷冷感擴香油的清涼氣息。
衝野洋子正坐在那張鋪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床邊,手裡捧著一杯溫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棉質家居裙,頭髮鬆鬆地編了一條低辮子放在左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在電視臺錄節目時柔和了不止一個層次。
"秋庭小姐跟我說,森林浴之後照例有一個淋浴交流環節。"洋子站起來,聲音還是那種讓人放鬆的溫軟調子,"她說這個環節可以邀請嘉賓參與評估。我今天的評估還沒交。
秋庭憐子在平板電腦上點開了一張新的評分表,表格裡列了環境、溫度、時間控制、體感反饋和嘉賓滿意度五個維度。
她把評分表遞給洋子和陳默各一份,然後說:"今晚的評估項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檯燈下的放鬆資料採集,第二階段是排班表流程的實地驗證。洋子作為夏季嘉賓,我需要她的全程參與資料加入最終版本。"
..........
洋子接過評分表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看了陳默一眼。那一眼不像電視上偶像的微笑,而是一個已經完全卸下公眾人物身份的女人對著自己信任的家人露出的、很安靜的、帶著一點點期待的微笑。"也好久沒和你單獨見了。"她輕聲說了句。
秋庭憐子把平板放在書桌上,認真地捲起睡袍的袖口。
兩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之後,月色依然在走廊窗格里悄無聲息地移動。陳默在走廊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下樓。他知道這一夜還沒有結束,便利店的夜晚
從來不會因為一個房間的燈光熄滅而歸於沉寂。
兩天後的清晨,妃英理在用餐區的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張新告示。告示的標題是<<便利店第一屆親子音樂會正式通知>>,下面用她標誌性的工整字型列出了時間、地點、節目單和注意事項。節目順序已經被大岡紅葉精心排好:開場是她自己的<<小笙之歌>>,然後是簇本姐妹的搖籃曲二重唱、藤峰有希子的即興短劇、毛利蘭和鈴木園子合作的兒童歌曲聯唱,壓軸的是衝野洋子的一首原創曲目。所有新生兒都是指定觀眾,所有參加的母親都可以帶著孩子上臺。
紅葉抱著知歌站在公告欄前,把節目單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比我在夜總會排的跨年節目單還專業。"她對旁邊正在吃玉子燒的宮本由美說。宮本由美舉著筷子說我要不要也上臺唱一首交通課的宣傳曲,紅葉認真地想了
一下,然後說"明年的第二屆可以加"。
當天下午,妃英理牽著毛利蘭的手,在天台上召開一場小型的內部協調會。
蘭的膝上攤著她自己手寫的幾頁草稿,上面是她和園子為親子音樂會準備的兒童歌曲串燒歌詞。她對坐在對面搖椅上的妃英理說:"媽媽,你能不能幫我把<<森林裡的熊先生>>的副歌節奏改慢一點?園子說太快了她跟不上貓耳朵的擺動頻率。"妃英理接過草稿用鉛筆劃了幾道節奏線,然後在旁邊註上了新的節拍標記。
協調會結束後,妃英理獨自落在天台上收尾。
陳默幫她收起剩下的茶杯,她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確定。
她今天穿著淺灰色西裝裙和黑色絲襪,眼鏡後的眼睛透著律師特有的從容。
海風從東京灣方向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晃動。
"親子音樂會的節目單上沒有你。"她說。
"我又不會唱歌。
"不需要唱歌。你在臺下坐著就行。"妃英理把最後一隻茶杯放進托盤裡,然後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她上前一步把陳默按在天台的欄杆上,雙手扶著他的肩膀,嘴唇貼在他的耳朵旁邊用那種冷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說,"另外,最近幾次公糧結算都很準時。今天提前給你一次利息減免。"
天台上的海風在那個傍晚見證了一次不屬於律師邏輯的溫柔結算。
事後妃英理靠在欄杆上摘掉眼鏡,閉著眼睛慢慢地喝了一杯她堅持要在天台上倒的白開水。
她把眼鏡重新戴好之後,用恢復了一貫冷靜的語調說:"親子音樂會的甜品供應我讓三井美香幫忙做了一份咖啡布丁。到時候你坐的位置上會有一份特供。"她說完端起托盤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樓梯,而陳默在欄杆上靠了好一陣才下去。
池波靜華在第二天下午的陽光房裡收完了給灰原哀女兒的淡紫色嬰兒毯。
針腳均勻細密,從四個角往中心看,每一圈加針都幾乎對稱。
她把燈光從暖橘色調成更柔和的米黃色調,把擴香器的檔位從低檔調到中檔,薄荷香氣在房間裡慢慢鋪開。
然後她按照自己排班表上的流程開始主導第一階段。
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精準、剋制、有條不紊。洋子在旁邊看了片刻,也跟著把拖鞋脫在床邊,盤腿坐了上去。
她不像憐子那樣用資料控制節奏,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輕輕地接過了憐子遞給她的牽引,在陳默與憐子之間的空隙裡帶著他慢慢地呼吸。
兩人就這樣交替著延續了一整段溫柔的夜。
薄荷冷香與洋子髮間殘留的花果調香水偶爾交疊,在安靜的房間裡織成一道無形的網。
最後秋庭憐子把評分表從床頭櫃拿過來,在上面每一項後面工工整整地打了九十五分以上的成績,備註欄裡寫了一句話:"夏季嘉賓參與模式驗證透過。建議長期保留。"洋子湊過去看她寫評語,看完之後把自己的那份評分表翻過來,在背面用隨身帶的眼線筆畫了一隻小小的海豚,旁邊寫了一行字:"給陳默-下次森林浴你想來聽我唱一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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