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說一邊用指頭輕輕點他胸口畫了個爪印形狀的圈。
瑜伽晨練在天台已變為每週固定日程。
藤峰有希子自上次系統整理了孕婦及產後瑜伽呼吸法之後，主動建議在今晚合併排班時由她做一小段講解。
夜間交流結束後，有希子把瑜伽墊邊緣卷著靠牆，給大家講了一小段產後腹直肌分離檢測的手法與盆底感知基礎呼吸練習。
毛利蘭認真在本子上記錄，鈴木園子在旁邊追問斜角扭轉在產後多久可以恢復完成。
有希子逐一解答後忽然停下來說:"沒想到現在我還能反過來教女兒專業內容。
蘭把記錄合上，把竹蓆拉過來蓋住三人的小腿:"本來就是你教我的。"宮野明美孕十二週NT篩查十分順利。
彩芽再次擔任B超室的幼年觀察員，當探頭探到胎兒頭皮和微小絨毛狀初生髮根時，她指著螢幕大喊"妹妹長頭髮了"，把整個診室逗笑了。
當晚宮野家小聚只為慶祝知葵過了NT篩查。
宮野艾蓮娜說，明美比志保孕早期反應輕微許多，這大概是因為體質不同，也可能是因為明美整天被彩芽拽著到處跑。
明美穿著淺橙碎花裙在晚間溫柔親密中和陳默討論知葵的性格:"她現在在肚子裡太好動了，不像向日葵那麼安靜，也許該取名知葵卻是個活潑鬼。沒關係，名字是方向，她自己才是走路的人。"
妃英理根據第一梯隊全員已順利分娩的現實，把夏季待產輪值制度調整為第二階梯。
她把原來處於第一梯度中的已生育成員全轉為後方新資源，補充進駕車、照護、餐飲、夜勤管線。
全員在休息室完成第二階段佈置後，她留下陳默單獨校對錶格。
每一條名字後面她都重新標註最"零五零"新聯絡方式、產後狀態、哺乳進度與恢復期勞動限制。
當晚她穿著淺灰真絲襯衫和黑色絲襪在陳默房間把輪值表過了一遍。
她把表格一頁頁收起放進透明檔案袋:"這是迄今做過最複雜但也最完整的待產輪值表。沒有之一。"
然後把檔案袋放在枕邊，脫下耳環，把灰絲襯衫從裙腰裡抽出一些，坐進他懷裡。
加藤宏美把知更放在通鋪最左角，伊芙把知緒放在旁邊，上原由衣把女兒放在第三位，佐藤美和子把知秋放在最右邊。
四個新生兒並排躺在池波靜華新織的超寬嬰兒毯上。
衝野洋子蹲在旁邊用錄音筆錄她們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秋庭憐子坐在旁邊沙發上把四個出生日期和精確到秒的時間記錄輸入統計表。
貝爾摩德在旁邊把晾乾的小襪子按顏色分配給小嬰兒們。
灰原哀走過來遞給伊芙一張新鮮列印的知緒Apgar評分副本。
宮野艾蓮娜端來剛煮好的紅豆飯，明美往飯上放了幾粒糖漬紅豆說是慶祝用。
加藤惠在收銀臺後把新配送單歸檔。
自動門叮咚一聲。
推進來的是大岡紅葉抱著知歌，後面跟著池波靜華提著新織好超寬嬰兒毯的同色系備用毯。
再後面是澤村英梨梨揹著畫架、霞之丘詩羽夾著短篇初稿、秋月姐妹一人捧著一盆薄荷一人捧著夏季貓糧補充包。
黑羽千影和徽章在最後，貓咪爪印卡片還剩最後幾張。
妃英理把第二階段輪值表正式貼在公告欄。
陳默接過加藤惠遞來的熱咖啡。
這個夏天已經有了四個新生命，還有更多在來的路上。
一切剛剛好。
那日下午晚些時候，便利店門口的銀杏樹蔭下停下一輛輕型摩托。
頭盔摘下時一頭淺棕色發散在肩後。
萩原千速把護目鏡推到額頭上，看著便利店招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張寫著地址的便籤。
她是神奈川縣警本部交通部的機動隊員，和宮本由美、三池苗子本來就是交通警察體系的同期，關係近到可以互用護手霜。
前幾天由美髮了幾十條訊息轟炸她，讓她有空一定過來看看。
千速把摩托車停好推開便利店門的時候自動感應發出叮咚。
"打擾。我找宮本由美。"
宮本由美正彎腰在收銀臺找她上次開剩下半盒的罰單本，聽到千速的聲音從檯面後直起腰來整個眼睛都亮了:"千速你終於來啦!"
她跑過去拉住她的手臂跟陳默介紹:"這是萩原千速。神奈川交通機動隊，我們同期裡騎摩托最快的一個。"
萩原千速把護目鏡摘下來放在收銀臺上，對陳默點了個頭。
她身材高挑，淺棕色發在腦後束成一道利落的低馬尾，眼角有顆小小的淚痣。
她的氣質介於刑警的銳利和交通警的隨性之間，說話時帶一點不經意的慢調子，但站姿非常筆直。
"上次在電話裡就聽由美說起你們便利店比警署還熱鬧，"
她環顧了一圈，視線經過貓窩、甜品櫃、通鋪和牆上的輪值表，"現在眼為實。確實比警署熱鬧。"
三池苗子從廚房端著剛做好的芒果椰子凍出來:"千速姐!這是甜品節的限量版，你先嚐。"
萩原千速接過甜品杯用勺子舀了一口，然後閉上眼:"這個比我們機動隊食堂的布丁好吃太多了。"
她把勺子擱在杯沿上，"由美說你們這裡需要我幫忙?她想讓我也加入這個大家庭。
陳默還沒開口，藤峰有希子從二樓陽臺往下看熱鬧地探出半個身子:"歡迎歡迎!剛好現在新來好幾位，要不要先去挑件工作制服還是日常家居服?"
萩原千速被這棟樓裡過分密集的女性善意裹挾著，從收銀臺到貓窩，從甜品櫃到白板倒計時，每個人都跟她打了招呼。
最後她坐在沙發上面被塞了一杯咖啡和三塊不同口味的餅乾，看到旁邊中森青子在畫速寫，和葉在幫她削鉛筆。
"我還沒決定正式搬過來，
她捧著咖啡杯把護目鏡放在膝上，"但如果是這裡，好像不用想太多。"
妃英理推了推眼鏡，翻開放在收銀臺上的新活頁夾:"萩原千速，入列證簿第四頁現在可以開。
千速看著那個嶄新的見證簿，從口袋裡拿出一支交通機動隊統一的銀色簽字筆，在姓名欄裡先寫了"萩原"，然後頓了頓，寫完"千速"。
她把簽字筆放回口袋，對陳默說:"以後，請多指教。我騎摩托過來很快。"
萩原千速把摩托車停在後外銀杏樹蔭下，發動機熄火後後輪慣性空轉了幾秒才徹底靜止。
她摘下頭盔時淺棕色的發從護目鏡帶子裡滑出來，在肩膀上散成一片。
她的神奈川交通機動隊夏季制服是淺藍灰色短袖襯衫配深藍色褲，膝蓋兩側縫有反光條，白色腰封束得很緊，腳上是一雙及膝的黑色騎行長靴。
這套制服的設計初衷是在烈日下連續騎六個小時的摩托仍能保持透氣，但在便利店裡看起來更像一把剛拆掉刀鞘的短刀。
鈴木園子從收銀臺後面探出頭第一個認出她:"你是上次來過的千速姐!換了整套制服差點認不出來!"
萩原千速把頭盔夾在腋下對園子微微點了個頭。
她的視線掃過一週，便利店的變化比她上次來時大得多。
通鋪從原來的一排變成了兩排，上面並排躺著四個新生兒，每個都用不同顏色的嬰兒毯裹得嚴嚴實實。
收銀臺旁邊多了一個小展示架，上面擺著黑羽千影新做的貓爪印卡片。
休息室的白板上原來的待產倒計時總表被換成了新的輪值表，上面用三種顏色標註了不同梯隊的名字，有些名字後面標註了"已產"。
變化真大。"
✿ ttκǎ n✿ CO
千速說。
"你在找由美和苗子嗎?"
毛利蘭從二樓抱著瑜伽墊下來，"她們去醫院做孕吐結束後的首次產檢，應該快回來了。不過英理說如果你準備好了可以先把見證儀式做完。"
"見證儀式?"
"入列儀式啦。"
鈴木園子從收銀臺繞出來，拉著千速的袖子往休息室走，"上次你簽了名但沒正式入列，這次補上。而且你穿了制服來。英理說穿制服入列手續更完整。"
休息室裡的燈被調成了暖黃色。
妃英理坐在她固定的藤椅上，面前攤著入列見證簿第四頁，上面已經寫好了萩原千速的名字和入列日期。
佐藤美和子坐在她旁邊，知秋剛喂完奶在旁邊的嬰兒籃裡睡著了，一隻小拳頭舉在耳朵旁邊。
中森碧子抱著知夏也來了，她不是見證人，但她和千速一樣是交通體系出身，由美專門發訊息讓她過來旁聽說有個摩托騎得很好的同期。
"千速姐，"
碧子衝她一笑，"聽由美說你當年在封閉訓練場繞樁賽是全組第一?"
"全組第二。第一是個騎哈雷的老巡警，繞樁比他慢零點三秒。
千速糾正道，然後站到了休息室中間。
妃英理把筆帽擰開:"萩原千速，入列見證簿第四頁。你的住處暫時不在便利店，所以排班表姑且按週末制安排。但其它所有權益與義務與便利店的全部成員相同。你可以接受?"
"可以。"
"那籤這裡。"
妃英理指了指見證簿的簽名欄。
千速從胸前口袋裡取出自己那支銀色簽字筆，彎腰在簽名欄裡簽下了"萩原千速"四個字。
她的字跡很特別:橫豎分明，收筆有一道上挑的硬尾，和她的摩托後輪在柏油路面上留下的剎車印類似。
然後她直起腰走到陳默面前。
她沒有像之前那些新人那樣鞠躬或臉紅或先說話再行動.......
她只是用交通機動隊員特有的直接方式，把一隻手放在他肩膀上，踮起腳尖，在他左邊臉頰上落了一個很輕但很準的吻。
"我是萩原千速。神奈川交通機動隊。週末住這裡。初次見面已經過了，但正式入列是從現在開始。"
她退後半步，白色腰封在動作中發出輕微的皮革摩擦聲，"以後請多指教。"
妃英理在見證簿上籤了字，佐藤美和子也簽了她的名字加一行備註"同為制服系"。
然後美和子靠在藤椅上瞧著千速的長靴，忽然說:"你這雙靴的鞋底磨損位置和我當刑事時穿的短靴很像，都是左腳外側先磨薄。你是不是也是左腳先著地的停車習慣?"
"對。"
千速低頭看了自己的靴底，"左腳踩地撐，右腳踩剎。六年機動隊下來每條褲子的左褲腳都比右褲腳先磨破。"
"制服系的人連磨損方向都一樣。"
美和子笑了，拍了拍藤椅扶手，"孩子餓了，我先去喂。你們繼續。"證儀式結束後千速在便利店裡轉了一圈。
她把頭盔放在收銀臺旁邊，然後去看了通鋪上的四個新生兒。
知更醒了正在睜著深褐色的眼睛盯著天花板上轉動的星空投影燈，知緒還在睡呼吸平穩得像個小型節拍器，知信裹在淡綠色毯子裡一隻小手已經從襁褓中掙脫出來揮舞著，知秋在嬰兒籃最右邊睡得很深小嘴微微張著。
千速彎下腰看她們的毯子，每條都不一樣，都是池波靜華織的。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知信那隻揮在外面的小拳頭，知信的五根手指立刻反射性地握住了她的食指。
力道很小，但是很穩。
"抓握反射，說明神經系統發育正常。"
灰原哀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拿著一杯蒲公英茶，"醫院測新生兒Apgar的時候這一項四個嬰兒全部滿分。"
"你也是這裡的?"
"宮野志保，實驗室負責人。不過很多人叫我灰原哀。"她把蒲公英茶喝了一口，"你是交通機動隊員?，
"是。"
"騎摩托的話，孕期要停。妊娠期間重心變化會影響騎行平衡感。
灰原哀說完這句話就走了，白大褂下襬消失在走廊拐角。
千速愣了一秒，然後忍不住笑了:"還沒懷呢。"
當天晚上，萩原千速在陳默房間門口站了大概五秒。
她已經換下了機動隊制服，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棉質短褲，但靴還穿在腳上。
她把發繩解開了，淺棕色的發披散在肩上，髮尾有些微的卷。
她敲的動作和她騎摩托的風格一樣，不快、很穩、每一個節奏都是準的。
陳默開門後她先把長靴脫了放在門口的鞋櫃旁邊。
襪子的腳趾位置有很輕微的磨損痕跡，是長期穿騎行靴留下的。
她在沙發上坐下，先把右腿搭在左膝上，然後想了想，又把腿放下來，轉了個角度。
我右邊小腿上有個舊傷疤。不是摔車，是幾年前追一輛違章改裝的時候，那輛後面拖的鐵絲網掛到了我小腿側面。縫了十二針。"
她把右腿伸直，在小腿外側靠近腓骨的位置有一個大約十釐米的縱向疤痕，顏色已經很淺了，在暖光下像一條褪色的細線。
"我平時穿長靴可以遮住，所以同事都不知道。但在這裡，如果是和你在一起的話，遲早會看到。
"你在意嗎?"
陳默問。"不是我在意，是問你在不在意。"
千速把腿放下來，直視他。
陳默伸出手摸到了那道疤痕。
疤痕的質地比周圍皮膚略硬一些，邊緣整，說明當初縫合的醫生手法很好。
他的手指沿著疤痕從上往下慢慢滑過。
千速的腿在觸碰下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放鬆了。
她往沙發裡陷了一點，把後腦靠在靠墊上。"你剛才摸到縫線最密的那段了嗎?那是傷口最深的位置。當時醫生說我運氣好，鐵絲沒傷到腓總神經，否則右腳會垂一輩子。"
陳默的手指停在那段最密的縫線處:"當時是誰給你做的急救?"
"自己。在救護來之前用腰帶勒住小腿止血，然後給改裝開了超速罰單。"
千速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唸交通報告，"那個司機後來去駕校重新上了三個月的交通安全課。他現在開車很規矩，去年還給我寄了張新年賀卡感謝我罰了他。"
"你把罰單開到了新年賀卡?"
"交通機動隊不只管交通。管的是人在路上的行為。那個司機不是壞人，只是改車的時候沒考慮安全。罰了他一次，他後來再也沒犯過。"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讓他的手指繼續留在那道縫線疤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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