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薑茶倒進杯子裡，又加了一小勺蜂蜜攪勻，端到蘭面前。
蘭捧杯子喝了一小口，薑辣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翻湧的感覺稍微壓住了一點。
"有希子姐今天給我制定了一整套飲食調理方案:早上起來先吃一片蘇打餅乾再下床，三餐分五次吃每次只吃半碗，避免空腹太久胃酸過多引起嘔吐。還在冰箱裡貼了一張清單--孕期可以吃的、適量少吃的、絕對不能碰的，分三列寫滿整張紙。"
她從杯子邊緣抬頭看著陳默，露出一點虛弱的笑容，"在新一家有希子姐是住隔壁的阿姨，在便利店裡她是個每天準時下廚給我煮薑茶的媽媽。還有半夜三點起來幫我熱薑茶的你。孕吐很難受，但被你們照顧的感覺，真的很好。"
她喝完薑茶把杯子放在桌上，拉著他坐到廚房暖爐旁的厚毯子上。
她穿著有希子給她買的淺粉色厚睡衣，兩人在暖爐橙紅色的光暈裡依偎在一起。
蘭的動作很輕，睡衣沒有全脫只是解開了胸前幾顆釦子，讓他在暖爐旁感受她孕早期身體每一處因激素變化而更加敏感的皮膚。
她抓著他後背像在道場裡搭住一個安全姿勢，但力量控制用得極為精準。
兩人的呼吸和暖爐輕微的火苗聲在廚房裡構成一組安靜的節奏。
結束後她把睡衣釦子一顆顆繫好，靠在他肩上說以後肚子大起來就不能這樣坐著了，所以今晚這一輪是提前把孕早期的姿勢存在你的身體記憶裡。
貝爾摩德產後水中恢復課在室內溫水館進行第三課。
池波靜華進入淺水區後按菲奧娜的指令用雙肘撐池邊開始做水中平板支撐，溫水在鎖骨位置均勻托住身體。
她在水面下收腹、維持核心繃直，整套平板堅持了比陸地練習時延長了近-半時間-水的支撐力讓她可以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腹橫肌的深層收縮上。
貝爾摩德站在池邊看了整個過程，給出她產後核心課程裡第四個最高評價，並宣佈了一件事:"菲奧娜下一節產後恢復課獨立帶訓一節。水中呼吸配合腹部收縮訓練由菲奧娜全程主持，我坐在池邊只做評分和註解。知緒的游泳記錄你已經做了相簿掛在公告欄，產後媽媽們的記錄現在可以增加了。"
菲奧娜站在淺水區邊緣用指尖輕輕把水花撥向知緒所在的嬰兒區，表示她已經準備好了。
帶嬰兒游泳早就熟練了，帶產後媽媽獨立訓練是新的挑戰但她要試著接下來。
課後更衣間裡貝爾摩德把紫色競技泳衣肩帶拉下來對著鏡子檢查肩胛區域的肌肉狀態時，陳默正好推門進來。
她把更衣間的反手鎖了，坐到更衣凳上用一種毫無商量餘地的口吻對他說:"室內溫水館的產後恢復課到這一週就滿三期了。下一階段我要開夏季開放水域訓練--不是室內恆溫池，是自然水域。便利店附近有沒有安全的淺灘?或者你陪我去勘測一下。你的水上技能我信得過。"
然後她說服他坐在更衣凳上自己面對面跨坐上去，紫色泳衣還沒有完全脫掉只褪到腰部，更衣間裡暖氣片的嗡嗡聲和水管裡隱約的水流聲把這場夏季水域調研的討論融化成她貼在他鎖骨上的反覆輕吻。
上條秀子的深夜獨泳訓練已經形成了固定節奏。
每週三和週六晚上十點，她會準時出現在室內溫水館口，用貝爾摩德給她的那把備用鑰匙開門。
更衣間的第三個衣櫃已經預設成了她的專屬衣櫃，裡面掛著兩套泳衣、一條浴巾和一雙防滑拖鞋。
貝爾摩德有一次在衣櫃門上貼了一張標籤，寫著"秀子專用"，字型是貝爾摩德特有的那種鋒利而流暢的斜體。
這天晚上秀子游完了全部恢復性訓練套餐:自由泳六圈、仰泳四圈、水中阻力帶腹部收縮四組、骨盆底肌水中啟用練習兩組。
她趴在池邊喘氣的時候，從防水袋裡掏出一本訓練日誌。
日誌是她自己做的，封面是防水塑膠材質，內頁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日期、訓練內容、水中心率、主觀疲勞評分和技術要點。
最新一頁上寫著:"產後水中恢復第七次訓練。自由泳劃臂頻率從每分鐘五十二次提升到五十五次，核心肌群在水中平板支撐的維持時間比上週增加了十五秒。骨盆底肌的快速收縮反應已經恢復到產前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二。"
她把訓練日誌合上放在池邊，然後從泳池裡爬出來走向溫泉池。
溫泉池的水溫比泳池高四度，熱氣在深夜的玻璃穹頂下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先坐在池邊的木凳上用浴巾擦乾身上的水珠，然後慢慢走進溫泉裡，讓熱水浸到鎖骨位置。
她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做了幾個深呼吸，訓練後肌肉的殘餘緊張在溫泉的浸泡下一點一點地鬆開。
陳默推進來的時候秀子正把訓練日誌攤在池邊的木凳上，用防水筆在上面補寫今天的最後一句話:"目標:三個月內恢復到可以參加開放水域距離游泳的體能水平。"
她聽到腳步聲後抬起頭，把訓練日誌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在池邊騰出坐的位置。
"你今天來晚了。我已經游完了全套套餐，核心資料全部達標。"上條秀子拍了拍訓練日誌的封面，"貝爾摩德說產後水中恢復訓練在便利店裡現在有六個人報名，但她最想拿我當案例寫進她的水中康復教案裡。因為我的訓練日誌記得最完整。你看，每一頁都有心率資料和主觀評分，這個格式是她幫我校正過的。"
陳默在她旁邊坐下，腿泡在溫泉裡。
上條秀子把訓練日誌翻到第一頁給他看。
第一頁的日期是三週前，那時候她的水中平板支撐只能維持二十秒，骨盆底肌的快速收縮反應測評是"不及格"。
三週後的今天，這些數字全部被一行一行地更新到了產前水平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你看這一行。"秀子用防水筆的筆帽點著其中一行資料，"水中仰臥收腹時腹直肌分離的間距，三週前是兩指寬，現在是半指寬。七瀨戀說半指寬在臨床上已經算癒合了。我拿回給她看的時候她以為我是去做了物理治療。我說不是，游泳，貝爾摩德的游泳池。她愣了很久。"
陳默接過訓練日誌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頁的字跡都很工整，資料排列方式有一種運動員特有的自律感。
上條秀子在旁邊看著他翻，溫泉水的熱氣把她深棕色的短髮末梢蒸成了貼在臉頰上的小卷。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訓練日誌記得這麼詳細嗎?"
秀子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溫泉水的浮力讓她的身體微微晃動，"因為我以前在醫院做康復治療的時候，所有的資料都是醫生記的。我只是一個被動接受治療的病人。但在便利店裡，貝爾摩德把鑰匙給我，讓我自己決定訓練節奏，讓我自己記錄每一次的資料變化。我從被動變成了主動。這種感覺很不一樣。"
她把訓練日誌從陳默手裡拿回來合上放在木凳上。
然後她在溫泉池裡翻了個身，跨坐到陳默腿上。
溫泉水的浮力讓她的身體幾乎沒有重量，雙腿輕飄飄地搭在他大腿兩側，水面在她腰椎位置輕輕拍打著她的皮膚。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競技泳衣，肩帶已經被溫泉水浸透了，貼在肩膀上的布料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
"上次在溫泉裡是第一次。這次是第二次。"上條秀子把手搭在陳默肩膀上，溫泉水的熱氣把她的嘴唇蒸得比平時更紅，"第一次是探索。這次是驗證。驗證你的存在對我恢復訓練有沒有正面作用。如果貝爾摩德以後要拿我的訓練資料寫教案，這個變數也得寫進去。訓練日誌裡有一欄是'環境因素'，你在裡面佔一行。"
她低下頭用嘴唇碰了碰陳默的鎖骨。
溫泉水在她身上留下的熱氣透過嘴唇傳遞到他皮膚上，留下一個比水溫更高的印記。
然後她把泳衣的肩帶拉下來，深藍色競技泳衣從她身上滑落到溫泉池裡，在水面上漂了一小會兒被她用腳勾回來放在池邊。
她赤著身體在溫泉裡貼著他，水的浮力讓她可以用一種幾乎完全不費力的方式完成全套親密動作。
她的腰在水中像游泳時一樣靈活，骨盆底在水中沒有承受任何重力負擔，溫泉水讓她這一次比第一次更從容。
結束後她把泳衣從池邊撿起來擰乾水，把訓練日誌重新翻開在最後一頁環境下補充了一行字:"第二次溫泉，水溫適宜。核心肌群在充分放鬆後測試腹直肌分離間距比訓練前更窄。結論:你在訓練日誌裡的影響比水溫高。"
三井美香的美髮班第十期第二課是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上午開始的。
育兒共享空間的音樂早教角今天沒有排課，大岡紅葉把知歌的軟墊搬回了音樂角，把空間讓給了美髮班。
學員們坐成兩排，其中有好幾個是前幾期畢業的老學員回來補修新生兒捲髮護理進階模組的。
簇本夏江坐在第一排正中間，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梳子，旁邊是剛把知葵哄睡後趕來的宮野明美和抱著知信來旁聽的上原由衣。
"第二課的主題是捲髮新生兒的第二次胎髮修剪。"三井美香站在講臺上，把知柑放在理髮椅上。
知柑滿月之後頭髮得比一般新生兒快很多，額前一小撮捲髮已經長到了眉毛以下，遮住了她那雙很像三井美香的眼睛。
三井美香拿起一把圓頭嬰兒專用小剪刀，在知柑的額前比了比，"第一次胎髮修剪是滿月時修了一點點發尾，這次要修的是額前過長的劉海。捲髮和直髮不一樣，捲髮打溼之後長度會縮短三分之一，所以修剪之前要先噴溼，等頭髮完全捲回原位再下剪刀。不噴溼盲目剪的話容易剪太短。"
她用一個迷你噴壺把知柑額前的捲髮噴溼，深棕色的捲髮遇到水分後立刻縮成了一圈一圈的小螺旋。
她等了幾秒讓卷度完全定型，然後用圓頭剪刀沿著額前齊眉的位置小心地剪了三刀。
三小縷深棕色的捲髮落在理髮椅的圍布上，三井美香用指腹把碎髮捻起來放在旁邊一張白色的紙片上。
剪完了。
這三刀就是今天全部的實操示範。
捲髮新生兒的劉海不能一次剪太多，要分次修，不然卷度被截斷之後會炸開花。
"三井美香把剪刀放在工具架上，把紙片上那幾縷知柑的胎髮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剩下的人用假髮模練習。知柑的頭髮今天不給你們練手。她是第十期唯一一個真實捲髮教具，得省著點用。"
宮野明美第一個走上實操位。
她拿著假髮模練習了幾次捲髮的噴溼和修剪手法，在剪刀和捲髮之間找到了手感。
簇本夏江接著上，她在美髮班學了最長時間，拿假髮模練了三遍就通過了美香的實操考核。
上原由衣抱著知信不方便實操，但她坐在旁邊把修剪時機的選擇和捲髮特性的關係筆記記了滿滿一頁。
課後三井美香把知柑額前剪下來的那幾縷捲髮小心地放進一支透明的胎髮筆桿裡。
筆桿的底端用金色字刻著"知柑.第二次胎髮.限量一支"。
她把筆拿在手裡轉了一圈確認筆桿內沒有氣泡，然後把它放進展櫃最前排緊挨著知柑第一次胎髮筆旁邊。
"這支給你。只有你有。"三井美香對陳默說，"便利店裡其他胎髮筆每人一支，放在展示架上給大家看。但知柑第二次胎髮只做了這一支。因為知柑的頭髮以後會長很，可以梳成各種髮型，還會繼續變顏色--她的髮根顏色已經比出生時淺了半個色號。但這兩支筆裡的頭髮是她出生後最開始的模樣。你拿著。"
陳默接過胎髮筆看了看筆桿裡那幾縷細小的深棕色捲髮，然後把筆放進了自己房間的書桌抽屜裡。
當晚美髮教室消毒時間，三井美香把今天學員用過的所有剪刀和梳子放在消毒櫃旁邊用酒精棉一把一把地擦。
陳默在旁邊幫她把擦好的剪刀歸位到工具架上，她在酒精棉的消毒水味道里把剪刀、梳子和用舊了的圓頭嬰兒剪刀挨個清點了一遍。
然後她轉過身把剛擦乾的那把梳子放回她產前那格抽屜，抽屜關上前又拿出來，走到陳默面前。
"每次開新課都要履約。產前是這樣，產後也是。"
三井美香把陳默按到教室裡的理髮椅上，把椅子調到半躺模式，走到洗髮水槽旁邊拿起她專門給新生兒調配的溫和型洗髮液往掌心擠了兩泵，用溫水揉開泡沫抹在陳默頭髮上。
她說知柑今天剪了三刀都不哭，是因為她用的剪刀不夾頭髮，而他的頭髮雖然不長但平時洗手液和洗髮水可能混著用，髮質有點發硬。
她用指腹在他的頭皮上均勻畫圈，從頭頂推向前額再推回後頸，每推一遍就向他佈置一道關乎未來的指令:十期畢業設計展她打算讓學員們各自為自家孩子做一次完整胎髮造型走秀;第十一期要給周邊社群開設新生兒理髮體驗課;那個社群來的新面孔--櫻島麻衣現在能被人看見了，頭髮也該正式修剪一次。
泡沫第三次衝乾淨時她把毛巾蓋在他額頭上輕輕按幹，然後跨坐到理髮椅旁邊調整靠背角度，用消毒抹布擦乾掌心浮著的最後一點泡沫，低下頭來把滿是新洗髮液香氣的髮絲掃過陳默的臉頰。
她說以後每次第十期下課前都要來這一套--洗頭髮、消毒工具、履約。
她今天才剛出產褥期恢復完整活動，但腰在他腿上沉下去的那個力度比孕前更穩。
櫻島麻衣存在修復進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五的那個早晨，便利店裡發生了一件事。
當時通鋪旁邊正在做日常早檢，七瀨戀蹲在通鋪末端給知柑測耳溫，宮野明美抱著知葵在旁邊等著輪檢，櫻島麻衣從二樓下來路過通鋪去茶水間倒水。
三個人同時做了同一件事補。
"麻衣，早。"七瀨戀頭也沒抬，手上的耳溫槍剛從知柑耳朵裡拔出來。
"麻衣姐，茶水間裡還有半壺紅豆茶，是秋江姐早上煮的。"宮野明美往旁邊讓了半個身位給麻衣留出通道。
"早安麻衣。"赤井瑪麗把一條疊好的毯子放在旁邊置物筐裡，朝她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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