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請露娜的是一對年輕夫妻,在"養貓經驗"一欄填了"養過一隻灰色流浪貓,活了十二年"。
黑羽千影把三份領養問卷分別夾進三隻小貓獨立的檔案記錄本裡,每個本子封面上寫著貓的名字、出生日期和兒玉光第一次骨密度測量的原始資料。
她沒有當場宣佈領養結果,而是對每一位申請人說會在一週內根據問卷評分和兒玉光的骨密度適配評估做綜合決定。
"領養不能隨拋隨撿。每一隻貓都要找到最適合它的人。"
黑羽千影對站在旁邊全程觀察的陳默說,"露娜性格最活潑,需要一個活動空間大的家庭。奧利奧膽子小,適合安靜的環境。小太是橘貓--橘貓食量大,領養人最好不是窮學生。這些在問卷上都看不出來,所以我需要一週時間逐一面談。"
當晚所有社群訪客散去之後,黑羽千影把長桌收進貓咖儲藏室,把兒玉光的便攜骨密度儀鎖進貓窩隔間旁邊的備品櫃,然後蹲在三隻小貓的產窩前,把領養問卷在膝蓋上一張一張地攤開重新細讀。
灰貓媽媽在旁邊舔著露娜的耳朵,偶爾抬眼看黑羽千影一眼,好像在審閱這些關於它孩子的領養申請。
鈴趴在產窩邊緣用尾巴輕輕掃著小太的背。
黑羽千影在膝蓋上把三份問卷的所有問題得分彙總後用紅筆在每份首頁分別圈出了每家最匹配的特徵。
她完成最後的比對後把筆擱下。
"三份申請都很好。露娜、奧利奧、小太,都會去對它們好的家。但是在被領養之前,你們還是貓咖的貓。貓咖的貓,歸我管。"
她把三隻小貓的檔案本放回資料架上,然後轉身把陳默拉到貓窩隔間裡那個舊沙發旁邊。
母貓、鈴和三隻小貓在角落裡形成一團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她把陳默按到沙發上自己跨上去。
領養日全部順利結束後的慶祝從她在幽暗中把一條毛毯拉過來蓋在兩人身上開始。
她手指還散發著下午整理新生小貓時蘸的幼16貓奶粉味。
她把陳默的衣領翻下來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力道和露娜吸奶時踩在母貓肚皮上前爪的力道差不多。
後來她把臉貼在他鎖骨之間,聽著他的心跳和角落裡三隻小貓偶爾發出的微弱咪聲重疊在一起,說了一句:第一份領養申請,是便利店送給世界的小禮物。
我是禮物的包裝人。你是包裝人旁邊那個一直遞膠帶的。
兩個人裹在貓爪印和櫻花味洗滌劑的氣息裡安靜了很久。
直到小太在睡夢中把爪子搭在奧利奧耳朵上,在黑夜裡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到的喵。
米原櫻子的第一場法律常識講座在週日上午九點半準時開始。
她前一天晚上在休息室對著鏡子練了至少五遍開場白,把法條引用的順序調整了三次,最後決定不用任何法條作為開場白,而是用一個她親手經辦的案子作為引子
"有一個媽媽,生完孩子之後丈夫就消失了。她沒有工作,沒有存款,連孩子的奶粉錢都是跟鄰居借的。她來找我的時候手裡抱著孩子,另一隻手裡拿著離婚協議書,協議書上丈夫寫的那一欄是空白的。"
米原櫻子站在育兒共享空間的講臺上,面前坐著將近三十個人,比原本預計的十五人翻了一倍。
聽眾裡有一手抱著小淡金、另一手拿著筆記本的衝野洋子,有抱著知葵和三池苗子擠在同一張藤椅上的宮野明美、宮本由美,有從三個街區外騎自行來的年輕單親媽媽,以及好幾位頭髮花白的周邊社群老年居民。
共享空間的藤椅全部坐滿,新生兒互動區的軟墊被臨時徵用為加座,連門口都站了兩個人。
"這個媽媽後來怎麼樣了?"坐在軟墊上的宮本由美抱著小玉問。
"後來她拿到了離婚判決,拿到了孩子的監護權,還拿到了丈夫拖欠的撫養費。不是因為法律特別照顧她,而是因為她在來我的事務所之前,先去了社群居委會,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幫她整理了所有證據,丈夫失蹤的時間線、孩子出生證明、借錢的轉賬記錄、鄰居的證人證言。她來找我的時候手裡抱著孩子,另一隻手裡抱著厚厚一沓已經整理好的證據。那沓證據是社群居委會幫她整理的。這就是我今天想講的主題:法律不是律師一個人的工具,是社群裡每一個人都可以參與使用的工具。"
米原櫻子把準備好的講義翻開,用她特有的那種既不枯燥也不煽情的律師口吻,把產後媽媽在法律上最容易被忽視的幾項權益逐條拆解:育兒假的法定權益、離婚後子女撫養費的計算標準、家庭暴力保護令的申請條件、以及單親家庭可以申請的社會福利補貼。
每講到一條她就在白板上寫一個關鍵詞,旁邊附一個她自己辦過的真實案例的編號。
講到家庭暴力保護令的時候,她在保護令旁邊寫了一串編號,然後停下來,轉過身來面對所有人。
"這個編號對應的案子,是我去年辦的一個。申請保護令的是一個懷孕六個月的孕婦。她的丈夫在她懷孕期間開始酗酒,酗酒之後會砸家裡的東西。她來找我的時候手臂上有一塊淤青。我當時問她為什麼不早點來,她說她在等。等什麼?等孩子出生。她覺得孩子出生之後丈夫會變回以前那個不喝酒的人。結果孩子出生之後丈夫砸東西的頻率從一週一次變成了一天一次。她終於在孩子滿月那天來申請了保護令。"
米原櫻子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抬高,就是用一種在法庭上陳述客觀事實的語調把這段話說完,然後看著臺下的聽眾,"我說這個不是要嚇唬大家。我是想告訴你們,如果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在產後、在孕期、在任何時候,碰到了一個讓你害怕的人,不要等孩子出生,不要等那個人改變。直接來便利店的法律服務專線。專線號碼貼在休息室和共享空間的公告欄上。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法院門口等。"
講座結束後,共享空間裡響起的不是掌聲,而是一種很特別的安靜。
然後衝野洋子第一個站起來,抱著小淡金走到米原櫻子面前,把筆記本翻到關於撫養費計算標準的那一頁問她能不能把這幾條再解釋一下。
然後那個從三個街區外來的單親媽媽也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一張對摺的法院傳票,輕聲問能不能看一下她這個案子。
一個上午下來,米原櫻子當場收了三份真實的法律諮詢申請,收集了十二份試點反饋問卷。
她把所有反饋問卷釘在模型手冊草稿最後一頁後面,當晚在休息室沙發上逐份翻閱時,越水七端著兩杯咖啡坐在她對面,妃英理在旁邊翻著模型手冊第三版修改稿。
三個女人把休息室沙發變成了一間臨時法援工作室,咖啡杯和反饋問卷在茶几上排成幾條審查線。
"反饋裡有六個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模型裡的法律援助是免費的,但律師的服務時間和差旅成本由誰承擔?這是試點能不能持續推下去的關鍵。"越水七概用筆帽點著其中幾份問卷說。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我在律協的委員會里提一個動議,把便利店試點的法律援助納入律協的公益法律服務積分體系。參與試點的律師可以用服務積分抵扣繼續教育的學分,這樣等於用一種非現金的形式補償了他們的時間成本。"妃英理說著把模型手冊某一條旁邊的空白處用紅筆補了一段草案。
米原櫻子把全部反饋問卷整理完畢,把模型手冊第三版修訂頁逐條夾進原稿,然後靠在沙發上長長撥出一口氣。
她把口袋裡的律師徽章摘下來擱在問卷最上方,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以前我跑遍整個東京都,也沒有在一個上午裡拿到過這麼高密度的真實諮詢需求。"
當晚米原櫻子在休息室把反饋問卷分類歸檔之後沒有立刻回房間。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陳默把茶几上的咖啡杯收進托盤裡,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上次在你房間裡,我說了我緊張。"
她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沒了鏡片的遮擋,她的眼睛顏色比平時看起來更深,"這次我不緊張了。今天上午講座開始之前我在共享空間口站了一會兒,看到那些抱著孩子來的媽媽、牽著手來的老夫妻、從三個街區外騎腳踏車來的女人,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法律講座不需要完美,它只需要到場。人到場了,問題就會自己長出來。我現在坐在你面前也是一樣。不需要完美的氣氛,只需要你在。"
米原櫻子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毛衣和深色棉質褲,她拉著陳默的手站起來,把休息室的燈光調暗到只剩角落那一盞。
比起上次在她自己房間裡那種按步驟推進的生澀,今晚她把毛衣脫掉疊好放在茶几上的動作和她整理反饋問卷時一樣連貫。
她靠近陳默時用律師面對終審判決前最後一場庭辯的不留退路,說便利店讓她學會了做公益律師做不到的事--不只是幫人面對法律,也幫她自己面對她自己。
她把後背壓進沙發墊的過程中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將所有原來只停留於法條分析層面的精準全部轉化成了一種主動探索的柔韌。
結束後她趴在陳默胸前用指尖在他胸口一字一頓地寫:公、益、律、師。
她說今晚也是一場公益法律諮詢,諮詢人是他,諮詢內容是她自己。
加藤惠的孕三十週產檢安排在聖卡塔莉娜醫院,井上醫生一如既往地主檢。
宮野志保拿著她的產檢檔案全程陪同,在胎心監護儀啟動後她站在床邊一直盯著螢幕上的兩條波動曲線一條是胎兒心率,一條是宮縮壓力。
知惠的心跳基線和加速反應都在正常範圍內,曲線在螢幕上一波一波地走出來,像一個正在平穩呼吸的生命在羊水裡用節律跟外界對話。
"胎心監護全項透過。胎兒心率基線一百三十五,加速反應良好,沒有晚期減速,沒有變異性減速。知惠的狀態非常好。"井上醫生把胎心監護報告打印出來遞給加藤惠。
她把報告小心折好放進知惠的胎教檔案盒裡對應位置--緊挨著大岡紅葉給知惠的早期音感方案、池波靜華織的觸感毛線球套、朱蒂錄的英文胎教語音隨身碟和貝爾摩德的水中聲音包CD。
回到便利店後,妃英理在育兒共享空間與加藤惠一起核對了育兒合作社社員檔案裡知惠的預留頁。
那一頁上已經提前填好了孩子姓名欄(知惠)、母親姓名(加藤惠)、父親姓名(陳默),但出生日期和出生體重欄還空著。
旁邊貼著池波靜華織給知惠的三雙不同顏色的嬰兒鞋--淺綠、淡粉和今天靜華早上悄悄放進檔案頁夾層的第三雙(淺紫色,織給秋天出生的孩子穿的一雙)。
"等知惠出生,這一頁會全部填滿。然後她就會和通鋪上十三個姐姐一樣有自己的健康檔案、音樂記錄、水中訓練資料、胎髮筆。"
妃英理合上社員檔案,"合作社到目前為止有十三名正式社員。知惠是第十四名。"
她頓了一下,"蘭的孩子是第十五名。檔案頁我已經預留好了。"
與此同時,七瀨戀和貝爾摩德在共享空間的產後媽媽休息區為加藤惠聯合制定產前準備清單。
七瀨戀負責醫學部分--待產包內容物最後一次核查、入院時機判斷、產後第一天護理要點、乳腺疏通準備。
貝爾摩德負責體能部分--產前最後幾周呼吸訓練調整、產後第一週可在床上完成的盆底肌啟用動作、水中分娩池的選擇說明(她推薦室內溫水館作為產後首次水中康復訓練的場所,因為恆溫三十度且深度可以調節)。
加藤惠把產前準備清單影印了兩份,一份貼在自己房間床頭櫃旁邊的牆上,另一份疊好放在陳默書桌抽屜裡。
她當晚側躺在陳默的床上,兩人相對,孕三十週的肚子在兩人之間的空隙裡安靜地隆起。
陳默一隻手託著她的腰,力度比任何一次都輕。
加藤惠閉著眼睛自己調整骨盆的角度,用七瀨戀教她的孕晚期腹式呼吸法配合他每一個動作。
她的手指在他後背慢慢滑過,眼角有淚但嘴角是向上的。
"這是知惠出生前最後幾次了。七瀨戀說過了三十四周就儘量不要再親密,所以趁現在還能側躺,我想把你能給的溫暖全部存起來,分給產房裡那個我自己一個人的時刻。"
她把他拉近,把嘴唇貼在他的耳廓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數了數接下來的週數。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他後背移到他小腹,又移到自己的腹部上,讓知惠在子宮裡輕微踢動作為回應。
最後她在他懷裡說了一句:知惠說她聽到了。
毛利蘭孕期進入第十三週的那天早晨,有希子在陽光房的白板上重新貼了一張新課表。
課表的標題從"產前瑜伽.孕早期專屬"變成了"產前瑜伽.孕中期模組",底下新增了兩行內容:"骨盆底肌預訓練"和"孕期核心穩定訓練"。
有希子用粉色標記筆把這兩行圈起來,在旁邊畫了一個小蘭的Q版頭像。
"孕中期是整個孕期最舒服的一段。孕吐消退,肚子還沒大到影響活動,精力也比孕早期好。這時候練骨盆底肌,產後恢復快至少兩倍。"有希子站在瑜伽墊前對蘭說。
蘭穿著淺粉色瑜伽服站在瑜伽墊上。
孕十三週的肚子還只有很輕微的弧度,穿上瑜伽服幾乎看不出來。
她照著有希子的示範從骨盆傾斜練習開始,雙膝微屈手放在髖骨兩側,吸氣時骨盆前傾、呼氣時骨盆後傾,把腰椎的弧度在瑜伽墊上空反覆調整。
然後有希子讓她坐在瑜伽球上做核心穩定訓練--小腿與地面垂直、脊椎中立、雙手扶膝不動,靠骨盆底肌的收縮讓瑜伽球微微向前滾動再慢慢回到原位。
鈴木園子全程陪同,不過她的陪同方式非常具有個人特色:她在旁邊用手機把蘭的每一個動作都拍了下來,一邊拍一邊做現場解說"現在大家看到的這一位是便利店裡首位孕中期女優選手蘭小姐,她的骨盆底肌預訓練動作已經接近教科書級別",蘭笑著差點從瑜伽球上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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