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微涼,指尖在他的手腕內側停留了片刻。
"今天還有一個決定要告訴你。"
七櫬說,"在便利店這些天我觀察到一件事。這裡的每一個人跟你之間都有不同頻率的親密。櫻子對你依賴,英理對你信任,千速對你放鬆,紅葉對你穩定。我一直是旁觀者。"
她把手指從陳默手腕上移到他手掌中,用南部方言般軟和的力度握了握,"我不想只做旁觀者了。"
然後她踮起腳尖。
越水七概的嘴唇在她的薄毛衣裡衣蹭到陳默襯衫時停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印在他嘴唇上。
這個吻很乾淨,沒有過多的探索和侵略,只有一種"確認"——她從南部來到銀杏樹巷子,她決定留在這裡,她不想只當旁觀者。
她退開之後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表情仍然帶著那種清明。
"這是越水七的第二次主動接觸。不久前的一次我找你去監控室是第一次。今天這次不一樣--今天是簽約之後。"
陳默把她的薄毛衣領口輕輕拉平,然後低頭再次吻住她。。
這一次比剛才更長,更深入,
他的一隻手放在她後背把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半步。
七在接吻過程中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
當她重新睜開眼時眼角細紋舒展開來,露出一個真實的南部女孩的笑容。
"晚安。”
她轉身離開房間,腳步聲沿著走廊往二樓方向輕了下去。
凌晨三點半,陳默在床沿坐了沒多久,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來的是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兩人穿著睡衣一前一後進來,手裡各拿著一本剛寫完的通鋪日記封控特別篇終章筆記。
由美走在前面,她臉上有連續熬夜後的倦意,但眼神很亮。
"通鋪日記封控特別篇終章!小玉小苗封控期成記錄全部歸檔。另外-"
她從背後拿出一樣東西,一個簡樸但精心塑封的資料夾,封面上貼著銀杏葉壓印標本,"這是封控紀念版。我們在收集整理你和所有孩子之間的記錄。等孩子們將來大了可以翻。"
苗子在旁邊點頭,她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包,裡面是一隻手工編繩圍成的小相框,框裡是三人在懷孕時期拍的合影。
"小玉小苗現在睡熟。我們想趁她倆睡著過來跟你說一聲--解封后去銀杏樹下拍全家福的事已經排上了,約在你和千速巡邏同一天的早上。"
陳默接過相框看了良久。
苗子的手工編繩依然歪歪扭扭,比上次見到時配色更豐富了一些。
由美拖他坐到床沿,兩人像之前熬過的無數個通鋪記錄那樣一左一右靠著他。
她隨口唸著通鋪日記裡最後一行字:
"便利店第十四個新生兒加藤知惠出生當日,變異昆蟲威脅已全面清除,封控觀察期正式啟動。"
唸完她把日記本合上在陳默側臉上印了個吻,苗子也跟著親了他另一邊臉頰。
然後兩人一起跟陳默道了晚安,輕手輕腳離開房間返回通鋪值班。
凌晨四點。
便利店最安靜的時刻。
陳默躺下來閉上眼睛。
但睡意還沒來,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次站在門口的是妃英理。
她的頭髮散在肩上,眼鏡摘了,穿著套裝下裝替換下來的一件黑色真絲襯衫,領口開到了第二顆釦子。
她的面容在走廊暗光中顯得比平時柔軟很多。
英理走進房間時沒有開燈,只把虛掩上,月光成為唯一光源。
她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碰了碰陳默的肩膀。
"今天把解封過渡期法律指南終稿交給澄江印發了。我覺得我們之間也需要一個過渡'--從封控狀態過渡到日常狀態的過渡。"她俯身湊近,嘴唇貼近他耳邊,黑色真絲襯衫的領口輕拂過他臉頰,"今天晚上我寫過渡期法律框架的時候,在第二十七條關於解封后家庭關係恢復的參考條款裡,寫了我自己想對你說的話--但我更願意自己來說。"
她在月光裡把他從床上拉起來讓他半靠在床頭坐好,自己騎坐到他腿上。
她的黑髮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兩人面孔,形成一個幾乎完全私密的封閉空間。
"這段時間我對你做的事情--讓你出現在我生活當中的程度,已經超出我職業生涯裡任何一段可控關係的範圍。今天我把這些東西寫進了過渡期法律指南的初稿裡,然後我把相關段落刪掉了。"
為什麼?"
"因為律師的初稿太冷靜。"英理低頭用嘴唇沿著他的頸動脈輕輕畫線,"我需要的是一個不再用律師身份來跟你對話的夜晚。"她雙手捧著他下頜找準嘴唇吻下去。
和她做法律總結時的凌厲完全相反,這個吻細緻而綿長,像是在逐頁審閱一份關於他的人生判例。
她的真絲襯衫滑下一邊露出漂亮的鎖骨,她把他的手拉過去放在腰上讓他環住自己,然後更深地吻他。
月光中她的手放在他睡衣領口耐心地解開最上(bieb)面一顆釦子,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
每解開一顆她就吻一下他露出的皮膚。
"今晚是凌晨四點,"她低聲說,"離日出還有不到兩小時。我不打算睡了。我需要做一件事--用妃英理個人身份來完成和便利店管理員陳默關於解封過渡期的私人條款。"她把解開的衣領拉平細細理好他的衣邊,"條款第一條,解封后,妃英理在便利店的停留時間不減反增。條款第二條,今晚檔案室書架旁的位置,以後任何時候都有陳默的一半。"
她挪近身來,兩人在凌晨最暗的月光裡完成了這份無聲協議的私密簽署。
英理最後靠進他懷裡把頭擱在他肩上,頭髮散了半床。
天亮之後她從他房間走出去,經過走廊時剛好碰上晨起梳洗的赤木量子。
量子愣了一秒,低頭紅著臉飛快跑過去了。
凌晨五點半。
陳默在妃英理離開後短暫地閉了一會兒眼。
鬧鐘還沒響,走廊裡已經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通鋪區新生兒們醒來後的細碎響動。
封控第九天的早晨,便利店內部的氣氛和幾天前截然不同--不是緊繃也不是鬆懈,而是一種被重新校準過的平靜。
外圍紅外預警全線綠色,地下感測器無異常振動,高溫焚化爐在半夜處理完了最後一批蟲屍,湖泊訓練場的備用淨化裝置也已經接入了便利店供水系統。
但陳默的睡意還沒完全散去,門就又被推開了。
赤井瑪麗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幹練的淺灰色襯衫和深色褲,頭髮依然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
她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封面上貼著"解封前最後一次夏季庫存檔點終版"的標
她看了陳默一眼,走進來把資料夾放在床頭櫃上。
"昨晚的夏季庫存清零儀式有一個遺漏項。"
瑪麗的聲音和平時做物資盤點時如出一轍--精準、穩定、不帶多餘情緒,但陳默注意到她耳廓的顏色比平時深了半個色號,"涼感被的無序耗損雖然在封控第七天被你按掉了,但昨晚的清零儀式上我們只確認了庫存資料歸零,沒有確認物資庫本身的封存狀態。今早我重新盤點的時候發現,有一條便攜冰袋漏掉了。它在大批次送交社群流動服務站時卡在貨架後面的夾縫裡,昨晚沒有納入清單。"
"所以現在來補。"
"對,來補。"瑪麗俯身把資料夾開啟,翻到最後一頁讓他簽字。
陳默拿起筆在她指定的位置簽了名字。
瑪麗收回資料夾卻沒有離開,而是站在床邊看著他,灰眼珠在晨光裡閃著一種比平時更透明的東西。
"昨晚的清零儀式在貨架前完成的時候,你讓我坐在隔板上。"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仍然很穩,但手指在資料夾邊緣上輕輕收緊了一下,"那之後我回去盤點,重新開啟物資庫電腦,發現管理員:赤井瑪麗,規則遵守示範人:陳默'這一行在昨晚更新後因為系統自動重新整理丟失了格式。我需要補錄。"
"現在補錄?"
"現在補錄。"瑪麗把資料夾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俯身在陳默嘴唇上印了一個輕而準確的吻。
和昨晚在物資庫裡那種壓抑後爆發式的親吻不同,這個吻是赤井瑪麗式的-精確、剋制、但度剛好超出純公事所需的範圍。
她直起腰之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拿起床頭櫃上的記號筆在他手背上迅速寫下了幾個字:"管理員:赤井瑪麗。規則遵守示範人:陳默。終版確認。封控第九日早。"
"補錄完成。"她說,"今天的物資出庫安排:富餘基礎物資已全部配送給附近三處社群流動服務站,剩餘儲備足夠支撐店內全員至解封后第三天。夏季庫存清零正式完成。"她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陳默,嘴角出現了一個極淡的、稍縱即逝的弧度,"下次盤點不會是夏季庫存了。秋天見。"
瑪麗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裡。
陳默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行黑色的中性筆字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把手放下,起身去洗漱。
走廊裡已經有了明顯的晨間動靜。
通鋪方向傳來小玉和小苗此起彼伏的咿呀聲,知惠在凌晨三點餵過一次奶之後一直在睡,七瀨戀在育兒共享空間裡挨個檢查新生兒體溫。
廚房方向飄來米粥的香氣,世良真純已經把早餐準備好了。
廣播站裡的衝野洋子在為今天的午間檔試音,嘴裡唸的詞是:"銀杏樹下便利店防疫播報,今天是封控第九天,外部環境監測全部合格......"
陳默站在洗臉池前對著鏡子,看到自己下頜上冒出了淺淺的鬍渣。
他擰開水龍頭,讓涼水衝過指尖,然後拍在臉上,感覺自己從昨晚一連串緊繃和釋放之後,終於有了短暫的放空。
上條秀子溼著頭髮從游泳區出來,看到他之後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把手裡的泳帽和泳鏡放進隨身小包裡。
"昨晚泳池消毒和濾芯更換已經完成了,水質複查結果全部正常。"
她語氣變輕了一些,"今早我多遊了十分鐘,下水之後感覺特別好。陳默,你說過等游泳池處理好之後要進行一次兩人共遊來慶祝危機解除,今天泳道全部開啟。"
陳默把蓋在她肩膀上的毛巾拉正,和秀子並肩朝食堂方向走去。
早餐的桌上,便利店絕大多數成員都到了。
世良真純端上一大鍋剛煮好的蔬菜粥和切成塊的蒸蛋卷,已經在封控末期被分配完畢的最後一批新鮮麵粉今天終於被真純全部用完,她做了蒸餃和煎薄餅,擺盤鋪了整張桌子。
宮本由美和三池苗子把小玉小苗抱上嬰兒椅,自己也夾菜吃飯。
加藤惠趁著月子餐間隙和陳默竊竊私語了幾句育兒共享空間的事。
毛利蘭端著粥碗有希子幫她加了一塊蒸魚,蘭笑眯眯地對陳默用筷子指了指碗說園子昨天的視訊通話裡說嬰兒用品已經寄到快遞驛站等著解封。
約爾安靜地坐在角落,一邊吃早餐一邊看著監控平板螢幕。
赤井瑪麗和世良真純在桌子另一頭核對當天補充物資列表。
櫻島麻衣坐在陳默對面一邊看物資消耗日報,一邊在鍵盤上敲著什麼。
只有黑羽千影還沒到場。
黑羽千影一直沒有下樓吃早餐。
有人看見她一大早就一個人走向了貓咖角落,後來就沒見她出來過。
陳默推開貓咖隔間的門時,裡面很安靜。
補光燈沒有亮,平板電腦關著,直播裝置全收了線放進收納箱裡。
貓爬架上鈴蜷成一團在睡覺,露娜趴在小太的窩旁邊舔自己的前爪,奧利奧把
臉埋在飯盆旁邊動都不動。
只有黑羽千影一個人面對著她那本線裝的貓咖相簿坐在地上。
她背靠貓爬架底座,手裡捏著平板電腦的筆,盯著面前攤開的兩張照片--封控第七天傍晚銀杏樹窗臺的鈴跟他的同框,和昨天傍晚直播時無意間拍下的另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同框。
兩張照片角度相似,光也相似;一個在封控中期,一個在封控就要結束。
千影抬頭看陳默時眼眶有一點淡淡的發紅,但笑臉已經同時在散開。
她拍拍旁邊地板示意他坐下。
"昨天第八期直播結束後,你簽過字的那張直播記錄表,夾著最後兩幀畫面。我前後拍了八天,把所有素材檢查了一遍--只有你是在每一期裡都有畫面的。有時候是側臉被鈴尾巴掃到,有時候是後外搬物資被拍到背影,有時候像昨天晚上那樣站在窗前剛好被鏡頭抓到。"
她把兩張照片舉起來對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貓咖第一期到第八期封控特別企劃,正式組冊,名稱就叫做<<鈴和陳默。封控期間未公開畫面集>>。"她將兩張照片放進活頁夾卡槽貼好標籤,把相簿遞給陳默。
陳默翻開相簿。
第一頁是封控第一天,鈴趴在窗臺上看著外面焊死鐵柵欄的巷子,畫面邊緣有他模糊的半邊肩膀。
第二頁是第三天,鈴聲在紅外預警觸發時豎起耳朵,他的手指剛好伸進鏡頭一角安撫鈴。
直到最後一頁,昨天傍晚鈴的尾巴掃過他側臉。
千影側著身子靠著他肩膀陪他一起看完。
當她重新抬頭看著他的時候,那點眼眶泛紅已經消退,換上一種溫柔的俏皮。
"本來只想讓你看相簿。但是早晨關掉直播裝置的時候-"她咬了一下下唇,把平板放在旁邊,整個人轉過來面對他,"我在關屏前說了一句明天開始就不用再做疫情雲吸貓了,但要繼續只給陳默拍的系列。"
她傾身向前,吻了吻他的眉心。
然後退開一點看了他一眼,再重新挨近,這次準確地對準了他的嘴唇。
不同於之前傍晚在門口那短暫害羞的接觸,這個早晨的吻很放鬆、有足夠時間讓她閉眼感受他的反應。
她在接吻時用手指輕輕捏了捏他耳垂。
貓爬架上鈴睜開眼睛懶洋洋看了一眼又重新閉上。
旁邊的露娜打了個呵欠換了個姿勢。
千影退回來低著頭笑了一聲,隨即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頸窩。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今天上午解封前,我們把相簿第一輯印一本實體本吧只印一本,藏在貓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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