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川真由在山脊支點上同步校核了晶體屏障在山脊延伸方向的共振基線,用她那雙跑短距離的腿在陡峭巖脊上跑了三個來回調整遙測儀位置。
她給四月燻發回的訊息,說山脊側共振基線已鎖定,偏差點零。
四月燻在礦井側回了一句:穩。
宮野明美髮現巴麻美揉麵發生在晶體屏障基礎樁完工後不久。
那天夜裡她忘了把泡酵母的小碗收回冰箱,凌晨兩點多從隔間起來去廚房,推開門發現巴麻美一個人站在灶臺前。
金髮用一條舊絲巾隨意攏在肩後,袖子捲到肘部,雙手沾滿面粉。
"以前在見瀧原每次做噩夢就會凌晨起來烤餅乾醒過來時窗外還是黑黢黢的,烤完餅乾天就亮了--天亮以後就有理由帶著餅乾去巡邏路上吃,順便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助的人。但現在已經不做噩夢了。還是會偶爾凌晨起來揉麵,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蛋糕和餅乾現在不再是為了逃避戰鬥而烤,而是為了天亮後和樹下某個特定的的人一起吃的。所以揉麵的感覺也和以前不一樣了,更甜。"
她在麵粉裡按出一小坑泡過酵母的水,指腹被冰涼糖霜微刺時忽然低頭笑了,"我好像把下半輩子能用的麵粉全提前揉成了麵糰。"
宮野明美走到她旁邊從掛架上拿下另一條圍裙系在自己腰上,把備用的低筋麵粉和黃油搬出來放在面板上。。
"那就揉到天亮。天亮以後撒上第一層糖霜端給他在銀杏樹下嘗第一口。"
那天晚上巴麻美把烤好的第一爐見瀧原式餅乾端到銀杏樹下。
餅乾邊緣微焦,中心嵌著她用蜂蜜漬過的銀杏葉絲--那是她這幾天特意從銀杏樹掉落的老葉中挑出最薄、最透光的幾片在低溫裡慢慢漬出來的。
她把餅乾盤放在陳默膝上隨後自己也坐到樹根上,雙手撐著膝蓋。
月光把她脖子上的舊絲巾染成沙色。
"上次在樹下我把託付的吻給了你。那個吻是請求--請求你接受一個來自見瀧原的魔法少女的信任。今晚我想給另一個吻。是確認。確認我自己已經完全成為便利店的一員,和你之間不再需要'託付'這個詞。我不再害怕戰鬥,但也不再讓戰鬥定義我每天烤餅乾的理由。"
她右手按胸口褪色的髮夾,金髮絲間浮起極淡的金色道光,然後傾身在陳默唇上吻了下去。
嘴唇柔軟,齒間有蜂蜜和紅茶餘韻。
月光從滿月枝丫傾瀉下來將兩人的側影拖長在地面上。
當天深夜巴麻美的鋪位附近是空的。
不久之後她的黃色絲巾和戰鬥服被疊整齊擱在枕頭旁邊,靈魂寶石放在絲巾中央持續散發著柔和暖光。
兩人的親吻從樹下延續到通鋪邊上那張窄窄的單人鋪。
巴麻美在陳默幫她解開外套繫帶時輕微退了一下--不是拒絕,而是需要停下來用指尖把他胸口與肩膀之間的輪廓反覆描一遍。
"以前我受傷時都是自己一個人用魔力修復傷口,沒有被人用手指碰過戰鬥服底下的皮膚。"
她第一次在另一個人面前完全裸露自己鎖骨下方那圈因長期佩戴靈魂寶石而被輕微壓出淺痕的皮膚,以及右肩後側一道早年被魔女結界碎片劃傷、已縮成一條極細窄銀紋的舊傷疤。
陳默沿著她肩後那道銀紋慢慢吻下來時她忽然閉緊眼睛,肩膀內收,沒有出聲。
但頭頂不遠處靈魂寶石那團柔光驟然比平時亮了一個色階。
片刻後她在輕喘中睜眼把手指插進陳默髮間,以膝彎側貼他腰。
"以後如果你的賽馬娘們需要幫助--魔力淨化、結界創痕修復--我可以幫她們。從見瀧原帶來的戰鬥技巧已經不像戰鬥工具了,更像是類似你腰帶上的那把短刃,平時放在那裡,需要時再拔出來。"
兩人重新吻在一起,這一次她主動把靈魂寶石摘下來輕輕放在枕邊。寶石的光被她的體溫和銀杏樹透過窗簾縫隙投進來的金芒交織成一小圈流淌的暖暈。
她在完全的接納中掉了幾滴很小的眼淚,沒有哭聲,只有淚水沾在陳默肩窩的皮膚上很快被他的體溫烘乾。
結束後她枕在陳默肩上把墜著舊髮夾的那小顆靈魂寶石握在兩人交疊手背之間。
她的聲音極輕極困但沒有一絲猶豫:"以後,早上在銀杏樹下喝茶的人又多了一個。”
晶體化防禦結界首期試建工程完成時礦井側基礎樁的灌注樹脂還沒完全凝固,石英共鳴網路就自動接進來了。
四月燻在井下用鑽機把最後一根基樁加深固定時,整個礦井的石英晶簇同步增亮了幾秒,震感從礦井一直傳到銀杏樹根。
銀杏樹的滿月之光驟然變亮-樹冠外圍一整圈那曾只在夜間耀目的金色光芒猛然擴為整圈耀白微金的邊界,庇護範圍一瞬間向外延展約兩公里。
四月燻對著完工的基礎樁拍了張照片發到支點輪值群裡,照片裡樁基穿透石英礦脈嵌進底下老岩層的截面上石英晶片還殘留著她手套上蹭下來的灰印。
配文兩個字:"穩了。"
丸川真由在山脊上看到群裡照片後回了一句:"山脊側共振基線同步鎖定。晶簇已全亮。這邊也穩。"
第二天清晨,系統再次彈出未識別訊號的提示。
但這次的訊號與巴麻美抵達時完全不同。
它的波形極為微弱,帶有顯著的時空錯位干擾特徵,座標位於東部山脊外老便道方向。
初步分析顯示訊號源人格特徵與"異界來訪者"高度吻合,但能量波動和巴麻美的魔法少女魔力迴路又有微妙區別--波形更柔和,不帶有任何攻擊性雜波,低頻段瀰漫著一種類似滿月之光的大範圍撫慰型基底震動。
丸川真由在山脊支點第一個把望遠鏡轉向預警方向。
她透過冬末晨霧望見遠處廢棄山道轉彎處有一個極小的粉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不是魔女結界那種扭曲空間的暗色光紋,而是接近春天某些最早綻放的野櫻被日光照透後的粉白色。
巴麻美站在銀杏樹下看著丸川真由傳來的望遠鏡截圖。
她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胸口那枚褪色髮夾--不是緊張,而是某種深埋在記憶最深處、被漫長孤獨時光不斷磨淡卻從未真正消退的熟悉感。
她忽然轉頭看陳默,那雙金色眼瞳裡沒有任何猶豫。
"這個訊號的特徵是粉色的。我以前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這種光。如果她也來了如果真的是她--我想去迎接她。從見瀧原到這裡,我們分開了太久。"
清晨的薄霧中,電動沿著東部山脊的老便道緩緩行駛。
車燈在霧裡打出兩團柔和的光柱,路邊的枯草叢上掛滿了露珠,偶爾有幾隻早起的山雀從灌木叢裡飛出來。
陳默開車,特別周坐在副駕上,耳朵不停轉動著捕捉前方霧氣中的任何動靜。
巴麻美坐在後座,手裡攥著自己的靈魂寶石,寶石表面那層柔和的金色光正在以比平時略快的頻率輕輕跳動著。
老便道盡頭轉角處,霧氣忽然變淡了。
一個穿著淺粉色校服外套的少女站在路邊,深粉色的短髮剛好到肩頭,髮梢微微卷翹,頭頂扎著兩條小小的紅色蝴蝶結。
她的手裡沒有武器也沒有行李箱,只有一根看起來像是剛從路邊撿來的枯枝當手杖。
她的眼睛是溫暖的粉紅色,在霧氣中看到電動車的那一刻,那雙眼睛先是瞪大了,然後慢慢溢位了淚光。
巴麻美沒有等車停穩就跳了下去。
她的戰鬥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金髮在晨霧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
她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停住,看著面前那個比她矮一個頭的粉發少女,用從見瀧原被帶到這個世界後就再也沒有用過的溫柔語氣輕輕叫了一聲那個名字。
"小圓。"
鹿目圓用枯枝撐著自己站直了身體。
她的校服袖口破了,膝蓋上沾著幹掉的泥印,看起來一個人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但她臉上的笑容和巴麻美記憶中一樣溫暖,是那種明明天亮之前還要獨自穿過漫長黑夜、卻依然會在路燈下停下來等一隻迷路小貓的溫柔的笑。
"麻美姐。真的是你。我走了好多個世界,每次都差一點點就追上你的魔力訊號了,但每次都被時空壁彈開了。剛才在山道上聽到銀杏樹的共鳴,訊號裡藏了一道極細的金色魔力--你以前教過我怎麼做紅茶味的魔力標記。果然是你。"
鹿目圓把枯枝扔到路邊,整個人撲進巴麻美的懷裡。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聲音仍然在笑,那種又哭又笑的聲音把特別周的尾巴感動得在座椅上瘋狂搖擺。
兩隻不同的魔法少女在異世界的晨霧中抱在一起,而在他們前方那道被霧遮住輪廓的臺地方向,一棵滿月般的銀杏樹正穿過冬末即將退場的霧氣,將一圈金色光芒灑在所有人被露水沾溼的肩頭。
稍後巴麻美牽著鹿目圓的手走到電動車旁邊。
她的眼睛是紅的,但臉上全是亮光。
"陳默先生,特別周小姐,這位是鹿目圓。她是見瀧原的魔法少女,也是--我最重要的後輩。我們一起戰鬥過。"
鹿目圓對著陳默鞠了一躬,動作裡還保留著日本中學生那種習慣性的認真,頭頂的蝴蝶結跟著上下晃了晃。
"您好。我是鹿目圓。麻美姐在時空亂流裡被甩出見瀧原之後,我一直在找她。孵化者網路曾經想把我引導到別的地方去,但我能感知到麻美姐的魔力標記--茶香和黃油餅乾的味道混在一起的標記。後來標記忽然變強了,多了另一種金色的光,不是魔法少女的魔力光。我順著那種光找過來的。很溫暖,像滿月一樣一直在前面照著路。"
銀杏樹的滿月枝丫在晨光裡依然亮著,把山脊上的霧染成了淡金色。
電動車緩緩調轉方向往便利店駛去,後座上鹿目圓坐在巴麻美旁邊,兩個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沒鬆開。
特別周從前排回頭看了一眼她們交握的手,尾巴在座椅上搖了搖,然後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跟陳默說:"魔法少女的羈絆也很深呢。和我們賽馬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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