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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濁世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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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227章 狼雕折光,王庭暗影

堡內重新安靜下來。

薩爾罕帶走的,不僅是那尊琉璃狼雕,還有半瓶沒喝完的烈酒。

錢富貴扶著條案緩了好一陣,那口酒燒得他從嗓子眼,到胃底火辣辣的疼,他拿袖口抹了一把額頭,彎著腰蹭到許清歡面前,雙手捧起茶壺,畢恭畢敬給茶碗續上水。

“大人。”錢富貴放下茶壺,嘴皮子囁嚅了兩下“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許清歡端起茶碗,拂了拂浮沫。

“講。”

錢富貴嚥了口唾沫,眼珠子往門口飛快瞟了一眼——李勝叉手立在門板旁,面無表情。

“薩爾罕這人,膽子確實大,在榷場裡幹走私的買賣也不是一天兩天。可大人您要的數目太大了,牛羊上千頭,糧秣數百石,這可不是他在榷場隨便倒倒手就能湊出來的東西。”

“上個月,赫連王庭剛下了嚴令——為了備戰冬荒,民間嚴禁大規模牛羊出關!違者連坐三族!這道禁令是右谷蠡王親自蓋的印,王庭上下都在盯著。”

錢富貴掰著指頭算。

“薩爾罕手下的牧場雖說牛羊不少,可他要一口氣湊出這麼大的數目往南邊送,動靜太大了,沿途的部族哨卡、王庭的巡檢使,哪個環節出了岔子,都是殺頭的罪!”

錢富貴搓著手,苦著一張胖臉。

“大人,這千頭數目,薩爾罕怕是吞不下啊。”

“更何況,大人您的身份實在是太過於不當,一旦被人上書參了一筆,那將是不得了事情吶!”

許清歡聽完,端著茶碗抿了一口。

不過,這錢富貴,茶的品味真的差。

“錢提領覺得,是一個商賈的命重要,還是王庭的一紙禁令重要?”

錢富貴愣住了。

許清歡放下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劃了一圈。

“右谷蠡王的禁令,禁的不是牛羊。”

錢富貴眨了眨眼,沒反應過來。

“禁的是人。”

“右谷蠡王借冬荒的由頭頒佈禁令,明面上是備戰節糧,實際上是卡住了各部族商賈的出關通道,通道一斷,那些靠榷場貿易活命的中小部族,就只能轉頭去求他右谷蠡王開恩放行。”

“這叫什麼?”許清歡看著他。

錢富貴到底在榷場混了十幾年,腦子轉了兩圈,脫口而出:“斷人財路!”

“對,斷人財路,又逼人站隊。”

“薩爾罕的叔父在內庫管了十幾年的鑰匙,手底下養著一大批靠他吃飯的部族頭人。右谷蠡王要動內庫,先得把這些人一個個拔掉,禁令就是拔釘子的錘頭。”

“傳聞上個月彈劾兩個副管事,這事你應該知道。”

“這個月又禁牛羊出關,錢提領,你猜下個月會是什麼?”

“查、查內庫賬本?”

“所以薩爾罕現在是什麼處境,你應該想明白了。”

許清歡靠回椅背,放鬆了下後背。

“他叔父已經在懸崖邊上了,大汗生辰大典,是最後一根救命的繩子,為了這根繩子,別說上千頭羊——就是王庭的戰馬,薩爾罕也會蹚著血水送出來。”

錢富貴的後背一陣發涼。

“這也是為何,”許清歡的目光微沉,“本官非他不可。”

錢富貴接著問:“大人的意思是——”

“換別的商人,做完買賣轉頭就可能把訊息賣給賀明虎,可薩爾罕不能。他這筆交易一旦曝光,牛羊出關違禁令,他全家的腦袋都得搬家。”

“他比誰都需要守住這個秘密。”

錢富貴明白了,薩爾罕的處境,讓他別無選擇,只能被許清歡選中。

許清歡又說道:

“至於被人參上一本掉腦袋的事……此事你無需過問即可,還是保住你自身吧。”

“小的……明白了。”錢富貴彎腰,“大人吩咐,小的照辦就是。”

許清歡沒再多說。

“明日他的管事來對賬,你只管走正常堪合流程,數目、品類、交割點,一概不許落在公賬上。”

“是。”

“還有。”

許清歡走到門口,頓住腳步,側過半張臉。

“那三家掌櫃今日被趕出去,心裡不會痛快,他們若來找你打聽訊息——”

錢富貴立刻挺直腰板:“小的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許清歡沒再看他,抬腳跨出門檻。李勝的身影隨即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黃昏的風沙裡。

錢富貴站在門內,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摸到茶壺,倒了一碗涼茶,仰頭灌了下去。

甜!

——

暮色沉沉,黃沙漫天。

赫連商客駐地的氈帳裡,薩爾罕早早屏退了所有隨從。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牲畜的嘶鳴和商販的叫賣聲,帳內只剩薩爾罕和阿古拉兩人。

嬰兒臂粗的牛油大燭被點起來,四根,分插在帳角的鐵架上,將這頂粗獷的氈帳照得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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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罕淨了手,往銅盆裡反覆搓洗了三遍,連指甲縫裡的泥垢都摳乾淨了。

然後他開啟行囊底部夾層,取出一小把風乾的松柏枝葉,丟進火盆。

青煙嫋嫋升起,帶著松柏枝葉的苦澀香氣。

阿古拉跪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他跟了薩爾罕八年,頭一回見主子用祭天的禮來對待一件貨物。

薩爾罕雙手捧起那隻紫檀木盒,動作極慢極穩,放在案上。

開啟。

燭光落下來的那一剎,帳內所有的光,似乎都被這尊琉璃狼雕吸了進去。

通體透明,純淨無暇,燭火的暖黃穿透狼身,在紫檀木案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的彩色光斑,那些光斑隨著火焰晃動,在帳壁上游移、擴散,將粗糙的氈布映出暗淡斑斕的光影。

狼首昂起,獠牙微露。

每一根鬃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辨。

薩爾罕蹲下身,視線與狼雕平齊。

沉默了很久。

“阿古拉。”

“在!”

“你跟我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最好的東西是什麼?”

阿古拉想了想:“三年前,西域貢使帶進王庭的,那顆鴿子蛋大的夜明珠?”

“嗯。”

“那顆夜明珠,放在這東西面前,就是塊螢火蟲屎。”

阿古拉一個哆嗦,頭磕在地氈上。

“恭賀主子!得此神物,大汗生辰大典上,定然龍顏大悅!叔老爺的危局迎刃而解,咱們在榷場的基業保住了!”

薩爾罕沒應聲。

燭光透過琉璃,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流動的虹彩。

良久。

薩爾罕收回手,緩緩站起來。

“這大乾……”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當真是深不可測。”

薩爾罕轉過身,看向帳簾外那片被黃昏染紅的天際,鎮北城的輪廓在地平線上若隱若現,土黃色的城牆在暮色裡沉默。

“竟能造出這等,奪天地造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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