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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濁世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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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7章 桃李夜宴驚座起,萬兩白銀買春風

秦淮河的風很冷,吹在臉上有些細碎的疼。

玉樓春外圍已經被穿著鐵甲的京營兵圍了個水洩不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那些平日裡在河上招搖過市的畫舫今夜全都被趕到了下游,只剩下這座掛滿了八角宮燈的高樓孤零零地立在水邊。

許清歡扶著李勝的手下了馬車。

脖子很沉。

為了今晚這身行頭,她特意從庫房裡翻出了那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九支金釵把頭皮扯得生疼。身上這件大紅織金牡丹裙更是用了足足二十層絲線繡成,走一步都覺得腰上掛了兩個秤砣。

俗。

太俗了。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門口沒有那種狗眼看人低的戲碼。

謝家的管事穿著體面的青綢長衫,見到許清歡那輛恨不得貼滿金葉子的馬車,臉上沒有半點鄙夷,只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側身引路。

這就是世家。

他們看不起你,從來不會寫在臉上,只會用那種讓你挑不出錯處的規矩,把你隔絕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許清歡提著裙襬跨進門檻。

大廳裡的地龍燒得很旺,暖意裹著一股子清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

裡面很靜。

沒有推杯換盞的喧譁,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偶爾幾聲玉佩撞擊的脆響。

座次很講究。

按照九品中正的格局,正中央的高臺是權力的核心。

二皇子坐在左側首位,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杯,臉上掛著那種皇室特有的、漫不經心的笑。在他對面,是謝安、王如海這些家主。

再往下,是江寧城的官宦,然後是各大書院的才子。

而在高臺的最中央,眾星捧月般坐著一位年輕公子。

二十出頭,一身月白錦袍,頭上只束了一根木簪。長得極好,眉眼間透著書卷氣,卻又不像那些酸儒般迂腐,坐姿隨意,卻讓人不敢直視。

許清歡多看了一眼。

還沒等她細想,已經有人忍不住跟隔壁的人低聲嘀咕起來:“那是誰家公子?怎麼以前沒見過?竟能坐在那個位置?”

隔壁的人壓低聲音:“聽說是京城來的,姓徐。具體的就不清楚了,但你看謝爺對他的態度,肯定大有來頭。”

徐?

許清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大乾的權貴譜系。

哦?有意思。

管事領著她一直往裡走。

穿過那些穿著素衣博帶、自詡風流的才子中間,她這身大紅大金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靶子。周圍投來的目光很複雜,有驚豔,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猴戲的戲謔。

位置在高臺的末席。

旁邊就是老熟人,趙泰。

趙泰今天穿得很素,一身竹青色長衫,手裡捏著把摺扇,正跟旁邊的人談笑風生。一扭頭,看見許清歡那一身晃眼的金光,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捏住自己座下的錦墊,往旁邊挪了半尺。

然後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袖子上並沒有的灰塵。

許清歡權當沒看見。

她一屁股坐下,沉重的裙襬鋪散開來,直接壓住了趙泰半個衣角。

趙泰瞪圓了眼,剛要發作,上面傳來了動靜。

一聲清脆的玉磬聲響徹大廳。

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看向主位。

謝安穿著一身紫色的一品仙鶴補子常服,雖已年過花甲,但坐在那裡就像是一座山。他不需要說話,那種常年身居高位的壓迫感就讓大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今日小年,老夫借這玉樓春的一方寶地,邀諸位一聚。”

謝安的聲音不高,卻渾厚有力。

“聖上開恩,欲在來年春闈增設‘博學宏詞’一科,為朝廷選拔治世之才。今日這錦繡宴,便算是個預演。咱們不論官職,只談風月文章。誰的文章做得好,這大乾文壇的頭彩,便是誰的。”

話音剛落,底下那群才子的眼睛都綠了。

博學宏詞科。那是不用經過層層科考,直接一步登天的捷徑。這哪裡是賞花喝酒,這是在分豬肉,還是最肥的那塊肉。

許清歡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說得好聽,不論官職。這滿屋子的人,坐的位置都分了三六九等,還談什麼公平。

謝安說完,側身看向坐在他身側的女子。

謝雲婉。

她今天依舊是一身青衣,未施粉黛,手裡端著一盞清茶。在這金迷紙醉的銷金窟裡,她就像是一朵開在懸崖上的雪蓮,清高得讓人不敢靠近。

她是今晚的評判之一。

謝雲婉放下茶盞,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視線經過嶽麓書院那個方向時,微微頓了頓,對坐在首位的一個藍衫青年點了點頭。

那青年受寵若驚,連忙拱手回禮。

而當謝雲婉的目光掃過許清歡時,就像是掃過一團空氣,連停留都沒有停留半秒。直接無視。這種無視比當面罵你還要傷人,因為它代表著你在對方眼裡根本不算是個東西。

許清歡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

“既是文會,便要有規矩。”

謝雲婉開口了,聲音清冷。

“第一項,開筆禮。便以這‘春’字為題,每人作序一篇。限時一炷香。”

早已準備好的侍女們魚貫而出,在每個人的案几上鋪開宣紙,研好徽墨。

那個得到謝雲婉點頭的藍衫青年第一個站了起來。他是嶽麓書院的首席弟子,叫戴文博,在江南文壇頗有名氣。

戴文博走到大廳中央,朝著四周拱了拱手,一臉的自信。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略一思索,便在紙上揮毫潑墨。

“夫春者,天地之元氣也。萬物以此始,群生以此生……”

洋洋灑灑幾百字,一氣呵成。

寫完,戴文博擱筆,傲然而立。

旁邊立刻有書童將文章誦讀出來。辭藻華麗,對仗工整,確實是一篇標準的應試駢文。

“好!”

趙泰第一個帶頭鼓掌叫好。

“戴兄大才!這句‘陽和啟蟄,品物皆春’,簡直是神來之筆!”

“不愧是嶽麓首席,此文一出,我看其他人都不必寫了。”

周圍的世家子弟紛紛附和,吹捧聲此起彼伏。彷彿這篇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的文章,已經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傳世佳作了。

謝雲婉也微微頷首,點評道:“立意中正,文筆老辣。可列為甲等。”

戴文博滿面紅光,得意地坐回了位置。

“還有誰?”

謝雲婉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意味深長地落在了高臺末席。

“既然許縣主也來了,又拿了十萬兩銀子做彩頭。不知縣主對這‘春’字,有何高見?”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向許清歡。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混進了孔雀群裡的土雞,等著看她出醜。

趙泰更是捂著嘴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作序?

讓一個開青樓的商賈之女作序?這不是逼張飛繡花嗎?

許清歡手裡還捏著一顆瓜子。

她看著謝雲婉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

“系統。”

許清歡在心裡喊了一聲。

“在。”

“給我找一篇關於春天的序。要那種能把他們臉都打腫的,最好是那種讓他們跪下來叫媽媽的。”

“檢索中……”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幾個大字:《春夜宴桃李園序》。作者:李白。

許清歡心裡一喜。李白大大出馬,這幫凡人還不死?

然而下一秒,她的視線落在了那個兌換價格上。

三萬兩。

許清歡的手抖了一下,手裡的瓜子差點掉在地上。

“三萬兩?!你這是搶錢還是殺豬?一共才百來個字,一個字幾百兩?”

系統毫無感情地回答:“物以稀為貴。李太白的真跡意境,跨時空搬運費,以及對本文壇造成的降維打擊效果費,都在其中。童叟無欺。”

許清歡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三萬兩啊!那是多少頓火鍋,多少個包包啊!

“許縣主?”

謝雲婉見許清歡半天沒動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若是作不出來,也不必勉強。畢竟術業有專攻,縣主只要把那十萬兩銀子留下,今日這錦繡宴,也算你參與過了。”

底下一片鬨笑聲。

“就是啊,許縣主,別撐著了。還是回去數錢吧。”

“這文壇的事,本來就不是你能摻和的。”

趙泰笑得最大聲:“許清歡,你要是求求本公子,本公子或許可以幫你代筆一首打油詩,哈哈哈哈!”

許清歡深吸了一口氣。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這口氣要是嚥下去,她今晚會被這幫人噁心死。

“兌換。”

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說道。

“叮!扣除宿主三萬兩白銀。發貨成功。”

許清歡把手裡的瓜子皮往盤子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她這一站,滿頭的金步搖亂晃,俗氣得要命。

“作序?”

許清歡走到高臺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那些才子,眼神裡帶著三分漫不經心,七分肉疼。

“本來是不想寫的。畢竟我這種滿身銅臭的人,寫出來的東西怕汙了各位雅士的耳朵。”

她頓了頓,視線掃過謝雲婉,最後落在謝安身上。

“不過既然謝大小姐點名了,那我就隨便念幾句吧。沒帶紙筆,我就不寫了,大家湊合聽。”

趙泰嗤笑一聲:“隨便念幾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許清歡沒理他。

她抬起頭,看向大廳外漆黑的夜空。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兌換來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黃金鑄成的。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

許清歡一邊念,一邊在心裡滴血。這一句好幾千兩啊!

“會桃花之芳園,序天倫之樂事。群季俊秀,皆為惠連;吾人詠歌,獨慚康樂。”

“幽賞未已,高談轉清。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

當最後一句唸完。

整個玉樓春大廳。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剛剛還一臉得意的戴文博,此時臉色煞白,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子上,墨汁濺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他寫的那幾百字駢文,在這篇短短百字的短序面前,太過於無力。

什麼是格局?

什麼是意境?

天地是萬物的旅舍,光陰是百代的過客。

這種氣吞山河的胸襟,這種看透生死的豁達,哪裡是一個商賈之女能寫出來的?

許清歡唸完,感覺心裡那股肉疼稍微緩解了一點。看著這幫人目瞪口呆的樣子,這三萬兩花得……好像也還行?

她轉過身,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謝雲婉。

“謝大小姐,這隨便唸的幾句,還能入耳嗎?”

謝雲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高臺之上。

一直沒說話的謝安,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看著那個一身俗氣紅衣的女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不作詩,則已。”

謝安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一作,便是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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