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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濁世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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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第145章 血

“阿嚏——!”

許清歡剛邁進門檻,就被夾雜著菸草氣的穿堂風,激的打了個噴嚏。

這一聲在這寂靜的雨夜裡,聲音特別響。

大堂裡,幾雙眼珠子幽幽的,齊刷刷轉了過來。

那是幾桌零散的客人。有的穿著蓑衣,斗笠壓的很低,只露出一截胡茬下巴。

有的做行腳商打扮,腳邊堆著幾個大柳條箱子,正悶頭啃著幹饅頭。

被許清歡這一嗓子驚動,這些人只是冷漠的掃了一眼,眼神裡沒什麼活氣,帶著一種陰冷。

“看什麼看!沒見過落湯雞啊?”

李勝一邊哆哆嗦嗦的擰著袖子裡的水,一邊凶神惡煞的瞪回去。

雖然他現在這副模樣也沒什麼威懾力,頭髮貼在頭皮上,衣服還在往下滴水,看著很狼狽。

“行了,別惹事。”

許清歡只覺得渾身的骨頭縫都在往外冒涼氣。

這鬼天氣真不是人待的,她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地兒坐下,喝口熱乎湯暖和暖和身子。

“客官,裡面請——”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

櫃檯後面鑽出來個羅鍋老頭。

老頭背駝的很厲害,臉快貼到地上了,手裡提著把長嘴銅壺,走起路來悄無聲息。

“兩位是避雨?”

老頭的眼珠子在許清歡那身溼透但料子很好的衣服上轉了一圈。

許清歡點了點頭,牙關還在打架。

“來……來壺熱茶,要滾燙的!再隨便上點吃的,只要熱乎就行!”

“好嘞,靠窗還有座,二位慢坐。”

老頭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張方桌。

那位置緊挨著一扇半開的窗戶,雖然有點漏風,但也算是這大堂裡唯一透氣的地方了。

許清歡也沒挑剔,拎著裙襬就坐了過去。

李勝警惕的環視了一圈,才一屁股坐在許清歡對面,把那把破的只剩骨架的油紙傘往桌邊一靠。

“小姐,這地兒……咋感覺陰森森的?”

李勝壓低了聲音,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我也覺得邪乎。”

許清歡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很黑,雨水砸在窗欞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

這聽雨軒建在荒郊野外的河岔子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正常人誰會大半夜跑這兒來喝茶?

也就是他們這種腦子抽了風,非要半夜出來視察工作的倒黴蛋。

“既來之,則安之吧。”

許清歡嘆了口氣,把凍僵的手指攏在袖子裡。

“等雨稍微小點咱們就走,哪怕是爬,我也得爬回留園去。”

這會兒她是真想念那個胖老頭了。

想念留園裡燒的很暖的地龍,想念胖劉做的宵夜,甚至想念老爹那充滿銅臭味的嘮叨。

什麼流放,什麼嶺南荔枝。

在快凍死的時候,都是狗屁。

只要能活著回去,哪怕讓她天天聽老爹吹牛逼,她也認了。

“茶來咯——”

隨著一聲吆喝,那駝背老頭又悄無聲息的飄了過來。

手裡的大銅壺微微一傾。

嘩啦一聲。

滾燙的開水衝進粗瓷大碗裡,激起一股泛著苦味的熱氣。

那是茶葉沫子被燙熟的味道。

不好聞,但真的很暖和。

“客官慢用。”

老頭放下茶壺,又慢吞吞的轉身走了,那背影看著佝僂又孤寂。

“呼……”

李勝端起茶碗,把臉埋在熱氣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活過來了,這簡直是救命……”

話音未落。

李勝端著茶碗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耳朵動了動。

作為曾經在鏢局裡混過飯吃,又在許家當了這麼多年護院的練家子,他對某些聲音有著本能的敏感。

哪怕外面雷雨交加,大堂裡有人吧唧嘴。

但他還是聽到了。

那是一種很細微又不協調的聲音。

有金屬釦環碰撞的脆響,還有被刻意壓抑的沉重呼吸聲。

李勝那原本還在享受熱氣的眼皮子,猛的掀開了一條縫。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的掃過隔壁桌那幾個正在啃饅頭的行腳商。

蓑衣下面露出的靴子。

靴底雖然沾了泥,但靴面卻是乾淨的黑緞面。

在這泥漿遍地的雨夜裡,趕路的行腳商,怎麼可能有一雙這麼幹淨的靴子?

而且……

那幾個人的手。

雖然手裡拿著饅頭,但虎口處那層厚厚的老繭,明顯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一股涼氣順著李勝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比外面的雨水還要冷。

“小姐……”

李勝的聲音壓的很低,低到幾乎只有許清歡能聽見。

他的手已經不動聲色的按向了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短刀。

“這茶……好像有點燙嘴,咱們晾涼了再喝,行嗎?”

許清歡正準備端起茶杯的手一頓。

她抬起頭,有些茫然的看著李勝。

“燙嘴?”

她現在巴不得燙死自己好取暖呢。

但當她對上李勝那雙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睛時,心臟猛的漏跳了一拍。

那眼神裡不是平日裡的憨傻和狗腿。

而是恐懼和警示。

許清歡雖然不會武功,但她在商場上混了這麼久,察言觀色的本事是一流的。

李勝在害怕。

他在害怕這間茶樓裡的人。

許清歡那顆稍微放鬆下來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雖然還捧著茶杯,但指尖已經開始不受控制的發顫。

這哪裡是茶樓?

這分明就是個閻羅殿!

咕咚。

許清歡艱難的嚥了一口唾沫。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其緩慢的、一點一點的把茶杯往嘴邊送,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內心的驚慌。

她在思考對策。

跑?

往哪跑?

外面是大雨,裡面是不知道什麼路數的鬼。

就在這一瞬間。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閃電,將天地照的慘白一片。

緊接著。

嗖的一聲!

一聲尖銳的嘯叫聲撕開了雨夜的嘈雜,那是某種高速飛行的利器劃破空氣時發出的聲音。

許清歡還沒來得及反應。

只覺得耳畔一陣疾風掠過,幾縷鬢角的碎髮被勁風削斷,飄落在眼前。

噗嗤!

一聲悶響,是利器入肉的聲音。

坐在許清歡斜後方,那個剛才還在低頭啃饅頭、正準備起身結賬的行商。

連哼都沒哼一聲。

整個人被一股巨力猛的往後一推。

一支弩箭從他的後頸貫入,前喉穿出。

箭尖帶著一蓬血霧,還在微微顫動。

那行商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一陣荷荷的怪聲,身子晃了晃。

然後。

砰的一聲!

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

死不瞑目。

時間在這一刻暫停了。

大堂裡的空氣凝固了。

就連外面的雷聲似乎都遠去了。

許清歡呆呆的坐在那裡,手裡還捧著那個茶杯。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

快到她的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這突如其來的死亡畫面。

她只看到。

那行商喉嚨裡噴湧而出的鮮血,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

幾滴滾燙的液體。

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落進了她手中的茶盞裡。

滴答。

一聲輕微的聲響。

原本清亮的茶湯瞬間被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紅。

那一抹猩紅在熱水中迅速暈染、擴散、綻放。

妖豔致命,又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許清歡低頭,死死盯著杯中的那朵花。

熱氣還在升騰。

混雜著茶香和血腥味直衝鼻腔。

恐懼。

一種源自本能的、瀕死的恐懼,終於衝破了理智,瞬間淹沒了她。

“啊——!!!”

“殺人啦!!!”

大堂裡那幾個原本還在裝死人的客人,此刻終於反應過來,發出尖叫,連滾帶爬的往桌子底下鑽。

啪!

許清歡手裡的茶盞終於拿不住了。

脫手墜地。

滾燙的茶水混著鮮血,潑灑在她那身裙襬上,綻開朵朵紅梅。

清脆的碎裂聲,預示著這場殺戮的開始。

“動手!”

一聲暴喝從四面八方同時炸響。

窗外、房樑上,甚至是大堂的角落裡。

剛才還死氣沉沉的茶樓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砰!砰!砰!

大門被一股巨力踹開,門板飛出去老遠,砸爛了兩張桌子。

風雨倒灌而入。

十幾條穿著蓑衣、頭戴斗笠的黑衣大漢,提著鋼刀,裹挾著滿身的殺氣衝了進來。

他們根本不理會那些四散奔逃的平民。

那一雙雙隱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泛著綠光,死死鎖定了坐在窗邊的那個白色身影。

目標明確。

殺意滔天。

為首的一個壯漢身形魁梧,胸口的蓑衣敞開著,露出一大片胸毛和一條黑龍紋身。

正是漕幫的翻江龍,段天德。

他手裡提著兩把還在滴水的分水刺,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積水都會被踩的飛濺起來。

許清歡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

在商場上,她見過爾虞我詐,見過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但這種真刀真槍、要把腦袋切下來的場面,她這輩子,哪怕加上上輩子,也沒見過!

這不是什麼劫財。

也不是什麼山賊。

這就是衝著她來的!

這是一場早已布好的必殺局!

“上面有令。”

段天德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笑的猙獰。

“取許清歡項上人頭!”

“其餘人等,擋路者死!”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股陰風。

“殺!”

十幾個黑衣人齊聲怒吼,舉刀便砍。

刀光映照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將這茶樓照的亮如白晝。

“小姐快跑!!!”

一聲嘶吼從李勝的胸腔裡炸了出來。

這個平日裡只會拍馬屁、遇事就慫的狗腿子,此刻卻變了個人。

他雙目赤紅,那張圓潤的臉上滿是決絕。

“起!”

李勝怒吼一聲,雙手扣住那張沉重的八仙桌邊緣。

渾身的青筋暴起,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轟隆一聲!

那張幾百斤重的桌子,竟然被他硬生生掀翻了過來,擋在了許清歡身前。

篤篤篤!

就在桌子豎起的瞬間,又是三支弩箭,帶著嘯叫,深深釘在了桌面上。

箭尾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若是李勝晚了一秒。

這三支箭現在就已經插在許清歡的腦袋上了!

“走啊!!”

李勝一把拽住嚇傻了的許清歡,用力的把她往櫃檯後面的後廚方向拖。

“你祖宗的王八蛋!”

李勝一邊拖,一邊從腰間拔出那把短刀,對著衝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就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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