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龜裂的地面，天傀與塢雲皆是心有餘悸。
哪怕躲開了那一記殺招，後怕仍如冰水般浸透了他們的脊背。
沒有霧遮掩身形，沈從沢要殺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就算霧能耗死沈從沢，這期間誰又能保證沈從沢不會找到機會先把他倆殺了？
九境的一縷殺招，便足以讓他二人喪命。
天傀與塢雲已顧不上細想霧是不是故意的了。
故意將遮掩他們的霧氣盡數散去，好讓沈從沢對他們下手。
不過就算霧是故意的，他們也無從指責——霧是在匯聚霧氣對付沈從沢，若他們因沒了遮掩而死在沈從沢手上，霧大可以說是他們自己實力不濟，在它把沈從沢逼到那般地步時還能被殺。
這暗虧無論怎樣都只能硬吞下去。
青銅古鐘一擊落空，重新懸回沈從沢頭頂。
但他的視線仍牢牢釘在天傀二人身上，顯然還在尋找下手的機會。
柿子挑軟的捏，對沈從沢而言，天傀和塢雲就是那兩顆軟柿子。
天傀神情凝重地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霧！別管沈從沢了！先帶我們走！”
顧不上殺沈從沢了。
就算沈從沢最終真死在霧手裡，他們也很可能先一步死在沈從沢手中。
那讓霧繼續跟他糾纏還有什麼意義？
還是自己的性命要緊。
沈從沢大不了不殺了，後面去找玄清公時多提防便是。
眼下讓霧繼續和沈從沢糾纏，對他倆的威脅太大了。
塢雲側身看向天傀，皺著眉傳音，難掩憤慨：“霧絕對是故意的！若它用霧氣遮掩我們，沈從沢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
他不太理解霧為何要這樣做。
但邪祟的腦回路本就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天傀搖了搖頭，回道：“就算霧是故意的，我們能拿它怎樣？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讓霧繼續磨沈從沢，同時我們擔著被沈從沢殺的風險；要麼讓霧直接帶我們走，不管沈從沢了。”
至於讓霧一邊掩護他們一邊對付沈從沢？
他們已經看出來霧方才的舉動八成是故意的了，再下這種命令，想也知道霧更不會理會。
塢雲顯然也想明白了，不甘心地望向沈從沢，陰狠的目光穿過濃霧。
霧不知是沒聽見天傀的話，還是在裝傻，那濃如墨汁的漩渦攻勢絲毫未減。
直到天傀又喊了一次：“霧，別跟他耗了，帶我們走！”
霧這才不情不願地收斂了攻勢。
那濃黑的旋渦漸漸褪去顏色，漫天灰霧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化作一股霸道至極的霧力將天傀與塢雲猛地裹挾其中。
下一刻，空間陡然扭曲模糊——霧行蹤詭譎、來去極快，仰仗的正是這手玄妙至極的空間遁術。
霧氣的攻勢驟然撤去，沈從沢本該鬆一口氣。
可此刻見對方要退，眸光反而一厲，毫不猶豫催動全力。
咚——！
第二聲鐘鳴悍然響徹天地。
鍾音化作無形枷鎖，欲將這片空間悍然封死，截留下邪祟與那二人。
霧不打了，要帶人撤，沈從沢卻不肯就此放過。
這次他能趕在霧現身的當口及時趕到救人，下次未必還有這樣的運氣。
就算敵不過這實力詭譎的邪祟，也絕不能讓他們走得如此輕巧。
然而霧本就無心戀戰，此刻更是一心撤離。
空間遁術玄妙莫測，豈是那麼好攔的。
那漫天灰霧猛然一縮，緊接著一道細若髮絲的空間裂隙被悍然撕開——裂隙邊緣泛著幽暗微光，內裡混沌一片。
歸正鐘的鎖空之音仍在震盪，層層疊疊的音波化作無形枷鎖瘋狂朝裂隙碾壓而去，試圖將其封死。
可這口古鐘終究是守禦之器，長於護身而短於鎮封，於空間之力更不擅長，鎖空之力並非無懈可擊。
虛空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破碎聲，音波枷鎖被寸寸崩斷，裂隙驟然擴大，化作一道狹長的空間裂縫。
灰霧如長鯨吸水般倒灌而入，裹挾著天傀與塢雲，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殘影。
下一刻，裂縫猛地合攏，一切異象消散無蹤。
曠野之上，萬籟俱寂。
沈從沢孤身立於原地，掌中的青銅古鐘仍在微微震顫，鐘面上青光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最後一聲鐘鳴的餘韻在天地間久久迴盪，卻終究沒能留下那道詭譎的灰霧。
沈從沢衣衫被殘餘的氣勁激得獵獵翻飛，胸腔內氣血翻湧不止。
方才抵禦霧的攻勢，他還是受了不輕的傷。
但此刻他卻顧不太上自身的傷勢。
望著霧與天傀二人消失的方向，沈從沢的面色沉凝如鐵，眼底陰雲翻湧。
還是讓那邪祟帶著天傀和塢雲跑了。
而且跑得如此輕巧。
沈從沢不甘心，又不由得感到一股挫敗。
突破九境之時，他何等意氣風發。
帶著歸正鍾走出離天海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已然站在這世間的巔峰，足以橫掃一切敵手。
所以當那邪祟的氣息一出現，他便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心中憋著一股勁，要大展身手。
可真與那邪祟正面交鋒，他卻被死死壓制，從頭到尾都只能憑歸正鍾勉強自保。
到頭來，連截留對方一步都做不到。
沈從沢不由得懷疑起自己。
他很弱嗎？
九境……很弱嗎？
九境不是當世絕無僅有的巔峰境界嗎？
他帶著滿身意氣突破九境，怎麼一出來，就碰上了這麼一個強得近乎不講道理的邪祟？
不過挫敗感也就是一瞬間，沈從沢回過神來，望著一片狼藉的青河鎮。
好在，人基本都救了下來。
但下一次呢？
下一次這邪祟會出現在哪裡禍害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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