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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種成首輔,全族跪求我認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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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王堪講理,實屬罕見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

“方閣老留步。”

王堪一言既出,滿朝衣冠皆震,眾目齊望。

唯見王堪雙手捧正笏板,自不知名班列中緩步踏出。

方祁聞言回身,目光驟凝。

王承則面色微變,急使眼色,示意殿外小閹速傳太醫候命。

滿朝朱紫,盡注此一人(慣犯)。

......

就當眾人皆以為王堪將循舊態

慷慨激昂,血衝頂門,乃至步履生風時.....

王堪卻無激越之色,無怒發之姿,步履亦未嘗稍促。

......

方祁見王堪神色平淡,不覺暗松一氣。

“王經歷有何見教?”

王堪步行至殿中,與方祁相對而立。

先向御座躬身一揖,直身,方才轉向方祁。

“方閣老適才言,都察院為魏子安一人張目。

敢問方閣老,何出此言?”

“王御史未嘗見乎?”方祁面色不改,“爾等所言所護,意系何人?”

“意系何人?”王堪冷笑

“姚御史言寺廟田產與積欠相干。

陳御史言戶部檔冊未清。

此皆國事,何涉‘張目’二字?”說罷,王堪聲調平穩,語氣淡然

“我倒見聞,方閣老以‘動機’二字責人,卻於疏中事實避而不談。”

“好口才。”

見王堪如此平和,方祁膽氣亦壯。

“可我所言,非止今日一事。

自糧儲一疏至今,都察院諸公

凡遇魏子安之事,無不爭先恐後,踴躍出班。

此非‘張目’,何謂‘張目’?”

“方閣老此言差矣。”王堪搖頭

“糧儲一疏,所陳者乃常平倉虧空

今日之議,所論者寺廟穢亂。

事不同,理不同,然皆為國事。

都察院言官,遇國事則言,此乃本職!”

“倒是,方閣老以‘爭先恐後’四字相譏,呵呵.....”

“莫非,言官遇事不言,方合閣老之意?”

....

兩者交鋒,平而帶刺。

清流班列之中,已有數人暗暗頷首。

“王經歷,你也不必與我咬文嚼字。”

方祁深吸一口氣,聲調驟揚半階

“我只問你一句!”

“閣老請言!”

“好!若魏子安非馮太傅之弟子,不過一尋常官者.....”

言畢,方祁舉目一掃,御史臺上下盡入眼中。

“呵,都察院諸公,可還會如此賣力乎?!”

.....

王堪立於殿中,沉默數息。

滿朝冠蓋,皆注此人。

方祁嘴角已浮出冷笑,料其必怒,必辯,必入彀中。

“方閣老此問,不難答。”

王堪緩緩抬起眼簾,望定方祁。

“若今日殿上執言者不是姚振、不是我王堪

而是一介未知名的新科御史,只要其言在理

臣與都察院諸公,一樣立於此地,一樣持笏而爭。”

說罷,略頓,將笏板往前輕輕一送。

“但我亦有一問,請方閣老明示。”

“何示?”

方祁先退半步,見其確無動作,方穩其步。

王堪望之,微微一笑:“方閣老今日駁魏子安......”

“可是因其所言無理,還是因其乃馮太傅弟子?

若魏子安非馮太傅弟子,方閣老今日之言

是重三分,還是輕三分?”

方祁笑意,凝於嘴角。

王堪續道:“糧儲一疏,所列數字,皆有卷可稽,有疏可證。

今日調兵之疏,所引太祖遺訓,皆有實錄可查,有典故可依。

其所恃者,非馮太傅

所恃者,事實也。”

“都察院諸公今日出班,非為魏子安張目。

是為事實張目,為太祖遺訓張目,為國體綱常張目。”

王堪聲調驟揚,金石相激

“方閣老以‘黨爭’二字,欲塞天下言官之口,當真失體!”

.......

與此同時,沈端立於班列之首,始終未動。

他在等,等王堪出錯。

可王堪未錯。

句句在理,字字有據,不激不躁,不卑不亢。

這非沈端和百官所識得之王堪。

王堪,會摘冠,會濺血,會以命相搏。

不對勁,十分乃至百分,二百分地不對勁。

......

“王堪‘失體’二字劈面而下,方祁不覺蹌退半步。

回首望看沈端,目中全是求告。

沈端面若平湖,波瀾不興,只將那下頜輕輕一點

其意自明:棋子已落,再試一步,又何妨。”

......

見沈端之意,方祁只得再言:

“王御史好一篇正大光明之論。

可事實何在?何為事實?

寺廟穢亂,事實何存?

魏子安疏中,可曾列出寺名一座?僧名一個?穢行一樁?”

王堪眉頭微皺。

方祁續道,語速漸疾:“魏子安疏中,但言:

‘古寺無僧,山門納垢’

‘僧侶淫亂,穢行彰聞’

此等言語,放諸四海而皆準,置於何府何縣皆可用。”

王堪目注方祁,不由一笑。

“方閣老要寺名、僧名、穢行?”

王堪自袖中取出一折,雙手捧過額頂。

“陛下,臣于都察院查閱三載巡按御史奏報

其間涉蘇州寺廟穢行者,數不勝計。

寺名、僧名、穢行,一一在錄。

臣已逐條謄抄,恭呈御覽。”

王承趨步而前,接過摺子,轉奉御案。

.....

殿上帝垂眸覽疏,殿下方祁神色帶惑。

實實未料王堪有此一手。

於是乎,不覺回眸,眯目細觀。

此刻之王堪,面目猶昔,氣骨全非。

面雖熟,神已生,幾不可識。

一時間,方祁心中翻覆,眼疑惑,眉微皺。

嘖,不是,王老弟,汝非當如此講理之人啊!

你不應該直跪於地,免冠謝罪,以死相爭

然後效申包胥哭秦庭七日,迫我退避三舍嗎?

你這樣子,我很陌生啊!!

.......

察覺方祁目光落來,王堪轉身,正面相對。

“方閣老,尚有何求??”

一言落之。

清流班中,已有數人面露喜色。

與此同時,沈端仍立原處,不動聲色。

他亦如方祁,心下微惑。

.....

方祁連番探問,王堪句句據理。

見此情狀,方祁心絃漸弛。

只要不涉生死相搏,他便無懼!!

無所懼,則心弛。

心弛,則本態自露。

.......

“好手段。”方祁微微一笑,語帶譏諷。

“看來都察院非但替魏子安張目,連案牘都替他備妥了。”

譏諷入耳,亦是認負。

“方閣老謬讚。”王堪不接其鋒,淡然一笑。

“在下,不過盡職而已。”

見激不得王堪,方祁面色鐵青,轉身欲歸班列。

“方閣老留步。”

王堪之聲自身後傳來。 .Tтká n .Сo

方祁駐足,未回首。

“方閣老適才言,都察院為魏子安一人張目。”

王堪聲調依舊平穩,語含譏諷

“如今,在下倒要請問,閣老今日殿上,為誰張目?”

方祁身形微頓,未答,只冷哼一聲,拂袖欲歸班列。

王堪目視其背,語調平淡,續言道:

“昔晏子之御,擁大蓋、策駟馬,意氣揚揚,其妻請去。

妻曰:‘晏子長不滿六尺,身相齊國,名顯諸侯。

今吾從門間觀之,其志念深矣,常有以自下者。

今子長八尺,乃為人僕御,然吾之意洋洋,自以為足,是以求去也。’”

“閣老博覽,當知此典。”

“敢問,今日殿上,閣老為僕御乎?為晏子乎?”

此典一落,滿殿冠蓋,眾目齊注方祁。

方祁身體一頓,面色鐵青。

《史記·晏子列傳》所載“僕御之妻”一典

以僕御雖長八尺、卻甘為人馭、洋洋自得為戒。

王堪引此典,問方祁:“汝是坐車之晏子,亦或趕車之僕從?”

實譏其堂堂閣老,甘為沈端馬前驅馳而不自知。

滿殿清流聞言,皆垂目忍笑。

此罵不帶髒字,含諷之意。

讀書人一聽便懂,懂了便忘不掉。

.......

“方閣老,何故不答?”

方祁霍然轉身,怒目而視

“王堪!汝一小言官,豈敢......”

“臣為朝廷張目,為太祖遺訓張目,為國體綱常張目。”

王堪截其言,聲調驟揚,後又低語笑問一句

“閣老呢?”

方祁面色漲紅,抬手‘劍指’王堪道

“王堪!汝一小小六品經歷!”

“六品經歷,亦是言官。”王堪聲如金石

“言官為國而言,豈在品秩高低。

我持天子特旨,當與廷議!!”

說罷,王堪昂首而立,目光掃過東列,後落目方祁面上

“滿堂朱紫,未必皆是貂蟬。

想來貂尾不足,不免有狗尾充數。”

方祁氣得渾身發顫,指尖抖個不住

“汝......汝.....狂悖!”

.....

《晉書·趙王倫傳》:“奴卒廝役亦加以爵位。

每朝會,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

原典諷刺當官之濫,貂尾不夠用便以狗尾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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