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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種成首輔,全族跪求我認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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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戲腔暗諷,商宦互噬

商人問路,路已顯,當何走?

........

姑蘇,織造局後堂,燭明如晝。

李進據主位,身御寬袍,通身修潔。

面上粉墨已盡卸,素面示人。

案陳一壺二盞,酒已溫,煙嫋嫋,醇香滿室。

他在等。

等人,等戲。

.....

不多時,小閹引路,沈明軒邁入。

其神色如恆,不顯惶,亦無諂。

行至堂心,立定,拱手躬身。

“李公公,當夜叨擾,萬祈恕罪。”

李進未答,但掀眼皮,以頷向對座一努。

“坐。”

明軒謝而坐,撩袍就席,恭謹如素。

商賈謁官,分當若是。

不卑不亢,不即不離。

使人無可摘其禮,亦無從窺其心。

....

李進執壺,自斟一盞,擎杯淺啜,咂然有聲。

“沈東家可知,咱家最嗜何戲?”

沈明軒微怔,拱手:“明軒愚陋,乞公公示下。”

李進放杯,指節叩案,一下,一緩,若按板眼。

然後啟唇聲轉,尖細如絲穿雲: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

唯此二句,戛然收聲。

唱罷,李進目顧沈明軒而笑,笑意涼涼。

“沈東家,依你看......

蘇三此去,是伸冤,還是赴死?”

沈明軒目李進,李進亦目明軒。

商與宦,二人相視,各抱機心。

.......

沈明軒先移目,垂視案上空盞,微微一笑。

“公公。

我在蘇州這些年,聽得一句俗語。”

“何語?”

“唱戲的是瘋子,看戲的是傻子。”

語間抬眸,直迎李進,笑意未減。

“公公唱功絕妙,我卻不敢做那看戲的傻子。”

李進笑意微凝。

沈明軒續言,聲調不疾

“公公方才所唱,乃《蘇三起解》。

蘇三赴太原,為伸冤,為求生。

然明軒今夜造訪織局......”語略頓,唇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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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為伸冤而來,亦非為求生而至。”

“那你來做什麼?”李進聲驟冷。

沈明軒拿起空盞,掌中轉之再三,不飲,亦不置。

“我此來......”

“觀公公唱戲。”

一言落,兩人靜。

......

許久,李進忽發一笑,短促如咳。

笑罷,仰靠椅背,雙手交疊於腹。

“沈明軒,你今日膽氣不小。”

“我膽氣,素來不大。”沈明軒置下空盞

“只是在蘇多年,學得一事......”

“何事?”

“膽之大小,不在己,在對手。”

“對手若吃人,便縮著

對手若講理,便站著。”

“所以......”

話至此,沈明軒抬眸,直迎李進。

“公公吃人麼?”

.....

“呵呵,哈哈哈哈!!”

太監笑態,音尖帶恐。

李進笑罷不答,持盞一飲而盡,復斟滿。

斟時,目不離沈明軒之面。

沈明軒不避不閃,任其觀視。

“沈明軒。”

“公公。”

“咱家宦蘇八載,閱商多矣。

有膝行而入者,有匍匐而出者,有舁屍而去者。”

語頓,目凝於明軒面。

“如你這般,端坐而入者.....”

李進話中帶話隱晦道

“可是首見啊!!”

沈明軒不語。

“可惜!”李進續道

“君坐而入,能否立而出?咱家就不知道了。”

“我知。”沈明軒應聲,不假思索。

“哦?”

“我能不能站著出去.....”沈明軒一字一頓道

“不決於我,決於公公。”

“哦?”李進眯起眼,細細打量沈明軒。

“沈明軒,你這話,咱家聽不明白。”

“公公聽得明白。”

“咱家聽不明白。”

“公公聽得明白。”

二人對視,鈍刃相斫,不見火星,唯見碎屑。

李進先收回了目光,語氣漸輕

“沈明軒,你說你是沈家的人,沈相是你族叔,滿朝皆知。”

“那你為何不去求沈相?”

“相爺在京,遠水難濟近火。”

“既如是,何不求諸魏子?”

“魏子屬馮黨,與沈相勢若水火。”

沈明軒抬目,直視李進

“沈氏子孫,往求魏子,是背祖忘宗。

此等事,我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嗎?”李進呵呵冷笑

“呵呵,沈明軒,你這番話,咱家險些便信了。”

沈明軒色不變:“我所言,句句屬實。”

“句句屬實?!!”李進挺脊,雙手據案,身前傾

“你去見魏子,在驛館盤桓大半個時辰。

出時神色如常,步履從容。

咱家倒想問一問!!

你既‘去不得’,那大半個時辰,所為何事?”

聞言,沈明軒神色微變,又瞬息如故。

“公公耳目周詳,佩服。”

“周詳與否,且置不論。”李進靠回椅背

“咱家倒是好奇一事

魏子不助,你來尋咱家。

咱家若不助,你又要尋誰?”

沈明軒不答。

“何彥明?”李進代為答,語含譏諷

“何彥明泥菩薩過江,萬民傘,恐遮不住你了。”

“謝臨?”

“謝臨此人,咱家亦看不透。他肯助你?”

“熊暉?”

“一介武夫,你與他談銀,他與爾論刀。”

李進一一數來,如點兵將。

數罷,抬眸盯著沈明軒,笑意帶寒。

“沈明軒,你算來算去

能助你者,唯餘咱家一人,是不是?”

“公公明鑑。”沈明軒垂目,低聲道

“這些年所出之銀,織造局開支……”

“開支?”

李進將二字掂量一番,大笑。

其聲尖厲,若夜梟啼。

笑畢,斂其容,目如刃,直割沈明軒。

“沈明軒,你方才言,爾沈氏子孫,不能背祖忘宗。

善,咱家信你。”

“可你今又說,這些年銀兩,大半皆為咱家‘開支’了........”

李進拖長其聲,將“開支”二字咬得極重。

“沈明軒,此言,咱家聽不明白。

你與咱家說個分明:何謂‘開支’?”

“公公,我的意思是……”

“不必解釋。”

李進截其言,聲寒。

“咱家宮裡伺候數十載,什麼不知道?

開支,孝敬,冰敬,炭敬?

名目換了七八個,意思從來只有一個.......”

“便是給銀子。”李進望著沈明軒。

“可沈東家,你給咱家的那些銀子,咱家可曾收過一文?”

沈明軒不語。

“咱家為宮裡收銀,為陛下收銀。

收則登冊,解送內庫。

筆筆可稽,件件可憑。”

“你說‘開支’開給誰了?支到哪兒了?”

“你倒是說說。”

沈明軒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李進見狀,冷笑一聲,端起酒盞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案上。

“沈明軒,咱家今日把話撂在這兒.......”

“你那些銀子,咱家一文未動。。”

“至於是誰動了.......”

他略頓,唇角微掀,笑意森森。

“會不會是你沈東家記錯了?

其實不是給咱家的,是給何知府的?

何知府在蘇州六年,收了多少,你比咱家清楚。”

“要不.......”李進聲調拖長。

“你回去翻翻賬,看明白了,再來找咱家?”

一語落,沈明軒便知其意。

他聽明白了。

李進是在告訴他:你要活,便把賬往何彥明身上推。

錢是何彥明收,事是何彥明辦

他李進清清白白,一無所知。

.....

呵,這李進,事到臨頭,先縮其首

再移禍江東,讓何彥明和他頂缸,自己片葉不沾身。

既如此,那就各家性命各家顧!

死道友,不死貧道!!

——

【《蘇三起解》:京劇《玉堂春》中的一折,亦名《女起解》。

名妓蘇三蒙冤入獄,被押解至太原複審。

起解途中,她向解差崇公道傾訴冤情,唱段悲涼動人

尤以“蘇三離了洪洞縣”一段流傳最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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