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很後悔。
他單知道黃石對他的信任已經破產，料到對方會生氣、會憤怒。
但實在是沒料到對方竟然會心軟，覺得自己沒證據了。
怎麼就給自己詐出來了. . ..，
該死，自己都這麼混蛋了...對方競然還會對自己心軟，脾氣未免也太好了吧！
下次他一定把這個變數算進去！！！
厚德律師事務所內。
“別掏了...黃檢察官...不是，我現在真沒有了. . ..”
“我認真的，這次沒騙你，我真沒了，我也是人，我不會一直說謊話的.. . ..”
“輕點. .我就這一套體面的西裝，別掏了，再掏我褲兜就破了... ..”
律所內。
黃石給自己點了根菸。
他一邊抽著，一邊看著面前遭受幾個人輪流搜身的徐德。
徐德張開雙臂，看著在自己身上摸索的王莽和張慶，臉上流露出無奈。
自己怎麼偏偏就沒料到人還會有“心軟’這個因素呢！？
“讓開，我來。”
黃石叼著煙，忽的親自走到徐德身旁，對著各個可能隱藏東西的地方掏著。
徐德企圖再拯救一下自己的形象，忍不住道：
“真沒了，這次是真沒了，我真沒騙人。”
“唯一還留著的就那個小證據，那是個不影響庭審程序的證據啊，我就是留著以防萬一而B.. ..”黃石搜了半天，最終確定對方是真沒了..可能。
他狐疑的站起身，低頭，看向手中對方隱藏的證據。
“說說吧，這是什麼玩意。”黃石道。
“就是一小證據，影響法官量刑的證據。”
徐德連連開口解釋道，他要為自己的形象進行些許補救。
“劉婧琪在12年前，之所以離開蓮山縣，是因為她因為嫉妒心理，將異父異母的弟弟. . .”“也就是一個三歲男童，拐騙到深山裡。”
“接著便跑掉，導致男童現在還處於失蹤狀態。”
“後續被發現後，劉婧琪為了逃避，便主動找上了一個人販子. ..這人販子和她生父有關係，所以她才能找到。”
“最終，來到了綠森市。”
這證據有什麼用？
可以定刑！
首先，先來思考一下，在定罪法例上，一條罪可以定10年，也能定20年。
法官是倚靠什麼進行量刑，判斷你該被判10年還是20年的？
多數人可能會想到後果。
也就是，對方犯罪所導致的後果。
後果嚴重就多判，後果較輕就少判。
但實際上，判罰不會只看案件，他甚至有時候判罰的理由都會讓你感到荒誕!！
舉個例子。
拿多數人最為關心，案例較多的男女離婚分割財產進行舉例。
有些離婚案，過錯集中在單獨的男方又或是女方，理論上，法官宣判的時候是不是要按照過錯來進行切割？
比如對方犯錯就少分錢，無錯方多分？
但，海量的例子，卻能發現. ....
過錯方並不一定少分，有時候甚至會分很多！
為什麼？
只因，法官的視角並不侷限於“過錯’與“公平’，還有“生活保障’！
如案例較多的，女方離婚後，財產分割較少會導致其生活水準下降，無生活保障，會進入到“貧窮’。且對方個人能力較差，獨自生活達不到之前的生活標準。
那麼，法官就會考慮到這點，為了避免這個過錯方無生活保障。
所以，哪怕女方犯錯，財產分割也會給予女方優待。
總結便是：
“經濟弱勢’在審理判罰中是硬指標，優先順序常高於過錯。
偶爾的出軌不影響分錢。
除非家暴、長期同居，才會少分10%-20%。
如果另一方有錢，有房，高收入，損失一些錢對他影響不大，那哪怕對方有錯也能拿40%+房子。這很矛盾，看著很不可置信，但這就是社會學中，現代社會治理必須的底層設計！
同理。
刑事案件也是如此。
法官定性不會只看被告人的過錯。
“關於個人的品德很重要。”
“如果一個人性格較好，認錯態度很好，出獄後不會再犯，那就輕判。”
“反之。”
“若是他危害性極大，出獄後極有可能再犯，那哪怕犯罪造成後果不大，法官也會嚴判。”徐德看著面前的黃石，企圖挽回一點自己形象。
“這證據是劉婧琪6歲時所做的極其惡劣的犯罪行為。”
“這種幼年惡劣、成年後還惡劣，近乎是“本性’一般的行為...在法官的心證中含金量極重。”“加上..”
“這證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他說著。
湊到黃石身邊，指了指上面取證的地點。
“這是我從蓮山縣臨走前，讓孫妙華從當地警局所調的。”
“案件已經偵破，就是劉婧琪所為，只是至今為止都沒找到男童罷了，即便我突然提交，也不會影響庭審流程，最多就是耽擱十分鍾與蓮山縣警方確認罷了。”
徐德並不想第三次休庭。
自然不會將導致休庭的證據攥在手裡不遞交。
而這證據，對18中·案來說不是主要證據，但對法官的自由心證又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所以..
徐德一直留到了現在，準備開庭後，如果現場不對勁，便直接將其丟出！
只不過實在是沒想到自己先被黃石詐了出來. ....
他以後一定會注意這點！！！
“原來如此。”
黃石若有所思著。
只是...
他忽的一頓，眯了眯眼，盯著徐德，上下掃視一眼，忽的又道：
“其他的呢？”
徐德：？
“沒了，真沒了，你就算是把我律所拆了，也掏不出了！”
徐德滿臉苦澀，他頭一次體驗到這種信任破產。
黃石不信。
但很明顯，他再待下去也拿不到東西，而時間又爭分奪秒，最終選擇給自己留點警惕，這才將證據全都收起來。
“等會你帶證人和我去做個司法鑑定，給你親子鑑定打上法律效力。”
“現在我先走了，蓮山縣的證據都需要檢測。”
話落
黃石便收起證據向外離開，並未有什麼留戀。
他很快便走到正門，伸出手，將門一推。
“吱~”
門開了，眾人緩緩走出。
黃石回頭看了眼律所的招牌。
“厚德律師事務所.”
他口中呢喃著，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從徐德身上掏出的證據，整個人忽的一笑。
釋然的笑容。
也許. ....對方理解的厚德和常人有點不同吧。
黃石搖搖頭就準備離開。
只不過，他轉身之際，眼角的餘光忽的瞥到一個人影。
黃石頓了頓，扭頭看去，便見王超一直站在剛才和他說話的地方，此時竟一步未挪，走都沒走。王超默默盯著幾人，臉色很是不滿。
黃石頓了頓。
接著，他走回律所門口，將開啟的門給關上。
王超很滿意。
王超走了，他向著自家方向而去。
12月28日。
當天，下午六點半。
徐德帶孫妙華和黃石等人去做了一次親子鑑定，期間，取證劉婧琪的毛髮時，遭受到對方的強烈抵抗。但很明顯，這種強制類質證，是無需理會對方反應的。
七點，司法鑑定開始製作，檢察院加緊加急。
同時。
三個檢察官並未休息，針對蓮山縣一級福利院的多項證據，開啟熬夜質證。
12月29日。
警方與蓮山縣取得了聯絡並將證據質證完成。
經確認，12年前，蓮山縣消失的張悅悅確實將三歲男童騙走，致使對方失蹤。
而也間接地導致其繼父陶明病逝。
經此一事。
劉婧琪身上攤了至少四條人命！
即：直接被殺害的楊佳樂、間接致死的趙莉、陶明、大機率死亡、但只能被定性失蹤的男童。質證後。
綠森市警察局全體駭然，就連局長都沒想到，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劉婧琪，表面上人畜無害的，背地裡競犯下如此之多的事！
檢方將此項證據，以徐德的名義遞交上法院。
當天。
被告方辯護律師壓力山大，張偉一天連抽五包煙，抽的喉嚨乾燥。
而當晚。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緊隨其後！
僅是過了24小時。
司法鑑定機構便將鑑定報告給出。
檢方與法院，雙方以最快的速度將證據拿到手。
這是一份“生物學親子鑑定’..並非匿名，而是具備司法效力的親子鑑定，而檢測結果則是..…【經鑑定，依據本次DNA檢測結果，支援被檢樣本“劉婧琪’與“孫妙華’之間存在... 】【生物學母子關係！】
血緣...確認！
1月1日。
中級法院緊急召開審委會。
綠森市中級人民法院中，院長張榮、副院長錢虎、民事庭庭長、刑事庭副庭長以及各大資深法官.. ..數十名位高權重之人，擠在一間會議室內，針對此案進行最後的宣判討論。
“四條人命. ..甚至還有兩個間接致死的。”
“怎麼想，最輕都是死緩，正常宣判可以死刑！”
“蓮山縣那邊距離我們至少兩千公里，會不會存在「資訊傳遞過程中失真’的情況？”
“有可能，但...生物學檢測做不了假。”
“怎麼判？”
“有點難啊，死者陶明可以說是「患病致死’，三歲男童. ..在官方的定義中不是死亡，是失蹤！”“也就是說，真正能判的. ..還是得依照18中·案所導致的後果. . ..”
“實在不行就死緩，出事了還有餘地.. . ..”
法院內，審委會中無數條意見接踵而至。
此案，案情清晰，但宣判起來.
難度屬實不小！
就連兩個院長，近兩天也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
“死刑，這案後果已經達到了死刑程度，既然成年，就以成年人宣判即是！”有人提議道。又有人回懟：
“未成年變成年，以成年人完全責任宣判要承擔極大的壓力，萬一證據是錯的呢！？”
“怎麼可能錯？兩個機構全都核實證人與被告的關係，就是母女！”
“人販子都沒找到，證據鏈不夠縝密. .. ..”
“以往又不是沒出現過，98年馬wen忠，99年的wei雪雲，哪個不是前例！？”
“那是00年之前的案例，那時候司法環境什麼樣，現在又是什麼樣？”
“何況，蓮山縣兩人的責任很難算，而18中一案，依照成年人宣判也.. . .”
會議室從早上商議到中午。
又從中午商議到晚上。
整整一天，連個可能的結果都沒有。
1月2號。
比徐德預想中稍晚一些。
也是審委會的效率沒他預想那麼高。
休庭後的第三天，法院才將通知書送到雙方手中，第四天才送到。
開庭時間定下。
定在..
1月4號！
1月3號。
審委會不在商議交流，案件好似有了答案，但實際上究竟如何宣判，卻依舊要看案件三名審判員。眾人著手開始準備開庭。
1月4號。
中午，十二點半。
“呼，真冷啊，那風吹我身上，感覺跟被刀子刮一樣。”
“徐律你就穿著點怎麼不覺得冷？”
“你真是個鐵人啊，有時候我都懷疑你是不是電影裡的“超人’！”
綠森市，中級人民法院中。
三個人影默默走進法庭內，王超邊走邊感慨著。
一月份的天氣格外的冷，綠森市還未下雪，但冷空氣卻已經襲來。
林月裹著圍巾，臉頰凍得微紅，絲絨上還殘留著呼吸導致的整齊水珠。
王超則凍成了狗。
徐德沒理會幾人，他邁步，向著候審室而去。
開庭前，被告方曾用盡一切辦法，試圖得到楊歡的諒解書，但被徐德擋了回去，且沒提交任何證據。不出意外，這次開庭. ..…
便不會再休庭了。
想到這，徐德將候審室的門推開。
“吱~”
門開了。
屋內，三個檢察官早早坐在了椅子上，聽到動靜回頭看向徐德。
徐德默默走入候審室，他看著對方，雙方彼此之間對視著。
黃石的眼神中有著警惕、質疑，以及濃濃的不信。
徐德坐在他身邊。
半晌後。
黃石才微微張開嘴，就在徐德以為，對方會和他討論幾種宣判的可能性時。
恍惚間。
黃石開口道：
“你這次.還突襲嗎？”
徐德：？
徐德忽的如鯁在喉，以往都是他讓別人說不出話，現在自己卻感受到相同感受。
他欲言又止半晌，最終，無奈道：
“我真沒證據了，你得信我啊，咱們是指控方，是一邊的. . .”
他的信譽在這明顯已經破產，好似耳旁風。
黃石表示不信，他那質疑的眸子掃量徐德半響，良久後。
“你這次要用什麼證據突襲？”
徐德：.，
有時候。
他覺得人和人之間的信任，還是要多一點的. ..尤其是對自己的信任！
他的信譽不至於破產到這個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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