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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禍一六四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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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連環計

新船到來的訊息,如同飛一般在城內瘋傳。

民人百姓奔走相告,壓低了嗓門,傳播著這一新訊息。

總兵行轅早就下了不準喧譁的禁令,可城中百姓聽到訊息,還是忍不住地雀躍。

「居然來了六艘船。」

「太好了,這次起碼能載走一千人。」

「太祖爺保佑,抽籤一定要抽到我們裡,太祖爺保佑————」

得到訊息的宿三家,飛速趕到了城牆根下,等著朱慈烺返回。

站在城階旁,沒多久,三人便看到朱慈烺被一群衛士簇擁著下來。

只是與眾人印象中不同,向來不算和善也不算矜傲的朱慈烺此刻鐵青著臉,冷傲推開眾人。

他自顧自地大步向前,朝著宣仁街走去。

三人不敢觸黴頭,只是落後幾步,問著後方的王臺輔情況。

這一問才知曉,雖然在淮安僱來了新的載人船隻,可劉澤清的援救並沒有來。

詢問了信使,他一到淮安就前往了劉澤清的府邸,剛遞上拜帖與信劄沒多久就被門房打出,連劉總兵的面都沒見到。

「劉總兵不來便不來,咱們自救還不行嗎?」王大甲鬧不明白了,「這船隻再往返四五趟,不就能運走全城人嗎?」

說來慘烈,自活屍橫行後,這宿遷周邊就幾乎沒有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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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各個村社圩寨中還有少量村民,此刻也是聯絡不上,最多隻能帶著整個宿遷縣城的人走了。

「唉,只是怕時間來不及哦。」陸奮飛回憶著昨日在城牆上看到的,壓低了嗓門,「你們怕是沒看到,屍潮離城牆越來越近了。」

這些時日以來,一開始屍潮距離城牆還很遠,可能有個百十來步距離。

就算有零星活屍靠近城牆,也被衛士們用弓箭射死或滾木砸死。

這一個月來,附近的活屍越來越多,距離城牆越來越近,就連甬道都數次被突破。

儘管有鞭炮吸引活屍注意力,可鞭炮數量卻是不多了,可能這一趟船就是最後一趟了。

得早做準備了。

這話陸奮飛只提醒一句,不可能把完整的話與他們說完的。

王大甲到底商賈出身,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反倒是蔡鼎臣當多了教諭,沒反應過來。

三人隨在朱慈烺身後,踩著雪水,走過八字牆,穿過大門與儀門,便是縣衙大堂。

屁股才沾到太師椅,朱慈烺便斬釘截鐵地沉聲道:「信使被截,這一定是文官集團的陰謀!」

他話說完,滿堂寂靜。

「這,您是如何推理出的?」陸奮飛無奈了。

當初朱慈烺寄信時他就勸說這樣沒用,結果朱總兵一意孤行,非要寄出此信。

他拼著老臉,在上面署了姓名,還蓋了章,結果信使還是被門房打出。

劉澤清如今是淮安一帶的一頭土皇帝,想與他拉關係的土豪士紳多了去了。

哪怕是代表著朱慈烺的一尊信使,哪怕有陸奮飛的簽名,在劉澤清那裡與乞丐無異。

「我怎麼推理出來的?」朱慈烺雙目圓瞪,目光如刀,「這還用推理嗎?」

他派出信使正如英宗,劉澤清正如亟待被查的九邊帳目,門房正如楊洪將信使截殺。

這難道不是土木堡之變的又一變種嗎?

文官集團已經跳出來了,劉澤清的門房就是一個。

「一定是文官集團看我在宿遷寫的史愈發完善,才故意截殺我的信使。」朱慈烺臉色陰沉,當即就為此事定了性。

他的《大明真史》越發完善,文官集團就越發恐懼,越不願意讓他與劉澤清見面。

雖然已經確定是文官集團搗鬼,可朱慈烺無法確定對方到底是如何搗鬼的。

要知道,他的信封是套著陸奮飛的信劄的,而且是給門房遞了銀子。

換做普通門房,肯定不會和銀子較勁,可這門房收了銀子,居然還將信使打出!

朱慈烺特意在信中證明了自己的身份,如果劉總兵看過了信,怎麼會將信使打出呢?

一定是門房偷偷查看了信劄中的內容,這才隔絕內外,不讓自己的求援信傳遞進去。

「此必為文官門房是也!」

聽完朱慈烺的推理,大堂內一片寂靜。

站在一側,方枝幾感覺朱慈烺每說一句話,眼前就是一黑又一黑。

還門房查信,誰給了人家門房查信的權力?

顯然是劉府管事,甚至是劉澤清看過信後,覺得被戲耍,或者感覺你是瘋子才將信使打將而出。

沒有劉澤清的允許,就算是門房,也不會隨便打人吧?

誰閒著無聊,和銀子過不去啊?

只是她的新計劃如今正在穩步進行中,不好再出風頭,只是壓著牙,縮在角落,眼觀鼻鼻觀心。

不關她的事,史可法天兵一到,你就等著被她和閻爾梅兩面拷打吧!

至於閻爾梅,正所謂救命之恩,不說以命抵命,總得拿出點態度來吧?

寂靜之中,陸奮飛勉強問道:「那門房每日迎來送往那麼多信劄,怎麼會單獨查您的信劄呢?」

「這也是我所疑惑的事情————」朱慈烺目光在堂下諸人身上掃來掃去,「到底是誰告的密呢?」

就在方枝兒幻想閻爾梅拿出什麼態度的時候,便發覺朱慈烺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看得她心頭一跳,見那目光移開,才鬆了一口氣。

看我做什麼,真的是————

方枝兒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朱慈烺微閉的眼中則是精光閃過。

他看方枝兒,卻不是真的想看方枝兒,而是聯想到了牢中的閻爾梅。

中計了!

這是文官集團的連環計啊。

宿遷被活屍圍城,而活屍顯然是難以傳遞訊息的。

在全城都被活屍包圍的情況下,唯一的變數,唯一的陌生人是誰?

閻爾梅!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莫名其妙出現在水次倉,怪不得他會在他面前大聲說自己是東林黨惹怒他。

他的一切疑惑都有了回答了!

閻爾梅是文官集團派出的死士,他並不是被自己抓回宿遷的,而是故意被抓回宿遷的。

他的最終目標是潛入城內,向城中的東林殘黨傳遞訊息。

劉澤清府上門房,之所以能快速分辨出他的信劄,就是因為信使被人監視了O

而那監視者,就混在從宿遷前往淮安的難民中。

可怕,簡直可怕!

朱慈烺背後滲出了一團團冷汗,他一直把活屍當做阻隔文官集團的牆壁,竟然因一時之怒把文官集團的暗諜帶入宿遷。

他竟然被動地充當了文官集團的暗諜!

想到這,朱慈烺便是再也無了心情議事,只是揮手散會,自顧自朝後堂走去。

至於梅金英與穆虎兩人,對視一眼後卻是追了上來。

「要不咱們還是走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殿下,您已經救了上千老弱婦孺了,仁至義盡了,殿下。」

想想如今的窘境,朱慈烺沉默下來。

城外活屍越來越近,這一次只有六艘船,只能運走千人左右。

活屍正在不斷突破甬道,朝著城牆逼近,活屍圍城說不定就在三五日之內。

他本寄希望於劉澤清率領大股軍隊與船隻到來,一邊清掃附近活戶,一邊安排難民南渡。

在文官集團的操作下,這計劃成了泡影。

或者如梅金英穆虎二人所說,為大明社稷,自己先提前離去?

可百姓何辜?

他自詡為百姓的皇帝,難道要捨棄百姓逃跑?

來了,文官集團的又一次折脊行動!

如果他留在這就要成為活屍口中的糧食,如果他乘船離開,就會變得與文官集團無異。

那————重啟重啟胡惟庸案?

不可,第一次重啟胡惟庸案已然打草驚蛇,剩下的文官集團殘黨已然埋伏下來。

難民船後天就出發了,來不及啊。

如何才能把求援信遞交到劉澤清手中呢?

唉,是自己的錯啊,動手太快了,下次絕不能打草驚蛇,而要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我當初未曾拋棄穆虎、繆鼎言而去,今日亦不會棄城而走。」揉著疼痛的腦袋,朱慈烺低下頭,拿起了毛筆,「再想想辦法吧。」

梅金英與穆虎這下真是急了,二人正欲再勸,卻聽一陣輕輕咳嗽聲,是王臺輔。

他語氣急促:「殿下,關於城內文官集團殘黨一事,我亦有一計。」

「何計?」

「您忘了對那閻爾梅的將計就計了嗎?」王臺輔兩眼發亮,「這正是咱們可以利用的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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