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向東冷哼了一聲:“圖紙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城區地下情況複雜,這是常識。難道檔案館的圖紙錯了,你們現場就不做物探了?方平,推卸責任解決不了問題。”
“我沒有推卸責任。”方平迎上馬向東的目光,“事故發生了,建委絕不逃避。但把責任全部歸咎於‘急功近利’,我不能接受。路網改造是為了解決周邊幾萬群眾的出行難,是為了市裡的創文大局。如果因為怕擔風險就什麼都不幹,那才是對江北發展的不負責任。”
這句話說得不卑不亢,甚至隱隱反擊了馬向東之前在資金上卡脖子的行為。
林青山終於放下了保溫杯。
“澎!”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這位江北的一把手。
“事情已經出了,追究責任是下一步的事。現在首要的是解決問題。”林青山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軍分割槽那邊,我已經和政委透過電話了。部隊有部隊的紀律,但地方也有地方的難處。方平同志。”
“在。”方平挺直了腰板。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件事出在建委,就由你去收尾。”林青山看著方平,“我給你四十八個小時。第一,要把被扣押的施工人員安全帶回來;第二,要和軍分割槽達成諒解,把被破壞的光纜修復,絕不能影響後續的工程進度。如果四十八小時內辦不成,你這個建委副主任就先停職反省。散會。”
林青山的決定看似嚴厲,實際上是給了方平一個證明自己、化解危機的機會。
馬向東雖然不甘心,但也無法反駁一把手的決斷。
會議結束後,方平沒有回建委,而是直接打車去了一家位置偏僻的茶館。
推開包廂的門,電視臺主持人方若雪已經等在裡面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駝色大衣,正低頭翻看著一疊泛黃的舊報紙。
“來了。”方若雪抬頭,把一杯熱茶推到方平面前,“你要的東西,我從臺裡的資料庫翻出來了。為了找這些九十年代的老新聞,我可是吸了一上午的灰。”
方平脫下外套,喝了一口熱茶,暖意順著食道流進胃裡。“辛苦了。查出什麼名堂了嗎?”
方若雪將幾份影印件攤開在桌面上,指著其中一篇報道:“1998年,江北發過一次大水,老城區的地下管網大面積癱瘓。當時軍分割槽為了保障通訊,緊急進行了一次光纜改道工程,正好途經建國巷。”
方平仔細看著那篇報道,眉頭漸漸舒展:“也就是說,那條光纜是98年改道過去的。為什麼市城建檔案館的圖紙上沒有更新?”
“問題就出在這裡。”方若雪冷笑了一下,“當年的城建局局長,為了逃避水災造成的基礎設施損壞責任,把很多搶修工程都做成了糊塗賬。軍方改道完之後,向地方提交過一份備案文件。但這份文件,被當時的城建局壓下來了,根本沒有進檔案館的系統。”
方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一段塵封的歷史,成了今天引爆的雷。
“這位當年的城建局局長,後來高升了吧?”方平問。
“對。”方若雪看著方平的眼睛,“升到了常務副市長。就是馬向東的前任,現在已經退居二線的陳清泉陳老。”
方平靠在椅背上。
原來如此。
難怪馬向東在常委會上咬得那麼死,他不僅是要打壓方平,更是要藉此機會,把當年陳清泉留下的爛賬,徹底扣在方平和郭學鵬的頭上,讓他們來背這個歷史的黑鍋。
“有了這個,你打算怎麼辦?去市委告狀?”方若雪問。
“告狀沒用。陳清泉已經退了,馬向東完全可以推脫不知情。而且軍方不關心地方的官僚扯皮,他們只要結果。”方平把影印件收進公文包,站起身,“不過,有了這份資料,我就有了和軍分割槽談判的籌碼。這不僅僅是一場事故,更是一個解決老城區地下隱患的契機。”
方平走出茶館,冬日的陽光雖然慘白,但他心裡的思路已經徹底清晰。
四十八小時,他不僅要把人撈出來,還要把這盤死棋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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