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市委家屬院。
方平按響了林青山家的門鈴。開門的是保姆張阿姨。
林青山正穿著灰色的針織衫，戴著老花鏡，在客廳的茶几旁擺弄一盆君子蘭。
“林書記。”方平換了拖鞋走進去。
“來了。”林青山放下剪刀，摘下眼鏡，“蘇婉那丫頭說你被電視臺的方若雪截胡了，我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
方平把茶葉放在櫃子上，尷尬地笑了笑：“談了點城投的工作，順便一起吃了口飯。”
林青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他坐下。
張阿姨端來兩杯清茶，退回了廚房。
“市委辦那邊，感覺怎麼樣？”林青山端起茶杯，吹散水汽，喝了一口。
“千頭萬緒。今天辦務會上，我把秘書一處起草的環保整改報告打回去了。”方平如實彙報，把宏達化工資料造假的事情說了一遍。
林青山聽完，沒急著表態，而是看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你處理得不錯，市委辦的文件，絕不能帶病出大門。但你把劉建軍訓了一頓，周明在旁邊看笑話，這叫什麼？”
方平坐直了身子：“這叫打狗給主人看。劉建軍是周明的人，敲打劉建軍，就是警告周明。”
“錯。”林青山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你這是把劉建軍徹底推到了周明那邊。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剛當上代理主任，立威是對的，但不能把市委辦搞成鐵板一塊來對付你。劉建軍辦事圓滑，但筆桿子硬，你得學會用他，也要懂得制衡周明。打一巴掌，得給個甜棗。明天你找劉建軍單獨談談，把環保局的真實資料給他，讓他重新寫。告訴他，只要報告寫得好，市委辦年底的先進個人有他的份。”
方平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林青山這是在手把手教他御下之道。
在建委，他可以靠硬碰硬解決問題；但在市委辦這個權力中樞，光有硬骨頭不行，還得有軟手腕。
“我明白了，林書記。”方平點頭。
“還有件事。”林青山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變得嚴肅，“省審計廳的劉正華下午給我打了電話。城投那八千萬過橋資金，你雖然補簽了PPP專案的預付款合同，把程序走通了。但劉正華是個認死理的人，他認為這筆錢的風險評估不合規。他要求城投集團在三天內，出具一份由第三方權威機構背書的資金使用風險評估報告。拿不出來，這八千萬還是得定性為違規挪用。”
方平心裡一沉。
方平轉頭看向陸文斌：“老陸，你有什麼辦法？”
陸文斌拿著筆在紙上畫著圈，沉思了片刻抬起頭：“方總，市裡其實還有一家機構能做，江北大學經濟學院的金融智庫。他們有省級重點實驗室的牌子，出具的報告在省裡是認的。而且他們院長周培林，在省審計廳當過顧問，劉正華買他的賬。只是……”
“只是什麼？”方平追問。
“周培林是個老學究，脾氣很臭，從來不接政府的急活。而且，他跟前任馬市長關係很僵，因為北部物流園的立項，他公開寫文章批評過。我們城投去求他，他未必肯見。”陸文斌嘆了口氣。
方平站起身，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
江北大學，周培林。
這是一個突破口。
馬向東的敵人，就是他現在的盟友。
“老陸，你馬上準備那八千萬資金的所有流向憑證和PPP專案的詳細規劃書，今晚必須弄出來。”方平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會議桌上。
“趙明輝，你負責聯絡信達公司原來做評估的業務骨幹，明天一早帶著他們去江北大學。提供基礎資料和模型。”
方平下達完指令，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方總，您去哪？”陸文斌問。
“回家睡覺。明天早上八點，我去江北大學會會這位周院長。”方平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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