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上午。
江北飯店的貴賓廳裡，冷氣開得很足，但劉正華的額頭上卻沁出了一層細汗。
他是省財政廳的副廳長，管著全省的錢袋子，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年輕男人，卻讓他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
方平攤開一份厚厚的評估報告，手裡拿著鐳射筆，指著投影幕布上的資料。
“劉廳，這是周培林院長帶隊做的壓力測試。在最極端的情況下，紡織二廠專案的投資回收期是八點五年，內部收益率能達到百分之九點二。這還沒算上文創園帶來的間接稅收。”
劉正華推了推眼鏡，翻了翻手裡的資料，語氣溫和卻帶著審視：“方平啊，方案做得確實漂亮。產城融合、專項債閉環，這些概念都很超前。但你要知道，省裡現在的口子收得很緊，尤其是涉及這種大規模棚改的債，一旦出了風險，誰也擔待不起。”
方平收起鐳射筆，坐回位子上，看著劉正華的眼睛：“劉廳，風險和收益從來都是並存的。江北現在的情況，如果走老路，把地賣給潤澤地產，那是把風險轉嫁給社會，最後還是政府買單。我們現在做的，是利用金融工具，把風險留在可控的範圍內，把收益留給老百姓。”
就在這時，劉正華的秘書悄悄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劉正華的眉頭挑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他看了看方平，又看了看桌上的報告。
“聽說，潤澤地產的錢總，昨晚在省城請了幾位老領導吃飯？”劉正華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方平心裡一沉，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波動：“錢總在省城的人脈廣，這大家都知道。不過，老領導們關心的肯定也是江北的穩定和省裡的財政安全。我相信，在實實在在的資料面前，老領導們會有公正的判斷。”
劉正華哈哈一笑，指了指方平：“你這個小同志，說話滴水不漏。行了，方案我看過了，原則上我支援。但有一個條件，城投集團必須引入第三方的資金監管，這筆債，不能由你們一家說了算。”
“沒問題。”方平回答得異常果斷，“我們已經聯絡了江北工行，他們願意作為監管行，全程參與資金的撥付和迴流。”
談話進行到這裡，專項債的事情基本上算是定調了。
送走劉正華，方平站在飯店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時候，兜裡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手機一看，是陸文斌打來的電話，就趕緊接通了。
“方主任，出大事了！趙小亮跳樓了！”
方平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在哪兒？人怎麼樣？”
“在城投辦公大樓。人剛拉走，聽說是在頂樓留了一封信，說是自己挪用了公款，對不起公司。”陸文斌的聲音都在發抖。
方平沒有任何遲疑，轉身上了車：“別慌，我現在就過去！”
……
城投大樓下，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
方平衝進辦公室，陸文斌正守在趙小亮的電腦前，臉色鐵青。
“方主任，信肯定是假的。”陸文斌把一張打印出來的紙遞給方平，“這是我在趙小亮抽屜裡發現的，他根本沒打算自殺。他的電腦上還顯示昨晚還在查潤澤地產賬目的問題。那封信，肯定是有人在他跳樓後放進去的。”
方平看著那張紙，手不自覺地收緊。
趙小亮雖然是個小會計，但他手裡掌握著城投內部最核心的資金流向。
他這一跳，顯然是有人想殺人滅口，順便把髒水潑到城投的賬目上，從而徹底搞臭方平。
“查！給我查到底！”方平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憤怒，“雷鳴隊長那邊怎麼說？”
“雷大隊已經去調監控了，但奇怪的是，頂樓的監控在事發前半小時壞了。”陸文斌低聲說。
方平冷笑一聲：“壞得真是時候。去，錢伯謙回江北了嗎？”
“錢伯謙還在省城，但他那個馬仔孫大勇，今天早上剛被保發布來。”
方平閉上眼，在心裡覆盤著整個局勢。
專項債剛要落地，就出了人命案，這顯然是對方最後的瘋狂。
如果處理不好，不僅債會停，他方平也得進去。
就在這時，蘇婉的電話打了進來。
“方平，我剛得到了確切的訊息，城投集團的趙小亮沒死！他在下墜的過程中被二樓的防護網攔了一下，現在正在市一院搶救。但人還沒清醒，手術室門口全是記者，若雪姐現在就在那裡。”
方平猛地睜開眼：“老陸，走，去醫院！”
……
市一院的手術室外，燈光慘白。
方若雪舉著話筒，正對著鏡頭做直播。看到方平出現，她遞了一個眼神過來，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明也在這兒，他正對著幾個記者大放厥詞：“城投集團內部管理混亂，方主任到任後，為了搞那個專項債，對基層員工施加了巨大的壓力。趙小亮同志是個老實人，可能是一時想不開……”
方平走到周明面前，一言不發，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周明被看毛了，聲音小了下去：“方主任，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也是關心下屬。”
“周主任，趙小亮醒了之後，我希望你能當面把這些話再跟他說一遍。”方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膽寒的穿透力。
周明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醒了？怎麼可能，他不是……”
“他命大。”方平打斷他，轉頭看向手術室的大門。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主治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脫離生命危險了。不過，他在昏迷前一直抓著我的手，重複著一句話。”
“什麼？”周明搶著問。
醫生看了周明一眼，又看了看方平，語氣平淡：“他說，‘周主任，錢我沒拿’。”
走廊裡瞬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
方平看著周明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地說：“周主任，看來趙會計有很多話想跟你聊聊。”
周明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他是說胡話的！”
方平冷笑了一聲。
“希望如此吧！”他輕輕的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周主任，你自己好自為之！等到小趙甦醒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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