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審計組在賬本里挑出幾根骨頭，紡織二廠的專案就會陷入無限期的停滯。
而這，正是錢伯謙和潤澤地產希望看到的局面。
半小時後，幾輛印著“審計”字樣的白色轎車停在城投大廈樓下。
馬東帶著五六個夾著公文包的審計員，走進大廳。
方平帶著陸文斌和黃志強，在二樓的會客室接待了馬東。
馬東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著金絲眼鏡，一副公事公辦的派頭。
“方總，打擾了。這是市長辦公會簽發的審計令。”馬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紅頭文件，推到方平的面前。
方平拿起文件看了一遍，放在茶几上。
“馬局長辛苦。城投集團堅決配合審計局的工作。老黃，你安排一間大會議室給審計組辦公，把過去三年的憑證、賬本、報表全部搬過去。”方平吩咐黃志強。
馬東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方總痛快。王市長特意交代，這次審計要細，要深。特別是涉及大額擔保和對外借款的部分，必須逐筆核對。”
方平靠在沙發上，看著馬東的眼睛：“馬局長，查舊賬我沒意見。但紡織二廠的專項債專案剛剛啟動，資金撥付迫在眉睫。我希望審計組的工作，不要影響到民生工程的正常推進。”
馬東笑了笑，放下紙杯：“方總多慮了。我們只查舊賬，不管新業務。不過，舊賬裡查出了系統性的財務風險，那新業務的開展，也得重新評估了。”
方平聽出了馬東話裡的威脅。
“那就有勞馬局長費心了。”方平站起身，伸出手。
馬東站起來，和方平握了握手：“職責所在。”
送走馬東，方平回到辦公室。
陸文斌跟進來，關上門：“方總，馬東這是來者不善。過去三年，周明和吳建國在賬上做了不少手腳，趙小亮交出了隨身碟，很多爛賬是擺在明面上的。審計組想找茬，一抓一個準。”
方平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一支筆在手裡轉動。
“王市長要的是拖延時間。專項債卡住，紡織二廠的工人就會鬧事，到時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潤澤地產重新拉進局。”方平分析道。
陸文斌焦急地問：“那我們怎麼辦？賬本都在他們手裡。”
方平停下手裡的筆：“防守是贏不了的。我們得主動出擊。你馬上整理一份紡織二廠產城融合的詳細方案，突出解決就業和環境治理這兩個點。我要拿這份方案，去省裡搬救兵。”
“去省裡？”陸文斌睜大眼睛。
“對。光靠市裡的力量，擋不住王浩和錢伯謙的聯手。我們得把江北的模式，推到全省的高度。”方平把筆扔在桌上，站起身。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方若雪的電話。
“若雪姐，下午有空嗎？老地方，喝杯茶。”方平說。
“好，下午兩點見。”電話裡傳來方若雪幹練的聲音。
下午兩點，江北老城區的“清雅茶樓”。
方平推開包廂的門，方若雪坐在裡面泡茶了。
她穿著一件修身的職業裝，頭髮盤在腦後，顯得精明幹練。
方平坐在她對面，接過她遞來的茶杯。
“嚐嚐，今年的新茶，明前龍井。”方若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方平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說吧，遇到什麼難處了？能讓你這個大忙人主動約我。”方若雪一邊倒茶一邊問。
方平把審計局進駐城投的事情簡述了一遍。
“王市長這是在打太極，用合法的程序卡死你的專案進度。”方若雪放下茶壺。
“不僅如此，我收到訊息，省住建廳近期下發一份指導意見，規範棚戶區改造引入社會資本。字裡行間都在針對我們的專項債模式。”方平說。
方若雪皺起眉頭：“這是錢伯謙在省裡發力了。潤澤地產在省裡經營多年，人脈很廣。”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江北電視臺能不能做一期深度的訪談節目，把紡織二廠的產城融合模式作為正面典型推出去？最好能請到省裡的專家來背書。”方平提出自己的計劃。
方若雪思考了片刻，回答：“做節目沒問題。但我需要一個重量級的專家。一般的學者壓不住陣腳。”
方平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江北大學經濟學院的周培林院長。上次城投的風險評估報告就是他做的。他在省內經濟學界很有威望。”
方若雪眼睛一亮：“周院長？他可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一般不接受媒體採訪。”
“我有辦法說服他。”方平說。
包廂的門被推開，蘇婉揹著一個帆布包走進來。
“路上堵車，來晚了。”蘇婉拉開椅子坐在方平旁邊。
方若雪看了一眼蘇婉，微笑著點點頭。
蘇婉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方平。
“這是你要的東西。我託省城報社的同行查到的。”蘇婉說。
方平開啟紙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這是一份關於潤澤地產在省城“御景灣”專案的調查報告。
“御景灣專案資金鍊斷裂，拖欠農民工工資超過五千萬。省住建廳接到了多次投訴，都被壓了下來。”蘇婉指著文件上的資料。
方平仔細翻閱著報告。
“錢伯謙想t?在江北攪混水，那我就在他後院點一把火。”方平把報告裝回紙袋。
“你打算怎麼做？”方若雪問。
“蘇婉，你把這份材料整理成內參，透過你們報社的渠道，直接遞交給省紀委和省委辦公廳。”方平轉頭對蘇婉說。
蘇婉點頭：“沒問題，我今晚就趕稿。”
方平看向方若雪：“若雪姐，節目抓緊錄製，爭取在週末黃金時段播出。我們要打一個時間差，在省裡的指導意見下發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三人在茶館裡敲定了反擊的細節。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在桌面上，茶香在空氣中瀰漫。
方平端起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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