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投集團大樓，財務部燈火通明。
方平推開玻璃門的時候，黃志強正站在碎紙機前，往裡面塞一疊作廢的草稿紙。機器發出刺耳的吞噬聲。
看到方平進來，黃志強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擠出一個笑臉：“方總，您怎麼過來了？這大晚上的，我還說把這些廢臺賬處理完就下班呢。”
方平沒理他，徑直走到財務總監的辦公桌前。
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網銀的轉賬成功介面。
“三千萬。這筆錢省裡下午剛撥下來，屁股還沒坐熱，你就給花出去了。”方平拉開轉椅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老黃，城投的規矩你忘了？超過五百萬的資金調撥，必須有我本人的親筆簽字。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黃志強搓了搓手，走到辦公桌前，從一堆文件裡抽出一張審批單：“方總，您誤會了。這三千萬是付給省建院和幾家材料商的加急預付款。上週高遠主任開會的時候特意強調，這筆補貼必須專款專用，加快工程進度。我這是特事特辦。您看，這上面有常務副總李總的簽字。您的簽章，我打算明天一早給您補上。”
方平拿起那張審批單掃了一眼。
李副總是城投的老油條，平時不管事，這回估計是被黃志強用高遠的名頭給忽悠了。
“特事特辦。”方平把審批單扔在桌上，站起身，“行，我知道了。你年紀大了，熬夜傷身體。回家休息吧。明天週末，不用來加班了。”
黃志強愣住了。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來應付方平的盤問，甚至做好了方平當場發飆報警的準備。
只要方平一報警，事情鬧大，省紀委就會立刻介入。
結果方平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讓他回家？
“那……方總，我先回去了。”黃志強抓起公文包，快步走出辦公室。
門一關，陸文斌從隔壁的檔案室鑽了出來。
“方總，就這麼讓他走了？那三千萬可是肉包子打狗啊！”陸文斌急得直跺腳。
方平走到窗前，看著黃志強的轎車駛出地庫。
“抓他沒用。錢已經出去了，現在報警，正好中了魏長明和高遠的圈套。他們等的就是事情鬧大，然後給我扣一頂挪用公款、管理混亂的帽子。”
“那咱們怎麼辦？坐以待斃？”
“查賬。”方平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把那三家收款t?公司的賬戶資訊抄下來。跟我去一趟市建行。”
……
晚上十一點，建行江北分行行長辦公室。
行長李德海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夾克，打著哈欠給方平倒茶。
“方老弟，大半夜的把我從被窩裡挖出來，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李德海把茶杯遞過去。
方平把抄著賬戶資訊的紙條拍在茶几上：“李行長，幫我查查這三個賬戶。今天晚上八點，城投的對公賬戶往這三個戶頭匯了三千萬。我要知道這錢現在的狀態。”
李德海看了一眼紙條，走到辦公桌前開啟內網電腦。
鍵盤敲擊了幾下，李德海的眉頭擰在一起。
“這三個賬戶開戶行都在省城，而且是跨行轉賬。按照人民銀行的規定，大額跨行轉賬有二十四小時的稽核期。”李德海指著螢幕，“這三筆錢目前處於‘掛賬’狀態，還沒真正落到對方的戶頭裡。”
方平長出了一口氣。
他賭對了。
魏長明算計得再精，也繞不開金融系統的底層邏輯。
“李行長，我要你啟動反洗錢風控攔截。”方平直視李德海，“這三家公司是空殼公司，這筆錢涉嫌職務侵佔和洗錢。把這三千萬凍結在你們建行的過渡賬戶裡，絕對不能讓錢流出去。”
李德海面露難色：“方老弟，這不合規矩。沒有公安機關的協查通報，銀行單方面攔截客戶資金，我是要擔責任的。”
“責任我來擔。明天一早，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凍結手續就會送到你的辦公桌上。”方平站起身，語氣不容商量，“李行長，紡織二廠專案你們建行可是佔了大頭。這三千萬要是丟了，城投的資金鍊出問題，你們那五個億的貸款也得跟著打水漂。這筆賬，你比我算得清。”
李德海咬了咬牙，一拍桌子：“行！我這就安排風控中心做攔截。方平，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你身上了！”
……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黃志強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毯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高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精心佈置的奪命鎖，不僅被方平輕描淡寫地拆了，還反手抽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王浩一拍桌子，站起身：“市紀委的同志呢？把黃志強帶下去，突審！不管牽扯到誰，一查到底！”
高遠抓起桌上的公文包，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方平一眼。那眼神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陰狠。
方平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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