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飛舞, 盤旋於灰影層疊的天空。
鍾靈秀正在等死亡結算,忽而聽見耳畔一陣陣呼喚,還抱起她的上身, 輕輕拍打她的臉孔。
“師妹,儀秀師妹”
好像是令狐沖的聲音她眼睫抖動, 艱難地撐開眼皮, 真的是他,那還可以救一下!
鍾靈秀聚焦視線,傳遞堅定的眼神,期盼他看在往日共患難的份上撈一撈。
“師妹。”令狐沖看她氣若游絲, 心急如焚,不住問, “藥呢”
“衝哥, 在這兒。”盈盈比他心細,瞧見她腰間繫著荷包,解開取出兩個藥瓶, 上頭貼有紙條, 一個寫內服,一個寫外用, 不由欣喜地倒出白雲熊膽丸給她喂下, “儀秀姑娘, 快張嘴。”
鍾靈秀使出吃奶的勁兒吞下藥丸。
令狐沖握住她的手腕, 傳去一道真氣護住她的心脈,正想扶她坐正, 替她輸送真氣, 又聽盈盈輕聲道:“衝哥, 你師父他……”
他心頭一跳, 豁然扭頭看向嶽不群。
這位華山派的掌門坐在積雪中,視線牢牢鎖定在他們破開的雪人堆上,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喉頭髮出“喝喝”的怪異聲響:“令狐沖,你——噗——”
他目眥欲裂,嘴角溢位鮮血,似乎想呵斥什麼,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下文。
嶽不群死了。
驚怒交織之下,真氣走岔,護不住他殘碎的心脈,當場暴斃。
“師父。”令狐沖悲痛欲絕地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想過去扶住他,但肩頭微微一沉,被人壓住。他吃驚地轉過身,看見甯中則溫暖的手背:“師孃”
甯中則問:“你都聽到了”
他嘴唇翕動,不知如何回答。
甯中則也不需要他回答,長嘆口氣,神容瞬時蒼老:“這是華山家醜,你若還顧念我們的養育之恩,就起誓絕不告訴其他人,也約束這位任姑娘三緘其口。”
“弟子發誓,絕不外傳今日之事。”令狐沖悲痛至極,“師孃,你可千萬、千萬保重身體。”
任盈盈也道:“衝哥不讓我說,我一字都不會對外人提及。”
甯中則頷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鐘靈秀,道:“你將她送回少林,我要去弄明白你師父之前的事,倘若……”她細不可聞地呢喃了什麼,沒有再說,“我自會還你公道。”
令狐沖感激無比:“弟子從前桀驁叛逆,惹師父師孃生氣,你們打罵兩句又算得了什麼”
他不是沒聽見此前的對話,亦知關乎辟邪劍法的隱情多半為真,可師父將他撫養長大,養育教導之恩不是作假,實不能怨恨,低聲道:“您還認我是華山弟子就夠了。”
甯中則不禁動容,嘆了兩聲,表情緩和:“好孩子,難為你了。”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見鍾靈秀已經暈死過去,便道:“去吧。”
“是。”
令狐沖抱起鍾靈秀,定定看了師孃一眼,不再遲疑,拔足奔向山上。
他不惜氣力,很快奔至山門,剛好碰見預備離開的沖虛道長。他大吃一驚:“令狐少俠怎麼回來了”
“道長,方證大師在何處儀秀師妹她……”令狐沖背後冷汗涔涔,“求你們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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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沖抱著她狂奔的時候,鍾靈秀其實還有意識。
她聽見劇烈急促的心跳,一股熱氣盤桓在冰冷的心頭,護住支離破碎的心脈,白雲熊膽丸的熱氣如同冬日熱茶,順著胃部到達腸胃,經由血管奔向不同臟器。
神思昏昏,意識浮潛於深海。
過了好長一會兒,磅礴的內力源源不斷地輸入軀殼,受損的經脈每分每秒都在刺痛,卻還是勤勤懇懇地將真氣運送到胸腔腹髒,驅策血肉生長,修復肌肉破損。
她感覺到無法忍受的疼痛,大腦直接休眠,沉沉昏睡過去。
再醒來已是數日後。
胸腔一陣陣疼痛,五臟六腑倒是迴歸原位,隱約想吐,四肢軟綿,僅僅撐開眼皮就耗盡所有力氣,嘴唇乾燥起皮,喉嚨澀然,好不容易才呻吟出聲:“水——”
“你可算醒了。”守在她床邊的是儀和,一邊說一邊倒盞溫水喂到她唇邊,“師父和師伯都擔心壞了。”
不等鍾靈秀說話,自顧自道,“你殺了嶽不群那個偽君子,甚好,可算為咱們出口惡氣。”
昔年她們在福州接到定閒師太等人被困的訊息,向嶽不群求助,他卻不置一詞,早就令恆山弟子不滿,到少林後聽聞兩位師太險些喪命,更是暗恨不已,如今他死於本門弟子之手,何其快哉。
“你餓不餓,吃點什麼”她笑道,“寺中沒有葷腥,你要吃肉,我就叫令狐大哥下山去買。”
鍾靈秀搖搖頭,合攏眼皮繼續睡。
如此飽睡三日餘,方才勉強恢復些力氣,能坐起來喝藥了。
儀和說:“師父師伯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咱們不好一直叨擾,待你好些就回恆山。”
鍾靈秀忖度道:“是誰救了我”
“方證大師,還有令狐沖。”儀和道,“你傷勢頗重,若非他二人相救,怕是危險了。”
她點點頭。
再兩日,勉強可下床行走,便去向方證大師道謝並辭別。
方證大師並不居功:“多虧令狐施主為你傳渡內力,老衲只不過梳理一番。”
這話不能當真,鍾靈秀在兩位師太的授意下,艱難的跪下磕了兩個頭,謝過救命之恩。
方證大師誦句“阿彌陀佛”,伸手攙她起來。
定閒師太道:“打攪貴寺許久,今日便回去了。”
方證大師意思意思挽留了一會兒,見她們心意已定也不再多說,奉上乾糧清水,叫了兩輛騾車,送她們回恆山。同行的還有令狐沖,他與任盈盈三人辭別,護送群尼返回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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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雪落,走時初春,遙遙望去草色青青,生機勃勃的氣象。
騾車走在剛化凍的路上,慢慢悠悠,農人在田裡忙碌,爭分奪秒。有時坐車累了,鍾靈秀就艱難地爬下車,在大樹底下坐會兒,掏本少林寺贊助的佛經翻看。
這不是什麼武功秘籍,純粹的佛經,只不過是雙語版本,既有漢文又有梵語,勉強能當做梵語入門。
武俠世界有不少絕世武功與梵文有關,有事兒沒事兒學點總沒壞處,技多不壓身。
“師妹。”令狐沖安頓好兩位師太,蹲到她身邊,“歇歇吧,你傷還沒好,不可勞神。”
鍾靈秀打個呵欠:“我就隨便瞧瞧。”
令狐沖瞧她沒精打采的,有意湊趣,笑道:“我同你說個笑話。”
她側過臉。
他說:“有一個官兒到寺廟裡瞧見一個和尚,問他吃不吃葷,和尚說不吃,但吃酒的時候會用些,官兒又問他你難道經常喝酒麼,和尚又說不怎麼吃,但妻舅來的時候略吃些,縣官就生氣,說你娶了老婆又犯戒律,回頭追了你的度牒,你猜那和尚怎麼說”
鍾靈秀:“愛追不追”
“他說自己早就事發,沒有度牒可追了。”令狐沖扯下根草莖,撚在手裡轉來轉去,“好不好笑”
“……”
“不好笑我再講一個。”他一連說了三個奇奇怪怪的笑話,害得鍾靈秀被無語笑了。
令狐沖也笑了,把編好的草葉螞蚱放她手裡:“晚上就能到鎮上了,想不想吃羊肉面”
少林寺只有素齋,吃得人懷疑人生,鍾靈秀病還沒好,嘴巴已經淡得發苦:“我想喝羊肉湯。”
“好。”
午時左右,天空飄起細細密密的春雨。
鍾靈秀在騾車裡打了個盹,醒來就到了鎮子。眾人尋了一處地方住下,熱灶燒水,門口有人叫賣豆腐,儀清出去買了些許,切成小塊下進湯麵,分著吃了。
令狐沖悄悄跑過來,和鍾靈秀說:“我去給你買羊湯,你等會兒別睡了。”
“下著雨呢。”她端著粗瓷碗,一根根挑著麵條,慢慢咬斷,“路上總會有的。”
“你不吃,我也是要吃的。”他笑,“等著。”
掌燈時分,果然提了個竹籃回來,裡頭是一碗熱燙的羊雜湯,還有兩個羊肉餡餅,一個給了歲數最小的秦絹,另一個給於嫂,她們都是俗家弟子,也能吃肉。
“多謝令狐大哥。”秦絹喜笑顏開,美滋滋地啃起了餡餅。於嫂也道聲謝,笑眯眯地加餐。
鍾靈秀不禁道:“你和大家混這麼熟,以後回不去華山,改投我們恆山門下也不錯。”
“我可不想出家。”天黑了,令狐沖便不與她們同處一室,坐在門口的石階上同她閒聊,“等師孃查明真相,我或許還能……”
想起在華山的日子,他就忍不住露出笑容,“還能回去。”
鍾靈秀喝他一碗羊湯,真心實意地為他打算:“回了華山就要遵守華山的規矩,你師孃同意你娶任大小姐嗎還是你想娶你小師妹”
他頓住。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她放下碗,笑道,“不過我有個錦囊妙計,你想不想聽”
令狐沖復又微笑:“以後再聆聽教誨,你身子還未好,快去歇息吧。”
“好吧。”孽海情天最難摻和,鍾靈秀也不多置喙,一口氣幹了羊湯,回屋睡覺。
秦絹收拾碗筷,路過門口的時候朝他做個鬼臉。
令狐沖搖搖頭,提著自己的酒罈走遠了。
之後的路程重複類似的過程。
坐車、透氣、投宿。
但無論是在荒郊野外,還是在城鎮鬧事,令狐沖總是會在買酒的同時,捎點兒葷腥回來給病號。鍾靈秀陸續收到了驢肉火燒、燒雞、胡辣湯、纏絲蛋,吃著吃著就到了山西。
這是令狐沖第一次到訪恆山,只見數間瓦屋,前後也就兩進,每間屋子小小的,裡頭不過一個蒲團,一張舊床,一副粗布被褥,不由愕然。
“令狐大哥,這是門下弟子修行之地,確實清苦一些。”秦絹道,“不過我們在峰西有客房,我爹孃來時就住那裡,比這裡熱鬧一些,我帶你去。”
令狐沖長舒口氣。
他倒不是嫌環境清苦,只是庵中清淨,不好吃肉喝酒,實在為難他。
“儀秀師妹也住無色庵麼”
秦絹道:“儀秀師姐從前跟著定言師太,跟著定逸師太住在白雲庵,去年又搬到懸空寺去了,此次回來不知是住哪兒。”
注,令狐沖講的笑話是古代哪本書裡記的,笑林廣記還是啥來著,算了不重要,因為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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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不群死了,秀秀能殺他,很大緣故是辟邪劍法的熟練度更高,這個時間點,嶽不群才拿到劍譜,修煉也就兩三個月,林平之這會兒還沒有自宮(應該)。如果沒有辟邪劍法,恆山劍法和華山劍法沒有高低,秀秀內力不如嶽不群,必敗。
好了,大事件暫時告一段落,接下來開始插播一些日常[吃瓜][吃瓜][吃瓜]
呃,武俠文被我寫得像流水賬……不知道大家愛不愛看,湊合吧湊合,咱們畢竟是冷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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