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季節, 鍾靈秀第一次離開武當山。
當下是元朝,蒙古人統治江山,原本就有的各種矛盾之上又添了異族摩擦, 民間百姓的日子十分難過。路邊常見餓殍,賣兒賣女多見, 離開武當的輻射範圍, 落草的匪寇比比皆是。
笑傲世界二十年才殺了田伯光、嶽不群兩個,在這裡都不夠一回砍的。
興,百姓苦,亡, 百姓苦。
鍾靈秀心中唏噓,半夜爬到屋頂吹了首《清心普善咒》。
悠悠旋律起, 她想起現代社會, 常人庸庸碌碌,卻吃飽穿暖,鰥寡孤獨亦可安穩度日, 而武俠世界於英雄豪傑來說, 精彩紛呈,揚名立萬, 於背景板的百姓又是大不幸。
果然, 寧做太平犬, 不做亂離人, 希望他們下輩子能投到現代,享受生而為人該有的人生。
至於她, 穿都穿了, 當然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方不辜負此番奇遇。
曲畢, 鍾靈秀翻窗回屋,睡覺養神。
初冬時分,到達殷梨亭的老家。
殷家條件豐實,算是本地的大地主,良田千頃,家業富足,聽聞兒子的同門師兄妹到來,連忙張羅接風洗塵。
鍾靈秀歲數小又是女孩兒,額外受照顧,殷夫人送她一件綢衣,一把玉梳,一小盒淡水珍珠,吩咐廚房做點心給她吃。她乖巧地接受了照拂,換上新衣服,陪老人家吃點心聽戲。
殷梨亭拜見一圈長輩,帶大師兄、小師妹在老家看雪看燈籠,好生招待大半月。
十一月底,啟程與殷家人一起去漢陽送年禮。
漢陽在武漢,可惜元朝還沒有熱乾麵。
鍾靈秀與宋遠橋到達漢陽,先遣人遞拜帖,再找一家老牌客棧落腳,打水洗臉,更衣梳頭,收拾得像模像樣才領著同樣被管家打理過的殷梨亭上門。
寒冬臘月,紀府一排春節氛圍,門口掛桃符,宴客飲屠蘇。
得聞殷家送來年禮,紀老英雄親自到二門迎接。
他身形高大,留著短鬚,雙目炯炯,一眼掃過三位客人,見一個是微微發福的中年男子,儀容得體,和氣儒雅,一個是二十來歲的青年,長相俊秀,微微靦腆,還有一個年紀尚小的少女,髮辮盤髻,以白色絲絹包裹,珍珠髮帶纏結,身穿絲襖,秀麗出塵,心中說不出的滿意。
“老英雄安好。”宋遠橋打理武當俗事多年,寒暄起來輕車駕熟,“晚輩宋遠橋,這是我師弟梨亭,師妹靈秀。”
殷梨亭和鍾靈秀一道上前,向前輩問好。
武當是江湖名門,弟子禮節這般周到,自然是看重這門婚事,紀老英雄疼愛女兒,愈發滿意:“快請進來喝杯酒,暖暖身子。”
他邀請客人進屋,說了一番場面話,什麼張真人身體可好,殷梨亭父母身體如何云云。
宋遠橋有的自己答了,有的示意師弟回答。
殷梨亭雖然靦腆,可並不忸怩,落落大方地與未來岳父交談,惹得屏風後的身影微微一晃。
紀老英雄微笑,請他們在家中留宿,宋遠橋笑著應了。
不多時,紀夫人的婢女出來:“老夫人說,已為這位姑娘在西廂安排了客房,煩請移步。”
“夫人盛情,卻之不恭。”鍾靈秀微笑起身,隨她往後院拜見紀老夫人。
紀老夫人並非武林人士,從前是大家閨秀,說話輕言細語,打聽不少殷梨亭的事。她少不了為師兄說好話:“六哥脾性柔和,從不與人爭執,品性也良善,去年還在山裡救治了一隻折翅的鳥兒,武功也好,劍法使得精妙,連師父都時常誇讚。”
陪坐的年輕婦人是紀曉芙的大嫂,聞言輕輕一笑,和婆婆說:“天作之合呢。”
紀曉芙是老夫人的晚來女,疼如珠寶,能為她說成這樣一門好親事,說不出的欣慰:“芙兒過得好,我這輩子就沒什麼可奢求的了。”
父母憐子之心最動人。
鍾靈秀不由想,門當戶對,明媒正娶,在古代就是最穩妥的人生了。
不悔仲子逾我牆……其中幾分真,又有幾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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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人看女婿,總是越看越喜歡,何況殷梨亭在長輩眼中確是個無可挑剔的晚輩。
鍾靈秀晨起練功完畢,正想尋點東西吃,穿過月洞門就看見紀老英雄在使他的長鞭,舞得虎虎生威,殷梨亭在對面手持長劍,從容不迫地拆招。
不遠處,一位麗人藏在假山後,關切地看著他們,她悄然靠近,喊了一聲:“紀姐姐。”
殷梨亭的劍勢驟然一亂,紀曉芙臉泛霞光,執住她的手:“靈秀妹妹,你在家中無聊了罷,我帶你上街去。”
“好啊,我還沒有來過漢陽呢。”鍾靈秀問道,“這兒離黃鶴樓遠不遠我們去瞧瞧方便麼,我想見識見識白雲千載空悠悠的場景。”
紀曉芙含笑道:“好。”
“六哥也得一塊兒去。”她笑道,“我身上沒有銀子,得叫他給我買點心。”
紀曉芙不說話了,拉著她往花園裡拐。
兩人回屋略作收拾,不多時,紀曉芙的大哥說今日陪客人去黃鶴樓賞景,叫上小妹一起。
這對未婚夫妻終於正式見面,互相見禮。
“殷師兄。”
“紀師妹。”
紀大哥不曾習武,腳力勉強,牽了幾匹馬來,眾人一道騎了往黃鶴樓去。
黃鶴樓在武昌,與漢陽相隔長江,要坐渡船過去。
船艙中,宋遠橋與紀大哥相談甚歡,殷梨亭不好意思同未婚妻說話,找鍾靈秀聊天:“冬日的長江別有風光。”
“六哥說得是。”鍾靈秀取出隨身帶的竹笛,“我吹首曲子。”
她坐到船頭,見江河滔滔,無端想起鄱陽湖上的舊事。
曲洋、劉正風琴簫合奏,曲非煙稚嫩可愛,令狐沖滿腹愁緒,喝得醉醺醺,笨蛋酒鬼一隻。
此情此景,當奏《笑傲江湖曲》。
她橫笛在唇邊,按壓笛孔,綿綿無盡的氣息吹入竹管,震盪迴響,流瀉出動人至極的旋律。
清脆的笛音在內力的傳遞下徐徐盪開,使得江上其餘的船隻也靜謐了聲息,安靜地聽著這徹響江湖的曲調。
他們想起了許多事。
少年壯志未酬,空老滄州。
愛侶勞燕分飛,未能攜手。
武林風波詭,習武歲月催,有幾人能笑傲江湖
徒留唏噓。
“好曲,”遠處有扁舟一葉,一個白袍書生合掌微笑,“好佳人。”
雙方相隔甚遠,對方的聲音竟然清晰地傳到艙內,宋遠橋登時皺眉,揚聲喝問:“在下武當宋遠橋,閣下是誰,何以無禮”
誰想對方並不理睬,朝這裡睇過一眼,昂然離去。
過江就見到了黃鶴樓。
鍾靈秀仰起臉孔,仔仔細細打量這座千年名樓,不禁歡喜。
四百年時光,此黃鶴樓與彼黃鶴樓差距不多,只是位置變了,下頭擺攤的人變了,現代的新一點兒,這裡的舊一些,不過同樣的人聲鼎沸,擠滿來往的遊客。
下頭有人賣點心,殷梨亭掏錢給她買了碗紫蘇飲,她遞給紀曉芙,他紅臉,又另外買了杯。
鍾靈秀咬住蘆葦管,含混道:“六哥,我還想吃點心。”
“好。”殷梨亭連忙掏荷包,買下街邊的數樣點心,裹出老大一個油紙包。
鍾靈秀塞給紀曉芙,兩個女孩兒挽手登樓。
樓不高,視野逐漸拔起,街景人流鋪陳開來,與遠處的長江景色銜接,水光渡染天際,層層遞進,一幅生動至極的俯瞰畫卷。
宋遠橋和紀大哥故意走遠兩步,讓他們交談。鍾靈秀假作欣賞文人墨客的詩詞,在題詞壁前徘徊,崔顥的墨寶早就不可見,其他的詩詞總差一籌。
人來人往中,她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
對方視線熾熱,不假掩飾,即便不懂武功也不難找出始作俑者,正是此前江上見過的白袍書生。
他身上攏著一層紅光。
三十七八歲的中年男子,長相俊雅,身形挺拔,眼下略有皺紋卻不顯老態,風儀頗佳,且身負上乘內功,衣袂無風自動,在庸庸世人中鶴立雞群,最最重要的是,他出現在紀曉芙身邊。
莫非是楊逍
他武功高,應該比她現在強一些,適合做近兩年的對手。
鍾靈秀心念電轉,不動聲色地扭回頭,繼續欣賞牆上的題詩。
“小秀。”宋遠橋忽而出聲,指著遠處道,“你瞧這裡的風景。”
鍾靈秀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發現了楊逍的異常,怕她被人惦記,叫到身邊看護。她溫順地應聲,走到大師兄身邊欣賞風景。
黃鶴樓不大,看半個時辰足矣。
紀大哥說定了酒席,請他們賞光。
於是,眾人在酒樓入座,一邊欣賞長江美景,一邊品嚐酒菜,清蒸武昌魚,三道蒸菜,蓮藕排骨湯,襄陽纏蹄,滋味都很不錯。
又盤桓兩日,於年關前告辭回殷家。
殷梨亭留在家中,陪父母過年,宋遠橋則帶著鍾靈秀回武當。
一路無事。
宋遠橋終於鬆口氣,開口關照:“小秀,我們在江上見到的書生行事張狂,恐非正道,你今後見著他,儘量離他遠一些。”
她點頭:“好。”
江湖登徒子甚多,宋遠橋不再多言,與留守山上的師兄弟說起漢陽的種種,大家都為殷梨亭高興。
鍾靈秀也是。
如果那人真是楊逍,他對她感興趣,比對紀曉芙感興趣省事多了。
但這話不能說,她看著熱絡的師兄們,識趣地早退:“師兄們慢慢聊,小妹久不練功,得回去補課了。”
俞岱巖道:“不必苛求自己,順其自然。”
俞蓮舟也說:“你年紀還小,切莫拔苗助長。”
“二哥、三哥放心。”她謝過他們好意,施禮告退。
紫霄宮的香爐又燃起檀香。
鍾靈秀嗅著熟悉的煙氣,腳步輕盈邁出,一晃眼,已過十步臺階,再一晃,身影沒入幽深小徑。
她說謊了。
出門的兩個月,她與笑傲時一樣,無時無刻不在運轉內息。
日升月落,陰陽輪轉,真氣在體內匯聚,涓流化江河。
文中的《笑傲江湖曲》指的是劉正風曲洋的真正之作,《清心普善咒》則是胡偉立的那首合奏,呂頌賢版的插曲。我第一個世界寫笑傲江湖,就是太喜歡這首配樂了[讓我康康][讓我康康]
說起來,和令狐沖雖然並無男女之情,但他是秀秀第一個認識的武俠主角,彼時都菜,相逢也意氣,可惜少年子弟江湖老,秀秀在山中不知歲月,令狐沖已經渡盡劫波,想要退出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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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下逍芙,這也是有許多解讀一對,寫同人嘛,其實就是有很多個人解讀,我這麼一說,你們隨便看看。
首先,楊逍和田伯光不一樣,他的種種描寫不是往淫賊去塑造的,他對紀曉芙的懷念,對楊不悔的寵愛,還有對殷梨亭的愧疚,以及他個人的性格,桀驁自負,但沒有他愛色的描寫,在黛綺絲的出場劇情裡,楊逍只有震動,沒有加入這段play。
以上不是給楊逍洗白,只是為了還原,別給我扣鍋說我洗白□□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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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紀曉芙,從原著的性格看,她其實有剛強堅定的一面,和丁敏君的爭執能看出來,還有她寧死不殺楊逍,被滅絕師太殺掉,都能看出來她不是那種軟弱的性格,也不是戀愛腦,所以她本人的說辭我覺得是有一定可信度的,就是她和楊逍之間真的有愛情。
看一下原文的兩段:【弟子千方百計,躲避於他,可是始終擺脫不掉,終於為他所擒。唉,弟子不幸,遇上了這個前生的冤孽……】【弟子不能拒,失身於他。他監視我極嚴,教弟子求死不得。】
關於這段失身,很多影視劇的編劇都展開解讀過,不同版本編得有好也有壞吧,這個“不能拒”是武力值無法反抗,還是在動心的基礎上,感情不能拒身體也不能的複雜情況下。所以孫興版本的楊逍備受好評,就是編劇把這段劇情合理化了,雙方當時已經產生了愛情,但紀曉芙因為正邪有別,與殷梨亭有了婚約,對師門道德的責任感的約束,她無法遵從心意,而楊逍蔑視世俗,不在乎什麼道德,所以強迫了她,具體解讀大家可以搜一下,很多影片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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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長了耶,來不及寫女主的影響了,最後補下紀曉芙和殷梨亭的,【這時紀曉芙低著頭剛好也斜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相觸。紀曉芙的師妹貝錦儀大聲咳嗽了一聲。兩人羞得滿面通紅,一齊轉頭】【紀曉芙見殷梨亭哭得傷心,眼圈兒也自紅了,走近身去,低聲道:“六哥,我去啦,你……你自己多多保重。”】。
綜合這兩段看,在楊逍出現之前,這對也是有點感情的……
好了,我知道有人要敲門催飯了,蝴蝶效應我後面再分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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