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客棧格外熱鬧, 楚留香第一個走,然後是胡鐵花,緊接著是蘇蓉蓉。
鍾靈秀想, 下一個怎麼都要輪到她了,如果有下一個的話。
然後, 宮南燕真的來了。
她的果決令人大吃一驚, 省略所有無用無效的過場,無聲潛入客棧房間後,揚手就是一劍。
劍勢凜冽,直刺胸口, 完完全全奔著殺人而出。
鍾靈秀不明白她的殺意從何而來,雙方從未蒙面, 更不存在恩怨。如果是為了楚留香, 該去對付蘇蓉蓉,她才是書中無數次被綁架的物件。
但困惑歸困惑,不妨礙她出手招架。
劍來得很快, 必須承認, 宮南燕的劍法不錯,她一定得到了水母陰姬的真傳, 湍如水柱, 勢在前而刃在後。這樣的劍招對正常人來說都不容易招架, 極有可能截斷的只是虛晃一招的寒意, 而非緊隨其後的劍刃。
對瞎子自然更難了,只能憑藉聽覺判斷劍鋒的位置, 而這其中剛好有微不可見的錯位。
可惜, 宮南燕挑錯了對手。
她靠近客棧的時候, 鍾靈秀就“看見”了她, 劍勢來襲的剎那,六脈神劍在同一時間劈出。
無形的劍氣阻截了秋水似的長劍,迸發的力量掀開客棧腐朽的瓦片,削去了半個房頂。
宮南燕大吃一驚,疾步後縱。
鬼魅般的身影瞬現,凌波微步掠至跟前,鍾靈秀伸掌斜劈,如此近的距離,宮南燕來不及調轉劍刃,徒手接下一掌,隨後擰身回刺,劍光吞吐如蛇信。
劍刃舞動才帶起破空,因此,劍動再應對,一切就太遲了。
好在還有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按照卦象移動,完全不關心對手的招式,宮南燕出劍之際,她的身形已飄然折轉,完美避開了這一劍。而在同一時間,鍾靈秀的掌緣已抵住她的小臂。
推、按、挒、繃。
在古墓派學會天羅地網勢,又見識過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後,她對太極拳有了更深的領悟,能夠輕巧地運作無形的勁力,拿捏對手的攻勢。
此時此刻,宮南燕一擊落空,內勁已落入他人之手。
她想掙脫她的推搡,可力道一使出來就跌空,雙臂舞動,身體卻不由己地轉緩,明明劍就在手裡,偏生刺不到敵人身上。
這種貓捉老鼠的戲弄感,比劈頭蓋臉打一頓還要難受,她面頰漲紅,咬牙提膝,一練踢出數腳,想打亂她的下盤。
腿風迅捷,成功觸碰到了她的衣袂,可緊接著就完全不受控制了,對方身上傳來一股怪異的黏勁,一帶一撩,宮南燕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差點絆了一個踉蹌。
這對她來說無異於巨大的恥辱。
“你——”她心中殺意愈勝,不再留手,掌影如繁花落下,曼妙中帶著滂湃的掌力。這是神水宮弟子的絕學,在深不見底的水潭中練出來的掌功,等閒江湖人吃到,不說心脈俱斷,也是當場無法行動。
鍾靈秀有心摸一摸神水宮武功的路子,不著急分出勝負,太極迴轉抱守,避開內勁最狠厲之處,轉挪其虛勢,左手重而右手輕,託挪繃擊。
宮南燕只覺打出去的掌力忽得消失了一些,而後浪潮一般推回。
她不由後退半步,再想運掌,卻又落入先前的被動境地,使不出勁。
“四妹。”表姑匆匆趕到,花容失色,“你怎麼在這”
“三姐助我。”宮南燕連忙道,“她是楚留香的幫——”
她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體內的真氣突然倒轉逆流,激盪腹髒,一口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出喉嚨,滿嘴腥甜。
鍾靈秀擒住她的後頸,不緊不慢道:“你們是一夥的為什麼要殺我”
“你是誰,竟敢在神水宮的地盤上撒野!”表姑沒有暴露和蘇蓉蓉的關係,一副才趕到現場的樣子,“四妹,你沒事吧”
宮南燕深吸口氣,經脈隱隱作痛,但並未傷及心脈,吐出口血就好多了,可她白著一張臉,氣若游絲:“我無事,不可放過、放過她——師父——”
“你裝什麼”鍾靈秀點住她的xue道,“我要殺你,你還活得到現在莫名其妙過來殺人,我還要找神水宮要一個說法呢。”
她淡淡道,“你也是神水宮弟子吧回去告訴水母陰姬,她的弟子技不如人,為我所擒,想保住她的命,就出來與我見面。”
表姑知道楚留香等人的來意,固然有些忌憚,卻也沒一口回絕,只嘴上放狠話:“膽敢得罪我神水宮,你一定會後悔。”
“她先動的手,說破天都是我有理。”鍾靈秀捏住宮南燕的臉孔,揩過她嬌嫩的臉孔。一陽指十分之一的指力點出,這張冷豔的臉孔瞬間紅腫,浮現出一道青紫色的淤血,“再不走,我毀了她的臉。”
這一下擊中了宮南燕。
她之所以受到水母陰姬的寵愛,就是因為長了一張和雄娘子極其相似的臉孔。
雄娘子是水母陰姬的情人!
“三姐!”她禁不住叫起來,目露哀求。
表姑順勢猶疑,點頭答應:“好,我去傳話,你不可傷她。”
鍾靈秀道:“明日,鎮外的小河見。”
表姑深深望了她一眼,轉頭離去。
她走後不久,蘇蓉蓉才從房中出來,問道:“楚大哥還沒有回來,你要怎麼處置她”
“給她一碗迷藥,讓她睡下。”鍾靈秀依稀記得,蘇蓉蓉好像頗善醫藥,“能辦到嗎”
蘇蓉蓉鬆口氣:“當然。”
人走的時候是一個接一個,回來也一樣。
蘇蓉蓉才去煎藥,胡鐵花就回來了,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楚留香踏著月色而歸,瞧見這一院子的打鬥痕跡:“真熱鬧。”
“楚留香!”宮南燕張口就想說什麼,鍾靈秀彈指點出一道勁力,封住她的啞xue:“你不許說話。”
又和楚留香道,“你太憐香惜玉,也不許理她。”
胡鐵花大笑:“老臭蟲啊老臭蟲,看看你這名聲。”
楚留香摸摸鼻子:“好,我不同她說話,那你要告訴我,她的臉是怎麼回事。”
“女人的事,男人少管。”鍾靈秀尋摸到院中的條凳,坐下學他們說話的調調,“一個聰明的男人不會介入女人之間的恩怨,對不對”
楚留香啞然。
他不再開口,她反而意外,古龍男人真吃這套啊。
又覺有趣:“總之,我已經約了水母陰姬相見,她來不來,就看這個宮姑娘在陰姬心目中的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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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高水淡,秋風送爽。
楚留香怕蘇蓉蓉暴露和三姐的關係,讓她和胡鐵花留在客棧,接應即將到來的柳無眉等人,自己則帶上宮南燕,和鍾靈秀一道坐竹筏順流而下。
宮南燕冷冷道:“陰姬不會放過你們,你們已經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得罪了神水宮。”
楚留香想說什麼,可瞟了眼鍾靈秀,只嘆口氣,不作聲。
鍾靈秀也無意和她廢話,為情魔障的女人說不通,李莫愁是自家師妹沒辦法,宮南燕又不是她的徒弟,還是讓水母陰姬操心去吧。
她在思考另一件事:“昨天是誰叫你出去”
“是一位老前輩。”楚留香回答,“他的朋友在兩個月前失蹤了。”
他說的前輩是君子劍黃魯直,李觀魚的朋友,曾被李玉函夫婦矇騙,在擁翠山莊以劍陣對付他,但他本人在江湖名聲極好,重情重義,解決擁翠山莊的事情後,就返回這裡尋找朋友的蹤跡。
他相信這位朋友已經遭遇不測,而下手的極可能是神水宮的人。
楚留香問:“宮姑娘,你見過這個人嗎他習慣戴一個人皮面具,輕功很不錯。”
宮南燕冷笑:“我還以為船上沒有我這個人。”
“不要回避問題。”鍾靈秀緩緩道,“剛才說到‘失蹤’的時候,你的心跳停了一拍。”
宮南燕頓時一驚,面上還要若無其事:“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就算了。”雄娘子是採花賊,死了就死了,鍾靈秀才不在乎他為什麼而死,“香帥,你那位朋友的朋友如果是好人,回頭可以問問水母陰姬,如果是惡人,什麼下場都是因果報應,何必放心上。”
楚留香若有所思。
竹筏劃出千傾碧波,微風吹卷漣漪。
鍾靈秀聞見草木的蕭索之氣,手指搭向竹簫,緩緩注入氣息。
霎時間,一輪明月躍出平靜的海面,浪潮洶湧奔騰,拍向岸上的礁石。風起雲湧,潮起潮落,大海一望無垠,隱藏在海面下的種種怪異在月下弄影。
狂風至,浪潮湧,潺潺流動的河水無風起浪,打得竹筏隨波逐流,時起時伏。
魚躍鯨動,暴雨如注,急促的簫聲驚動兩岸猿啼,野獸們驚慌失措地奔向樹梢,離樂聲越遠越好。
這是黃老邪的《碧海潮生曲》,鍾靈秀造訪桃花島時,瞧過他書寫的曲譜,只是彼時她不曾見識過大海的絕望,演繹不出曲子的驚濤駭浪。
直到這一次,落地蝙蝠島,孤島懸在海洋深處,枕浪頭入睡,以風雨為被,自然而然地領悟到了曲中的精髓。
今天是她第一次復刻,但非常成功。
宮南燕不適地皺眉,楚留香倒是沒有露出異色,專注地聽著曲子。
他是否想起了不久前的海域,穿過茫茫大海,越過無數驚濤,然後,在海洋深處見到了一座吞噬人命的怪獸黑暗而巨大的蝙蝠沉眠在海上,他們和她們都是邪惡的祭品。
而以《碧海潮生曲》作為招呼,對水母陰姬來說無疑是一個微妙的挑釁。
——她的駐地叫神水宮,她的稱號叫水母陰姬,任何人都該知道,她的武功與水密不可分。
但在踏足水波後不久,這管簫聲就降臨了。
文裡寫的比較碎,場外解釋一下,神水宮的水母陰姬討厭男人,喜歡女人,她喜歡上了潛入神水宮的雄娘子,因為他既有比女人還漂亮的容貌,還有男人的魅力,水母陰姬發現他是男人的時候已經遲了,於是兩人生下一個女兒司徒靜。
後來,雄娘子用百合的秘密威脅水母陰姬,得以離開神水宮,洗心革面(他原來是採花賊),結識了君子劍黃魯直。
他的女兒司徒靜長大後,被無花欺騙懷孕,盜走天一神水後自殺,他這次過來探望女兒,宮南燕告訴他人已經死了,趁機向他示好,OX後殺了他。
因為!宮南燕長得像雄娘子,她是雄娘子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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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楚留香,一方面是想寫蝙蝠島,還有就是想寫一下水母陰姬,這段N角戀真的是一鍋粥啊!
大家問為啥宮南燕要襲擊秀秀,因為水母陰姬喜歡女人,信佛,曾經為無花破例,她前腳才殺了雄娘子,弄死愛人念念不忘的舊情人,扭頭看見這麼一個完美的人設,簡直要瘋了好麼。
SO,讓我們恭喜秀秀,一無所知的時候加入了楚留香世界的終極修羅場,不白來啊不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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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才發現我一直寫的是蕭不是簫,我滴天我的800度近視啊,算了反正這麼像你們也不影響閱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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