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幻影, 雷動天看見了熟悉的嫣紅,運掌招架。他很瘦,可他的雙手拍出之際, 連狂風都退避三舍,畏懼驚雷般的浩瀚掌力。
內勁層層遞出, 如同火器重疊爆炸, 雲霞似的刀光輕輕一觸,就好像豆腐渣一樣碎掉了。
窸窸窣窣,黃昏的光影映照珠簾,水晶簾子斷了線, 噼裡啪啦地墜落。
有一顆落到他的手背,立即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紅袖刀氣化整為零, 融入這滂沱大雨, 巧妙地化解了蘇夢枕真氣消耗過多,難以與雷動天比拼內力的窘境。
雷動天感受到了陰冷的寒意。
夏天的雷雨總是悶熱難當,這股陰寒的氣息自然源於蘇夢枕的內勁。
雨變得很冷, 紅袖刀綿延不絕地遞向他的胸膛。
雷動天收起此前的誇讚, 留下的只有濃濃的忌憚。他終於意識到,當年雷損為什麼一見到蘇夢枕, 就決定將女兒許配給他, 這樣的人不能成為助力, 早晚是心腹大患。
可惜, 雷純和他年紀相差太大,還沒有等到聯姻起作用, 他就長成了心腹大患。
不能留手了。
若是此番, 風雨樓在天泉山建立總壇, 今後六分半堂想要在肆意揉捏就難了。
今天必須打斷蘇家父子發展的勢頭, 否則……
雷動天沒有再多想,五分的實力拔升到八分,掌風過處,澎湃的真氣爆裂轟鳴,立即遏制住了蘇夢枕的刀鋒,數次捕捉到他沾滿血跡的衣襟。
蘇夢枕沒有一次被他碰到,可五雷天心掌的威力還是隔空震動他的胸膛,肺部的淤血堵在喉頭,一點點蔓延到口腔,不受控制地溢位唇角。
“少主……”刀南神憂心開口,想暗示他往後退。
上官悠雲則大喝一聲,突破雷恨的封鎖,想加入這邊的戰局,緩解他的壓力。
然而,蘇夢枕沒有後退,沒有遲疑,反而上前一步,擋下雷恨突如其來的一道冷拳。
“我沒事。”他言簡意賅道,“還沒到分勝負的時候。”
蘇遮幕擅長經營,敢於用人,公正嚴明地對待每一個下屬,但他武功不濟,從未帶領麾下奮戰於第一線。
假如他是書生,是商賈,自然無妨,可幫派鬥爭不僅有陰謀算計,更要真刀實槍地血拼,一個無法與兄弟們並肩作戰的老大,永遠不是一個稱職的頭領。
他不是父親。
他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他要在一線奮戰,擋在所有人前面。
他運氣破開堵塞的血管,任由鮮血逆流,溢滿口腔。
無盡的血光中,紅袖刀再次爆發出驚心動魄的紅。
黃昏夕日,美人清吟。
厚重的雨幕似乎也被他刀上的清光驚豔,悄然散去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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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幕低垂,蘇遮幕暫時昏睡了過去。
沃夫子匆忙來報:“樓主,天泉山那邊……”話音在他進入房間後戛然而止,錯愕地問,“這是怎麼了”
“叔叔不肯儘快治療,我把他點倒了。”鍾靈秀振振有詞,“他自己說的,我想做什麼都行。”
沃夫子頓時苦笑,想說什麼,卻只能搖搖頭。
蘇遮幕拖著病體不肯休息,自然因為今天不是休息的時候,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鏖鬥正在緊要關頭,需要他排程指揮,但話又說回來,風雨樓上下效忠於蘇遮幕,大部分人都是為了他本人,而非一時一地。
天泉山和樓主的性命比,自然還是後者更要緊。
“你方才說什麼天泉山”鍾靈秀問,“蘇夢枕回來沒有”
“六分半堂調了大批人馬聚集在天泉山下,方才訊息說,雷損派出了雷動天、雷恨、雷媚三人阻截,霍董、魯三箭則帶人堵在別院後方,阻攔我們的支援。”沃夫子道,“情況很不樂觀。”
鍾靈秀皺眉。
沃夫子看向她,自然而然地問:“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她復讀,視線掃過沃夫子,掃過樹大夫,最後停留在楊無邪身上,“你說啊。”
楊無邪指向自己:“我”
“不然呢,我連人都認不全。”蘇夢枕在小寒山學藝,蘇遮幕留在身邊帶的反而是楊無邪,他記性過人,資料看過一遍就能牢記在心,對風雨樓的內務更是瞭如指掌,被破格提拔為參謀,“蘇夢枕又不在,你說吧,給沃夫子一句準話。”
楊無邪慚愧:“我也不清楚樓主具體的計劃。”
“管他什麼計劃。”不是鍾靈秀看不起人,岳飛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就算是大宋官兵,紀律也是一坨屎,別說幫派火拼了。她一路被追殺過來,每次都和古惑仔片場一樣,主打一個群毆亂鬥。
江湖本就是草臺班子裡的草臺班子,什麼六大門派圍攻光明頂,襄陽武林大會,都一樣好攪和。
這裡也差不離。
“樓裡還有什麼人,從哪裡調去哪裡,你看著辦。”鍾靈秀道,“我幫你們拖住雷損,只要他不出現,蘇夢枕肯定能解決天泉山的問題。你們說呢”
楊無邪遲疑道:“其實,我們最擔心的是雷損,他遲遲沒有露面,不知有什麼盤算。”
沃夫子則慎重道:“小姐,你不能一個人去找他,雷損武功高強,心機深沉,稍有不慎便會遭他毒手。”
“說得好,有道理,就是這樣。”鍾靈秀對案上的攢盒挑挑揀揀,塞兩口糕點果腹,“話說回來,雷損會在哪兒”
楊無邪道:“肯定在總壇,這種時候,他也只能等待訊息。”
“那不就在隔壁。”她吞下雲片糕,“我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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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動山搖,天泉山的戰鬥已臻白熱化。
雷動天和雷恨的表情已經十分凝重,再也沒有最開始的趾高氣昂。他們想不明白,以蘇夢枕的身體,此時早該是強弩之末,支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可他還站在這裡,與他們戰得有來有回,全然沒有重病的樣子。
甚至……紅袖刀比最開始更強了。
這意味著,蘇夢枕正透過與強大敵人的交手,瘋狂汲取養分,滋養自己的武學造詣。
敵人越強大,給他的經驗就越多,他成長起來就越快。
雷動天已不再留手,五雷天心掌震得山石滾滾,焦煙四起,卻永遠地錯失了殺他的機會。無論他怎麼努力,蘇夢枕都不再後退。
大部隊的激戰邁入尾聲,六分半堂和金風細雨樓的成員或死或傷,暴雨之下,傷痛的呻-吟被掩蓋,他們只能躺在腥軟的土地上,看著刀光與雷鳴交接響起。
雷恨精疲力竭,刀南神和上官悠雲也差不多。
唯有雷媚保留了實力,與雷動天交換一個眼神後,忽然飛躍撤退,燕子一般墜落山腳。
蘇夢枕試圖攔截,可才靠近兩步,埋在地下的暗雷就被引爆,轟地炸開氣浪,阻絕了他的動作。
雷媚嬌笑一聲,徹底脫身而去。
“蘇公子知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要把你留在這裡”雷動天緩緩道,“事實上,我們對天泉山不感興趣。”
蘇夢枕站在這裡的每一秒,都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腹髒的抽痛,肺部的撕裂,喉嚨的腥癢,他不敢開口說話,唯恐張嘴就要嘔出鮮血,這對士氣是致命的打擊。
他只能一點點滾動喉結,咽回倒流的鮮血,若無其事地冷笑:“是嗎”
“總堂主一直欣賞你。”雷動天道,“他曾說過,會親自了結與蘇樓主的恩恩怨怨。”
蘇遮幕曾有一同族兄弟,名為蘇春陽,在六分半堂還是雷震雷當權的年代,雷損出手殺死了這位心腹愛將,與蘇家結下死仇。可世事難料,後來雷損設計除去雷震雷,繼任六分半堂總堂主,又不得不拉攏金風細雨樓,一起對抗迷天盟,為緩和兩家關係,他主動提出聯姻,將雷純許配給蘇夢枕。
此後數年,蘇遮幕沒有再提及蘇春陽之死,但很明顯,雙方從未忘記過這個芥蒂。
雷動天的暗示昭然若揭。
——他們奉命拖住蘇夢枕,雷損則親自去見蘇遮幕。
蘇遮幕已病重。
倘若六分半堂已包圍天泉別院,擊潰風雨樓的核心,縱然打下天泉山,又有什麼意義呢
攻心為上,上官悠雲知道這話未必真,但六分半堂肯定包圍別院肯定屬實,沒必要說這樣一戳就破的謊言,不由微微一震,擔心起抱病的蘇遮幕。
蘇夢枕卻不為所動,淡淡道:“雷堂主說這麼多話,莫非已是黔驢技窮”
雷動天冷哼:“我一片好心,怕你見不到蘇樓主最後一面,你既然不領情,那也無甚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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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說,雷損在隔壁總部嗎”
鍾靈秀吃了糕點,回屋換了身適合打悶棍的衣裳就想走,誰想就這麼一時半刻的功夫,事情居然起了變化。
率兵包圍天泉別院的霍董叫門,說雷總堂主請蘇樓主出門一敘,化解本次干戈。
沃夫子說,蘇樓主病重,不能出門,對方就笑道:“蘇樓主不給總堂主面子,總堂主看在過往的情分上,不會同蘇樓主計較,可風雨樓是否知道,這不僅是總堂主的意思,更是章 相的意思他老人家派了翰林學士蔡大人做中間人,蘇樓主總不會連章 相的面子都不給吧”
誰都知道民不與官鬥,蘇遮幕混□□的平頭百姓一個,怎麼能和當朝宰相作對
殺人誅心,沃夫子冷汗瞬間就下來了,返回別院詢問:“小姐,可有辦法讓樓主暫時甦醒一會兒”
鍾靈秀沉吟:“章 相是章 惇嗎”
楊無邪點頭。
“蔡大人是誰”
“蔡京。”楊無邪低聲道,“他周旋在章 、司馬二人之間,頗得信任,只是行事肆無忌憚,貪汙受賄無所不用,與我們並不對付。”
鍾靈秀默默閉上眼睛。
風雨樓得罪了蔡京。
這個劇本拿得太正派了,不加入都對不起歷史的良心。
“我去見他們。”
時間節點不對應歷史,就這麼含糊著寫吧
肯定有讀者要問能不能捅死蔡京,不能的寶子不能的,殺朝廷命官,風雨樓上下都要被弄死
接下來和雷損面對面一下,這段劇情就差不多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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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英雄原著的開篇是十年後,接下來還有別的小世界,去大唐雙龍,慈航靜齋攻讀博士學位
但這一卷還有一些劇情,寫的就是蘇夢枕下小寒山,到京城接任風雨樓的往事,但蘇遮幕多活了一段時間,過渡會更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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