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式“天風環佩”有十招變化, 全在風起間完成,變勢變招,先聲奪人, 總體來說以虛變為主。第二式“瀟湘水雲”相反,全是實的變化, 也一共有十招。
宋缺的身形在演武場中變幻, 身法與劍招配合得天衣無縫,恰如湘水之神駕馭浪濤,浩蕩水流前仆後繼,不斷追逐著敵人的蹤影。
鍾靈秀在場中游走變幻, 步法隨心而動,時而是凌波微步的詭變, 時而是古墓身法的迅捷, 加上皮膚呼吸帶來輕盈,堪比翩翩蝴蝶,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他的刀鋒之下。
木刀和木劍的敲擊聲叮叮噹噹, 如山泉流入澗中, 悅耳動聽。
漸漸的,鍾靈秀髮現自己又有了進步。
她和水母陰姬交手時, 還覺得自己在舉重若輕一道不甚完美, 可自從修成心有靈犀, 反應加快, 出招的餘地更多,不知不覺就消去滯澀, 變得遊刃有餘, 輕描淡寫。
宋缺察覺到了她的輕盈, 一時訝然。
方才不動如山, 此刻又輕如微雲,她在輕重之變上已爐火純青,反過來令他覺得瀟湘之水太急湍,不由自主地放緩招式。
於是,追逐的浪濤變成翻湧的浪花,一朵朵追逐著蝴蝶,嬉戲搖曳,聚散靈動。
“嘩啦”,木器發出似水之聲,攻勢倏而停歇。
十招已經過完。
“恭喜宋公子了。”鍾靈秀自然沒有錯過他的進步,開口恭賀。
“仙子劍術高明,令我獲益匪淺。”宋缺沉吟,“冒昧問一句,方才你使的是慈航靜齋的劍法麼”
鍾靈秀道:“有些是,有些不是。”
方才用的除卻彼岸劍訣,還有獨孤九劍和玉女劍法。
“在下有一言,或有冒犯,但想說給仙子聽。”宋缺就是宋缺,完全不問該不該說,直接道,“無論是刀是劍,都講究神意合一,神是心神,意是身意,兩者你都無可挑剔。”
不動如山是神,她以不容置喙的重山接下他的天風環佩,輕如微雲是身,劍早已成為她的一部分,每招每式才能駕馭得這般自然,毫無破綻。
“但你的招式不與神合,也不與意合。”宋缺嘆息,“這不是你的劍。”
“……你說得沒錯。”
彼岸劍訣是地尼的,有她對此岸、彼岸的領悟,玉女劍法屬於林朝英,暗藏琴瑟和諧的綿綿情意,只有獨孤九劍好一些,像一套公式,無招勝有招,也是她用得最多最自然的劍法。
但即便是數學公式,不同人的解題步驟也有不同,獨孤九劍不只是九劍,還有“獨孤”兩個字,有獨孤求敗一生的心路歷程。
宋缺問:“我知道彼岸劍訣是靜齋的至高武學,然以仙子的劍術,不該拘泥於外物。”
他單刀直入,不容情面道,“或許我現在無法勝過你,可假以時日,你如果邁不過這一關,卻還在用劍,就未必是我的對手。”
鍾靈秀苦笑:“我預感到啦。”
短短一天內和兩大交手,讓她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識:祝玉妍武功高強,但雙方比拼時斗的是內力,祝玉妍的《天魔大法》未修煉到家,而她對真氣的掌控已爐火純青。天魔飄帶、天魔音都被她完全剋制,只有天魔力場還有點意思,卻不可能勝過她。
宋缺相反,年紀尚輕,內力積累比她稍遜一籌,但以刀入道,今後會非常難搞。
對照下來,她此前的疑惑也就有了答案。
與這些人比,自己的優勢在哪兒就在這具肉體凡胎超越生死的路上,她比他們走得更遠,更靠近終點。缺陷也一目瞭然,以武入道,以劍入道,可她還沒有自己的劍法。
“多謝宋公子直言不諱。”她懇切道,“我也獲益良多。”
宋缺露出一絲笑意,朝她微微頷首:“今天就到此為止”
她點頭:“等我悟出自己的劍,或是宋公子創出完整的天刀,我們再比過。”
“好。”宋缺滿口答應,“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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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缺來去匆匆,比完就馬不停蹄地離開成都,返回宋家山城。
而魯妙子在測量完她的身體資料後,沉思許久,說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另外借給她兩張人皮面具,並與她約定,等她自己的面具做好,他就會去淨念禪院。
這是與慈航靜齋交好的寺院,後來慈航靜齋甚至在此儲存和氏璧,關係極其親密,時常通訊來往,算是靜齋的一個聯絡點。
之後,雖然解暉極力挽留,可鍾靈秀惦記著北上,依然婉拒了他的好意,踏上前往大興的旅途。
成都到西安,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鍾靈秀稍微繞路,先到洛陽拜訪了空大師。他是淨念禪院的主持,佛法高深,慈航靜齋傳人每次出山都會造訪,與高僧談論佛法,瞭解天下大事。
鍾靈秀亦然,她風塵僕僕趕到洛陽,在禪寺借宿,寫信回靜齋告訴齋主,自己已與祝玉妍交手,且石之軒極有可能在大興。
了空大師得知此事,立時動容:“他居然在天子腳下不好,以石之軒的能耐,恐怕早就滲透朝野。”他撚動佛珠,喃喃自語,“莫非此前廢太子一事,就有他的手筆”
廢太子指的就是楊勇,楊堅登基後就封他為太子,卻在不久前將其廢黜,改立楊廣為太子,也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隋煬帝。
鍾靈秀對朝野紛爭不是特別有興趣,問道:“我聽說石之軒曾從四大聖僧手中脫身,他究竟有多厲害”
四大聖僧說的是天台宗的智慧大師、三論宗的嘉祥大師、華嚴宗的帝心尊者、禪宗四祖的道信大師四人,都是名聲不顯但武功極高之人,誰想四人聯手圍剿石之軒,竟然三次為他所逃,自此後,正道才視其為魔門最大的禍害,不惜代價消滅他。
了空大師雖然未曾參與,可知道得十分清楚:“石之軒本就身兼補天閣和花間派武學,後來又偷學佛門武功,結合正邪之長,創下《不死印法》,這門武功極其精妙,可化生為死,化死為生,以你現在的本事,怕是難以對付。”
又道,“祝玉妍邀你聯手對付石之軒,似真也似假,她或許真的想殺石之軒,也可能聯絡魔門高手,準備一起伏擊你。”
鍾靈秀點頭:“我知道。”
祝玉妍和石之軒不對付,可魔門對上正道,肯定同氣連枝,到大興城後,一大票魔門高手狙殺她的機率更大。因此,她完全不打算履行約定,而是直接上門找裴矩。
——多謝碧秀心,本來她都忘記他的假身份了,碧秀心說叫裴矩,她才知道全名。
可這不能直言,只能道:“我會見機行事。”
“你師傅對你給予厚望。”了空大師委婉勸誡,“萬不可衝動行事。”
“是。”
在洛陽盤桓兩日,稍作休息,天氣轉暖的二月底,她才慢悠悠地到達大興。
長安千年古都,改什麼名都難掩輝煌氣勢,今楊廣還未上位,楊堅已在暮年,總得來說還算安穩。坊市林立,車水馬龍,到處都是達官顯貴,門閥世家,若非仔細留意,甚至瞧不出多少江湖氣息。
大唐雙龍中的各大勢力,除卻四大門閥早有雛形,其他的還瞧不出影子。
包括魔門。
難怪陰癸派在長安潛藏多年,遲遲沒有被發現,主要是的確沒啥江湖氛圍。和走到汴京街頭,到處都是習武之人,幫派根據地霸佔一大條街,人人知道向誰交保護費的北宋末年截然不同。
鍾靈秀入鄉隨俗,借住在一戶富貴人家。
這是她在進京途中遇見的貴族家眷,夫人偶感風寒,她正好是遊醫打扮,為其施針,以一縷真氣驅散風邪,對方見她醫術過人又知書達理,力邀她回家中作客,安排一間清淨小院供她居住不說,還派兩位婢女服侍。
鍾靈秀見兩個小婢女手捧手巾拂塵,不由問:“你們叫什麼名字”
“婢子翠巾。”
“婢子紅拂。”
是的……這戶好心人家姓楊,名叫楊素,位任司空,她遇見的是楊素的小妾。
楊素在歷史上的名氣不咋地,可他關係到劇情中的一處秘密寶藏:楊公寶庫。隋朝末年,天下大亂,有傳聞說,和氏璧與楊公寶庫,得其一者可得天下。
一般來說,寶藏的傳聞都是假的,到頭來陰謀一場,但大唐雙龍不走尋常路,兩個寶貝都是真的。
來都來了,又是好心夫人再三邀請,鍾靈秀就順應天意,住進了楊素的司空府。
沒想到遇見紅拂女。
她撫摸她們倆的腦袋:“我沒什麼要你們服侍的,自己玩去吧。”
翠巾美貌天真,立時露出笑容,想拉著紅拂踢毽子,紅拂女卻已有名留青史的風範,規矩道:“夫人吩咐婢子好生服侍貴客,請貴客儘管吩咐。”
石之軒偽裝的裴矩位高權重,難以接觸,鍾靈秀打算在大興潛伏一段時日,摸摸他的底,也探聽一下陰癸派的訊息,便道:“你們識字嗎”
她們搖搖頭。
“那替我準備筆墨,我想抄兩本佛經,你們就跟在我身邊,順便學學認字吧。”
紅拂畢竟年幼,聞言終於按捺不住喜色:“是。”
她立即尋來上好的筆墨紙硯,小心翼翼替她磨磨壓紙。
鍾靈秀就一邊抄寫佛經,一邊教她們認字。楊素的其他家眷聽聞她懂醫術,時不時請她過去把脈,想調理身體,爭取早日生子,終身有靠。
她有心打聽楊公寶庫的秘密,自然應允,常與諸位夫人來往。
約莫過了半月,楊素最寵愛的妾室說,司空打算舉辦一場宴會,邀請了大名鼎鼎的明月姑娘,屆時,城中有頭有臉的達官顯貴均會出席。
比如獨孤閥的當家人尤楚紅,比如楊堅的親戚李淵,雖然沒有明確提到裴矩的名字,但石之軒處心積慮顛覆隋朝,怕是不會錯過最近備受楊堅忌憚的楊素。
會天下英雄的機會,來了。
不是很準確的總結:宋缺是武道,刀之道,慈航靜齋是天道,魔門是魔道(這個不是魔頭的意思,非貶義,姑且可以理解為諸子百家的一種,與佛道一樣的道統之一,無高下之分)。
本卷中,秀秀的武學之路會迎來各種質變,所以會花比較大的篇幅寫武功和打架,劇情就……嗯……你們懂的,反正本來就不讓寫[化了]
月底了,我要躺下了,營養液下個月再投吧,不會過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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