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歡殺人。
這是鍾靈秀的心裡話, 她的劍不是為殺人而練的,劍也實在不適合殺人。非要說的話,刀砍人比劍順手很多, 若非她用的是削鐵如泥的大內寶劍,砍瓜切菜殺了二三十個人, 劍刃就該捲了。
唉, 還記得在笑傲、倚天的時候,殺兩個人,劍就斷了、裂了、碎了,從那時候起, 她就不喜歡大開殺戒。
但走的路越長,越明白沒有不流血的勝利。
人類的歷史就是戰爭史。
該殺人的時候, 就不要留情, 越優柔寡斷,死的人反而越多。
她看著陰沉沉的天空,決定加快點速度。
太極生兩儀, 兩儀生四象。
是時候試試四象生八卦了。
長劍蘊起熾熱的氣流。
八卦, 離火。
所謂離中虛,明亮的焰光要依附於燃料而存在, 強大的力量必須臣服於正確的意志, 否則, 火光會不顧敵我吞噬所有的生命。
幸好, 她的劍心足夠堅定,意志也足夠強大。
混沌真氣轉陰陽, 陰陽化四象, 少陰再成離火卦。
火熱的真氣澎湃湧出, 周圍的空氣頓時灼熱無比, 靠得近的弟子毛髮燒焦,熱得好像墜入沙漠,因為缺氧而漲紅了臉孔。後面懷中揣著霹靂堂火器的弟子直覺不好,大叫一聲“快退”,卻已經太遲了。
流動的熾熱真氣引燃了他們身上的火器,不穩定的火藥“砰”一聲炸裂,霎時間,血肉橫飛,殘肢四起,滾滾氣浪撲面而來,震得不少人口吐鮮血,瞬間失去了行動力。
鍾靈秀踩著焦黑的屍身,一步步往前走。
八卦,巽風。
巽下斷,上陽,中陽,下陰,君子以申命行事,人當順勢而為,但莫要忘記,風柔順行事,卻為掃蕩煙塵。
長劍卷流風。
狂風起,裹挾著無形瀰漫的毒煙,化作一條黑色的煙龍穿過長街,撲向驚駭欲絕的眾人。跑得快的,僥倖躲入房中,密閉門窗逃生,跑得慢的,不慎吸入調配好的毒煙,頓時口鼻流血不止,皮膚潰爛發紅,痛癢得滿地打滾。
黑風開道,踏過長街。
蜿蜒的血流被無形的氣流阻擋,黃土路上不見腳印。
潔癖人設不能忘記,這還是和劉獨峰學的。
鍾靈秀這麼想著,再次轉卻卦象。
八卦,震雷。
震仰盂,上中陰,下陽,如地底萌發的震動之力。
這是她很喜歡的卦象,變革起於底層,君子以恐懼修省,當不好皇帝,可是會被殺頭的,不重視塵埃裡的人,高手也要吃大虧。
長劍指地。
因小雪而泥濘的土路忽然震動,好像驚蟄時節,雷聲驚動了冬眠的蟲蛇。
一條清晰的裂縫自劍尖所指的地方裂開,以不可抵擋的速度往街道的盡頭竄去,一開始,眾人以為地面會像地龍翻身時似的,向兩邊裂開,吞噬所有人。但很快,大家就發現這只是一條手指大的裂縫而已。
唯有長街盡頭的雷滾不這麼想。
他的內心深處泛起了一絲莫名的恐懼。
“不好。”狄飛驚比他更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傳音道,“躲開。”
狄飛驚剛當上大堂主的時候,雷滾自然是不服氣的,他是雷家人,又勞苦功高,憑什麼讓一個頸骨斷掉的年輕人壓在頭上但二堂主雷動天沒說什麼,過了兩年,他也心服口服了。
因此,狄飛驚的聲音一傳來,雷滾就毫不猶豫地照辦,縱身躍起,離開了原本的站位。
下一刻,泥石飛濺,木瓦橫飛,一個碩大無比的巨坑轟然裂開,周圍的破屋不受控制地向中間倒塌,假如雷滾還在原地,他已經被兩棟屋子的斷壁殘垣掩埋。
真可惜。
鍾靈秀心裡惋惜。
震雷卦,其形不顯,力在暗處,狹窄的裂縫之下,強勁的劍氣滿弓急射,威力不遜於離火。
奈何狄飛驚的眼睛實在好使,竟然能看出門道。
不過,破綻也足夠大了。
她閃身出現在廢墟中,裂縫出現的時候,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腳下吸引,給她足夠的餘地變幻身法,殺到雷滾面前。
橫劍當胸。
坎水卦,流水滔滔不絕。
霎時,無形的洪流以她為中心奔流而下,源源不斷地震向背後的追兵。街道狹窄,他們就好像多米諾骨牌,前排的人被流水推向後面,自然而然地撞倒了後排的人,此時,下一個氣浪又高高打來,他們重複前排人的命運,又變成撞向第三排的暗器。
追兵稀里嘩啦地倒了一片,傷重者腹髒碎裂,吐血不止,輕傷的不免畏縮,遲疑是否還要上前送死。
他們的膽怯盡數落入雷滾等人眼中。
“你殺到這裡,不過百八十人。”雷滾冷笑不止,“六分半堂七萬弟子,難道你還能一個個殺過來”
就算是打蒼蠅,一口氣打個百八十隻也累了,就算是踩螞蟻,一腳腳碾過去,兩百隻也會腳疼。
他招招手,街頭瞬間冒出一顆顆大好頭顱,粗略一數,至少有兩三百人,熱血騰騰地看向她,濃郁的硫磺氣息撲面而來。
與此同時,雷滾手中的水火流星錘向她飛了過來,漫天箭雨自街邊的屋簷射出,一百多名好手拉弓瞄準,每個人同時射出三支利箭,總計三百支箭矢當頭落下。
她手中的長劍不住嗡鳴,似乎在為主人的情況而焦急。
好在遮蔽天日的羽箭在半空就緩下速度,就好像剛才的暗器一樣,怪異地變化軌跡。
狄飛驚握緊了窗稜。
果然,所有箭矢都被無形的氣牆阻擋,像疾風暴雨打上了窗戶,噼裡啪啦地滑落下來,在離她一丈之地掉落成堆。
雷滾的流星錘也出現了異變,在即將掃蕩她面門的剎那停滯。
但他並非被氣牆所擋,而是在觸及的瞬間,由他本人拽回了鐵鏈。
他大叫一聲,整個人以極其突兀的姿勢向後倒飛而去。
雷滾居然收手了。
他背叛了六分半堂嗎
鍾靈秀側頭,踩住地上微不可見的細線:“你在怕這個這是什麼東西,引線下面的是炸-藥”
雷滾的臉色瞬間蒼白。
他不敢相信耳朵,怎麼可能沒有爆炸這是他親自埋下的火藥,親自安排的引線。
“你是不是在想,誰背叛了你們”鍾靈秀漫不經心道,“背叛,忠誠,這是凡人的事,我不需要。”
她踏上這條街的第一時間,就以洞玄xue觀察了地形,不僅將一街之隔的埋伏看了明白,也發現了地下埋藏的火藥。因此,震雷卦的一劍,並沒有失手,斬的不是雷滾,是地下的引線。
“我陪你們演一齣戲,只是對你們所謂的江湖規矩有些好奇。”
鍾靈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幾乎同一瞬間,狄飛驚飛快往後退了兩步。
果然,輕盈的衣袂落在窗扉,她立在二樓的屋簷上,望向屋裡的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雷損緩緩抬頭:“鍾真人的手段,當真神鬼莫測。”
“我不是神,亦非凡人。”鍾靈秀淡淡道,“你要六分半堂退出苦水鋪,你,明白嗎”
雷損笑了:“恐怕不行。”
“為什麼”她的語氣波瀾不驚,好像刻板的詢問,“我已經殺了這麼多人,你也想死嗎”
“江湖規矩,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雷嬌一聲冷哼,率先出手。她掌中飛出數點寒星,似是暗器,可一息後即刻炸開,散出濛濛煙霧。
同一時間,雷恨的掌也隨之拍出,他練的功夫叫“五雷轟頂”,就算比不得雷動天的“五雷天心”,也是相當可怕的掌法,掌力吞吐間,哪怕堅硬的鋼鐵也要變形,如同泥巴一樣被揉搓圓扁。更可怕的是,五雷轟頂過處,就好像一道雷電劈下,只要給他的雷勁碰到,皮膚焦黑灼傷,筋肉連同深層的經脈也會頃刻斷裂。
但他們還不是唯二動手的人。
雷嬌的暗器炸開的同時,雷媚的短劍也隨之迎上。她的無劍之劍已有相當火候,看似只出一把劍,實則已有三道不同的劍氣刺向敵人的胸腔。
但雷媚也只是第三個人而已。
方才鬧了個笑話的雷滾已揮舞流星錘自牆體破入,不偏不倚,剛好砸向她的後心,要是被加起來近三百斤的流星錘砸中,骨折還算輕的,內臟瞬間破裂也不足為奇。
就這樣,鍾儀的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同時受到了攻擊,且全部來自六分半堂的干將。
他們還都姓雷,源於一家,其默契絕非外人能比。
只有狄飛驚和雷損沒有出手,他們沉著地看著她,留意著她的劍,想知道她是不是會使出無形劍氣。
她舉起了手中的劍。
艮山卦。
艮覆碗,上陽,中下陰,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這是鍾靈秀最擅長的卦象,上陽為精神,正是她的小重山劍意,中下的陰便是自身澎湃渾厚的真氣。
此卦起,重山至。
雷嬌的暗器不過劇毒的粉末,她口鼻從未呼吸,煙塵洋洋散散飛舞,在光照下形成一道彩虹似的圓弧。雷恨的雷勁帶著驚人的勁氣拍下,還未近身便被溢位的浩瀚真氣擊潰,凝若實質的真氣震得他手足發麻,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雷媚的劍停在半空,無論如何都靠近不了她身前三寸,就如同雷滾的水火流星錘一樣,被流動的真氣漩渦扭轉方向,轟然砸向地板。
狄飛驚快速眨動眼珠,雷損的表情變得無比陰冷。
一片烏雲自天而降。
這是一件破破爛爛的衣裳。
無命天衣。
七堂主豆子婆婆的致命武器,一旦觸碰到,哪怕是一丁點的皮膚,就會立刻潰爛,而其中的劇毒會馬上順著破裂的傷口流入血管,難以拔除。
這就是為什麼豆子婆婆的武功不算高,卻偏偏被安排在此刻才出手。
只要撕破這件破爛衣裳,她就死定了。
[眼鏡]八卦真氣指的是真氣的不同狀態,並不會真的冒火引雷……沒有這麼誇張的特效哈
鍾儀的人設是:高冷、潔癖、非人,不弒殺,也不兇殘,炮灰們運氣差是死了,重傷的有人救還能活,真·生死有命
但還是不建議把兩個幫派的小弟代入現代底層牛馬,完全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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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萬一,不針對任何人,提前強調一下,一般江湖也打打殺殺,說英雄將這種幫派鬥爭上升到極致,如果過於代入現代觀點,無法體會說英雄的江湖氛圍
這點非常重要,不管是殺人,還是感情糾紛,不要用現代的眼光去審判故事裡的人,不同的作者,不同的年代,寫出的不同江湖,互相有區別,和2026年的我們更有區別,體驗比評判更重要,至少本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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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有不同的寫法,我寫這篇綜武俠,是希望寫出不同世界的差異,儘量還原角色,復刻原著風味,是去留學,不是去改造。以及,這只是一篇小說,沒有真實的人受傷害!請大家放心閱讀,看文愉快。
PS:還沒打完,你們也別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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