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奶奶很滿意沈尋諳的態度，拎著辣椒包離開了。
攤主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也不打算詳細介紹自己攤位上的蔬菜，只是看著沈尋諳還沒有離開，她便好奇地抬眸詢問起來。
“你怎麼不走，那老太太不是都告訴你，我這裡的蔬菜不新鮮了嗎，你還想買？”
說到後面，攤主還自嘲地笑了笑。
此刻，沈尋諳徹底確定，這些蔬菜辨別售賣的蔬菜是否新鮮就是憑藉心跳。
心跳越強烈的蔬菜越新鮮，反之不新鮮。
可這些被定義為不新鮮的蔬菜沒有一點腐爛的跡象，整體看上去，以人類的眼光定義，還是很新鮮。
沈尋諳再次拿起另一個茄子，放在手中完全感受不到心跳。
攤主並不覺得沈尋諳會購買她這裡的蔬菜，因此只是懶洋洋地看了眼沈尋諳，便又垂下眼簾做自己的事。
但這時，沈尋諳卻開口了。
“你這個，怎麼賣？”
儘管如此，攤主依舊不覺得沈尋諳會買這個茄子。
“說句吉利話。”攤主懶得抬眼地回答。
“啊？”沈尋諳懷疑自己聽錯了，“說句吉利話就行？”
她忍不住又追問了一遍。
攤主不耐煩地點點頭，“對，說句吉利話就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一定在想，這東西一點都不新鮮，還想讓我用吉利話來換，簡直做夢。”
“沒有哦，我真的想要這個，那……恭喜發財。”
沈尋諳說完便靜靜地等著茄子攤主的回應。
茄子攤主沉默片刻，忽然激動地站了起來，她的攤位險些因為她距離的反應整體翻開。
“你真的……要這個？可是我這茄子根本不新鮮啊，你為什麼要？這樣的茄子，你拿回去也吃不了啊！”
茄子攤主似乎很想知道沈尋諳的目的。
沈尋諳眨眨眼，笑眯眯地解釋道：“可是我覺得很新鮮啊，新不新鮮的定義，是誰定的，難道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嗎？”
茄子攤主啞口無言。
看沈尋諳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也就是說，她真的喜歡這個“不新鮮”的茄子。
“你……你……”茄子攤主很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沈尋諳看準時機，既然攤主不說話，那她可就繼續問下去了。
“我想問問，為什麼說這個茄子不新鮮啊，看上去哪裡都是好的，甚至還有新鮮蔬菜的味道。”
提到這個問題，攤主不由得嘆口氣，“哎~你是剛來這裡的住戶吧，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一開始也和你一樣，但後來就不一樣了……”
茄子攤主告訴沈尋諳，這裡的蔬菜居民並非一開始就在這裡的，而是一個接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來到這裡後，它們失去了所有記憶。
沒有任何一個蔬菜知道自己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它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住在這裡，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指引它們留下。
留下後的蔬菜會漸漸迷失本性，被這裡同化。
如今售賣不新鮮蔬菜的蔬菜攤主們，都是沒有被完全同化的存在。
正是因為沒被完全同化，所以他們做不到賣孩子的舉動。
這些售賣的蔬菜雖然不是真的孩子，但有心跳，它們無法將這種恐怖的蔬菜當成正常的蔬菜去售賣，因此便將這些蔬菜放在儲藏室裡，直到蔬菜們沒了心跳，它們才會拿出來售賣。
除了心裡過不去售賣“新鮮”蔬菜這一關，它們也是為了尋找同類。
失去記憶的它們在這個奇怪的地方還保留著一些自己認為正常的認知，但這種認識會讓他們感到孤獨和害怕，他們迫切地想要尋找認同。
而茄子攤主是這裡目前存在的為數不多售賣不新鮮蔬菜的蔬菜。
“那這些蔬菜有心跳是怎麼回事？”沈尋諳追問。
茄子攤主長嘆一口氣，解釋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給你解釋才好，這些東西可以算我們生的，但這個生並不是你理解的那種生，我認為稱為分裂更適合。”
所有住在這裡的蔬菜，每天早上都會從自身的四肢分裂出新鮮的蔬菜，這是不可控且痛苦的過程，但只要分裂時照鏡子，就可以減緩這種痛苦。
那些已經完全迷失的蔬菜並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只有它們這種還存在一定認知的蔬菜會覺得恐怖。
所以茄子攤主寧願承受那種痛苦也不想在鏡子裡看見自己恐怖的分裂。
被分裂出來的蔬菜和各個蔬菜一模一樣，西紅柿會分裂西紅柿，茄子會分裂茄子。
但這些分裂出的蔬菜沒有足夠的養分，無法存活，心跳就會漸漸消失。
更讓茄子攤主感到恐怖的是，這群蔬菜會吃蔬菜，哪怕是同類蔬菜，哪怕是自己分裂的蔬菜，它們也會毫不客氣地吃下去，甚至還會選擇最新鮮的蔬菜進行購買。
茄子攤主不想讓其他的蔬菜吃到自己分裂的蔬菜，再加上不想讓蔬菜有心跳，所以就把自己分裂的蔬菜放在了倉庫，直到蔬菜沒了心跳才拿出來售賣。
拿出來售賣也是無奈之舉，如果有可能，它們根本不想售賣這種分裂的蔬菜。
在它們看來，這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但它們需要錢。
如果沒有錢，它們買不到任何可用的營養液，再加上他們不吃蔬菜，最後就會餓死。
茄子攤主已經親眼見過許多蔬菜餓死，她不想餓死。
聽到這裡，沈尋諳想到了一件事。
在攤主沉默後，她問了出來。
“既然你覺得這裡很恐怖，讓你感受到了孤獨，你為什麼不選擇餓死自己？是因為餓死的痛苦比孤獨的痛苦要恐怖嗎？”
沈尋諳的話問住了茄子攤主。
她怔怔地看著沈尋諳，眼裡逐漸出現了迷茫。
“對啊，為什麼呢……我明明感覺這裡很恐怖，卻還是有強烈的求生意志，明明那些痛苦來臨時我害怕的恨不得立刻死掉，但我還是不想死掉……”
沈尋諳沒有追問，拿著自己“買”到的茄子離開了。
她已經大概猜到這些蔬菜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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