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穆苛終是點了點頭。
既然不是自己主動透露出去的,便不算破壞原則。
月明棠一笑,眼裡全是瞭然,全無任何意外:
“月明頤牽扯進的案子,可是與昨日那具女屍有關?”
穆苛點頭。
月明棠又問:“那女子身份特殊?”
無論是從她得到的訊息,還是定國侯府探聽到的訊息,都提到“牽扯甚廣”四個字。
能用“牽扯甚廣”來形容,莫非是那名死者身份上有什麼不同?
穆苛搖頭。
月明棠頓了頓,微微思索片刻,繼續:
“那女子並非唯一的死者?”
若非死者身份特殊,那便只能是……牽扯人數眾多了,也就是說死者不止一人。
穆苛瞳孔微微一震。
月明棠一直留意著他的表情,自然將他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在了眼裡。
雖然還沒得到回答,但她心裡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下一瞬她便見穆苛微微點了點頭。
月明棠的心狠狠往下一沉,她心裡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那名死者……是溺斃?”
穆苛點頭。
月明棠:“她身上有傷?”
穆苛繼續點頭。
月明棠:“是……被虐待過?”
穆苛眼底的詫異越來越明顯,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月明棠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緊:“那名女子生前……可有被毀容?”
穆苛猛地一下站了起來,一向板正嚴肅的人此刻竟然有些失態,看著月明棠的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如何得知?”
他詫異地反問道。
雖然昨日發現那具女屍時,月明棠也在附近,但她並未過去檢視。
而且,那具女屍漂浮著趴在岸邊,臉朝地背部朝上,根本無人看見她的面容。
也只有那日負責案件的金吾衛和仵作,以及負責調查此案的人員,才知道這等內情。
他已經嚴令封口,不許任何人將此案件細節透露出去。
月明棠根本不可能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這些詳情。
否則,她今日也不會約自己出來。
同樣倍感詫異的,還有安靜坐在一旁的月明軒。
從月明棠問出第一個問題開始,他心中的震驚便一次比一次震撼。
阿姊是怎麼猜到這些的?
原來,阿姊竟這般聰慧?為何他以前會覺得,阿姊蠢鈍跋扈?
這樣想著,月明軒心中忽然一陣恍惚。
明明在他的記憶裡,阿姊從小便十分聰慧機靈,為何……自己會覺得阿姊愚鈍?這種認知到底是從何時生出來的,又是因何而起?
月明棠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她的心裡卻沒有絲毫高興,反而愈發沉重。
“如果我說,這些都是我猜的,你信嗎?”
她反問。
穆苛重新坐下,一雙眼眸定定地看了月明棠許久,這才說了一個字:
“信。”
不管她說什麼,他都相信。
“穆苛,這種事我只說一遍,此事與月明頤無關。若有疑問,你不妨多查一查最近幾年京中失蹤的女子名單。”
月明棠認真道。
看著她難得嚴肅的樣子,穆苛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他並沒有問,月明棠如何猜到這些,又知道些什麼內情?為何要提點他去查近些年京中失蹤女子名單?
有些事,她不說,他便也不問。
只是,他心裡也明白,阿棠早就不是以前的阿棠了。
但,只要她還是阿棠,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都不重要。
“若無事,我便先走了。”
他起身,主動告辭離開。
既然阿棠給了他新的調查方向,他便不能再耽擱,必須馬上著手去調查。
像這般連環殺人案,早一日查到真兇,早一日給死者一個交代,也能避免新增其他受害者。
待穆苛離開後,月明軒才開口:
“阿姊,你、你是怎麼猜到那些的?”
月明棠:“隨便猜的。”
月明軒嘴角抽動了一下,看他像個傻子好騙嗎?
但他也明白了,月明棠這是不想說。
他便也沒再繼續追問,只不安道:
“阿姊,你說二兄會沒事嗎?”
“不知道。”
月明棠從不說虛假的寬慰之言,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前世,月明頤並未牽扯到此“美人圖”案件中。
是的,透過方才的試探,月明棠已經基本可以肯定——月明頤此次牽扯進的並非是普通的“玷汙女子,致人死亡”事件,而是前世轟動一時的“美人圖”一案!
她原本也只是隨意猜測,所以才問了那名死者是否“容貌被毀”,沒想到……竟然真猜對了!
方才她提點穆苛調查近些年京中失蹤女子名單,也是想將他往這個方向去引導。
“美人圖”案件的許多證據,她已經命人在姬長昊毀滅之前,將那些證據保留了下來。
只要“美人圖”案件正式立案,她就有辦法將那些證據慢慢透露到穆苛手中去,還二兄月明頤清白,也能改寫前世太子表兄被構陷為兇手的結局。
月明棠收起了腦海裡遊走的思緒,繼續又道:
“不過,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穆苛並非昏聵之人,且辦案公正嚴明,只要二兄不是真正凶手,遲早會沉冤昭雪。”
得了她的保證,月明軒心中一鬆,表情也緩和下來:
“那就好。”
說完,他又像是要給自己加油鼓起一般,握了握拳有力道:
“二兄一定不會有事的,他絕不可能是兇手!”
月明棠心裡認同。
別說她重活一世,早清楚月明頤不可能是兇手。
即便沒有重生,她也不信月明頤會做出這樣的惡事,整個定國侯府的人也都不信。
只要能找到線索,必定能證明月明頤的清白。
“走吧。”
月明棠起身道。
既然已經清楚了內情,也就沒必要再繼續留在這裡了。
“嗯。”
月明軒點點頭,跟著起身離開。
兩人在酒樓門口告別。
月明棠回到長安王府中,才剛推開房門,就見到了一道多日不見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
“你怎麼在這裡?”
陸言庭斜倚在外間的矮榻上,手裡翻著一本她平日裡用來打發時間的話本子,聽到問話抬起眼皮淡淡地朝她的方向看來:
“公主今日去了何處?”
月明棠的腳步微微一頓,她迎上男人的目光,只覺得他今晚看向自己的眼神透著一股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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