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沈夢婷連忙問。
陳白看著桌面，良久後才緩緩開口。
“我感覺我不是好人。”
沈夢婷微張著嘴，疑惑了一會兒。
“……你殺人放火了？”
“沒有。”
“偷稅漏稅了？”
“沒有啊。”
“那你怎麼就不是好人了？”
陳白悄悄嘆口氣，輕聲道：“就是，有這種感覺。”
沈夢婷聽得一頭霧水，拉過他的手，讓他掌心朝上。
疤痕依舊醒目，佔據半個掌心。
沈夢婷嘀咕道：
“你看看這塊疤，當時你才幾歲呀？你就敢去替秋秋擋。”
“那麼大的傷口……”
“那麼多針……”
“我現在想起來，都難受的想掉眼淚。你這個小兔崽子……你怎麼敢的呢？！”
“你當時疼的好多天睡不著覺，忘了嗎？”
陳白也盯著疤痕看了幾眼，淡淡道：
“再讓我選，還是會擋的。”
沈夢婷沉默了會兒，緩緩呼了口氣。
“……媽媽也支援你。畢竟你不擋，搞不好就扎秋秋臉上了，那麼漂亮的丫頭。”
“所以說啊。”
沈夢婷摸了摸陳白手上的疤痕，紅著眼眶，繼續道：
“還有你那個學姐。”
“你出的不是一千兩千，不是一萬兩萬，你出了五十六萬。你救了一條……搞不好救了兩條命。”
“怎麼就不是好人了？好人也做不成你這樣呀。”
陳白笑笑不說話，只是搖頭。
沈夢婷沉思了一會兒，忽然起身道：
“秋秋……秋秋不會懷孕了吧？！”
陳白更錯愕。
“你想哪去了？”
“那……”
沈夢婷死活想不通了。
“而且你覺得自己不是好人，那以後別做壞事不就好了？路都是自己走的。”
陳白只是垂眸。
可我沒得選。
見沈夢婷目光有些憂慮，陳白嬉皮笑臉道：
“媽，給點生活費吧。”
“……要多少？”
“給個兩萬三萬吧？我現在也是富二代了，零花錢必須得配得上我的身份。”
“在這唧唧歪歪半天，就是為了要錢是吧！害我剛才這麼擔心……”
沈夢婷鬆了口氣，拍拍他腦袋道：
“等會兒去銀行轉給你。”
“謝謝沈總，謝謝沈總。”
吃完飯，陳白主動刷完碗，走到玄關換鞋。
還要趕飛機回杭城。
沈夢婷跟上來，柔聲囑咐道：
“把秋秋照顧好，聽到沒？沒事多帶秋秋去逛逛街，吃吃飯，那丫頭從小就不愛吃東西……”
“知道了。”
“還有依依，那麼好的孩子，有啥事你記得幫一下。現在每個月還給我寄護膚品呢……”
“知道。”
“星瀾那丫頭那麼可憐，要是有啥事……”
沈夢婷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怪怪的……
陳白彎腰換鞋，安靜良久，繼續輕聲道：
“我知道。”
陳白走到門外，又緩緩回過身。落在沈夢婷眼裡，像極了小時候出門上學時的樣子。
……怎麼一晃眼長這麼大了。
陳白和小時候一樣，眼裡藏了那麼多小孩子不該有的心事，卻只靜靜看著她：
“媽，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壞事，你會嫌我嗎？”
沈夢婷嚇一跳：
“你不能讓媽一把年紀，還隔著鐵窗看你啊！”
“我像那種人嗎？！”
陳白剛要辯解，忽然被沈夢婷抱進懷裡。
沈夢婷也不說話，只是輕輕盤著他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開口：
“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媽媽更瞭解你。也沒人比媽媽更瞭解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媽媽是想說。”
“小白。”
“不管怎麼樣。”
“你都是媽媽的驕傲。”
陳白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門口寫著一路平安的地毯，垂眸道：
“如果我一直渾渾噩噩，連給你治病的錢都沒賺到呢？”
沈夢婷說：“也是。”
沈夢婷捏起他的臉，微笑道：
“因為你肯定盡力了。”
“我都多大了。”
陳白輕輕從老媽懷裡掙脫出來，假裝低頭看眼時間，繼續道：
“媽，你這廠要是開著不開心就不開了，你兒子十八歲，正是奮鬥的年紀。”
“……一天天沒個正經！”
“走了啊，沈總。”
沈夢婷剛擼起袖子，陳白連忙撒腿就跑。
翌日清早。
整個終點論壇和工管三班，全都在車站集合。
高鐵站里人潮湧動，車站大屏泛著藍光，螢幕上寫滿了車次，和預計進站的時間。
陳白到的時候，大小姐扶著行李箱，跟唐子佩聊天，很激動的樣子，像要春遊的小學生。
陳白看得揚了揚嘴角。
畢竟離家一千米，對她來說就算離家出走了。
“要去哪？”陳白問，他只知道要八點集合，還不知道這群人商量著要去哪裡。
“他們要去嶺南！看洱海！”大小姐說。
陳白腳步頓了一下，環顧了下四周，是高鐵站沒錯。
“唐子佩，去嶺南你買高鐵票，你要我們死啊？”
唐子佩壓低聲音：
“反正時間夠，肯定能省一點是一點啊！”
陳白一堆話堵在嘴裡，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心說小土豆你人還怪好嘞。
資本家見了都流淚啊。
“怎麼了嗎？”大小姐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一眨。
陳白道：“去嶺南至少要坐十個小時高鐵。我這帶頭的是不好走了，你坐飛機去吧，讓唐子佩跟你一起。”
“有什麼關係嘛。”
大小姐彎了彎眼角，只是輕輕牽起他的手。
整個終點論壇除了姜安和李祈峰以外，全都愣了好幾秒，你拍拍我，我拍拍你，低頭當沒看見。
“很無聊的。”陳白柔聲提醒。
大小姐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的眼睛。
陳白移開視線，不吭聲了。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大小姐一起坐高鐵。
更是第一次跟大小姐一起出去玩。
一念至此，他忽然也開始激動了。
他抬頭，看著顧依依的側臉。大小姐今天真的很開心，眉眼上帶著淺笑，好奇的四處打量。
前世大小姐，也等了很久吧。
“依依姐。”
“怎麼啦？”大小姐側頭看他。
陳白柔聲提醒：“高鐵站人特別雜，要小心壞人把你拐走。”
女孩咬了咬嘴唇，“我又不傻！”
“行吧。”
陳白看了看眼前浩浩蕩蕩的大部隊，朝大小姐道：
“咱倆去買點零食吧。等會兒分一下。”
“好呀。”
杭城的高鐵站陳白還是比較熟的。畢竟前世在這讀書，國慶也是從這裡回的蒼南。
顧依依一來從沒進過高鐵站，二來也是路痴，乖乖巧巧的跟在陳白身後，任由他牽著自己。
兩人七拐八拐好一會兒，顧依依忽然發現人越來越少。
等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待在樓梯拐角，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
顧依依眨眨眼，剛想起陳白那句‘小心壞人把你拐走’。
就被輕輕按在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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