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白心裡像是忽然空了一塊，沒來由的格外焦慮。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出去。
剛把手機舉到耳邊，眼睛忽然被輕輕遮住。
身後傳來軟綿綿的觸感，整個人被女孩身上的淡香籠罩。
剛才還懸著的心忽然輕飄飄的落下，像是落在棉花上，被身後的女孩輕輕託舉。
“幼稚。”陳白冷聲譴責她。
“怎麼嚇成這樣？”大小姐咯咯笑。
“以為你被壞人拐走了。”
大小姐沉默了兩秒。
而後，女孩似乎從他身後踮起腳尖，嘴巴湊到他耳邊，聲音柔媚：
“我已經被壞人拐走了呀。”
話語和熱氣一起拂過他耳邊，陳白心臟也跟著一起，不受控制的顫了顫。
隨後就聽見女孩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腳步歡快的跑去開燈。
客廳的燈啪嗒一聲亮起，陳白還在那句話裡沒緩過神，目光就被地上的一堆氣球吸引。
女孩輕輕按下按鈕，周圍又亮起好多彩燈。
愣愣地看過去，大小姐雙手背在身後，眼角微彎。
“早知道就不嚇你啦，本來以為，你知道今天是你生日，猜到我會給你準備驚喜的。誰知道你這麼笨……”
大小姐走上來，拿食指不斷戳他胸口。
“今天是我生日？”陳白才反應過來，“沒看日子，我以為還有幾天。”
女孩用力戳了他兩下，慢慢鼓起臉頰：
“陳小白！你怎麼從來不記自己生日？”
陳白和她對視兩秒，柔聲解釋道：
“因為，小時候總沒人陪我過。要麼就是我生日的時候他們吵架。
有一次，他指著我鼻子說，你不非要去遊樂園過生日，我們也不會吵架。
那天我一個人哭著吃完蛋糕，就在心裡想，以後還是不在意了，省得心裡難受。”
陳白浸在回憶裡，語氣格外淡然，麻木到像是個旁觀者。
回過神來，忽然發現大小姐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一眨，眼裡覆著水霧。
“你哭什麼？”陳白拿起茶几上的紙巾。
“你之前怎麼從來不跟我說。”顧依依吸著鼻子看他。
“之前你也沒問啊。”陳白輕笑，小心翼翼的幫女孩擦眼淚。
大小姐共情能力還怪強的，不愧是總看電視劇時總掉眼淚的人。
“陳小白……”
“怎麼了？”
大小姐把額頭抵在他身前，小聲抽泣：
“我好想……我好想穿越回去，把所有人都趕走，重新再照顧你一遍。”
“我要把這個世界欠你的都還給你，我要把你照顧的很好很好，我不要再讓你有那麼多難過的事情了……”
陳白說不出話，好像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底滿是對有人這麼心疼他的無措。
他只是忽然在想。
除了媽媽以外，一個男生如果這輩子能再遇到一個會心疼他，心疼到掉眼淚的女孩子，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片刻後，他輕輕抬手，幫女孩整理了下耳側碎髮，柔聲道：
“依依姐。”
“我也想，把這個世界欠你的全都還你。”
大小姐搖了搖頭，抬眸，紅著眼眶看他。
“這個世界欠我的，早就全部還給我了。”
陳白剛有些沉默，就被女孩捏住手腕，牽著他走進琴房。
堆滿房間的玩偶已經不知道去了何處，取而代之的，是在角落堆成小山的禮物盒。
“看看你的生日禮物！”大小姐擦了擦眼角，很驕傲的說。
“……”陳白眨眨眼，“哪個……是我的？”
“這些都是！”
陳白錯愕的看她一眼，走到小山那裡，伸手拿了一個。
剛要拆開，又被女孩很輕很輕的拍了一下。
“按順序來！”
陳白笑了笑，只好從上往下拿，也不知道這人在賣什麼關子。
好在他馬上就可以知道了。
把盒子緩緩開啟，裡面是一個很小的小貓玩偶，有點破舊，不像是新買的。
後面放著一張賀卡。
陳白拿起來看了看。
[陳小白，生日快樂！今年一歲啦！]
[姐姐把自己的玩偶送你！]
[姐姐這時候已經會走路了噢！你還要多多努力！]
陳白眼眶莫名有些酸澀，下意識笑了笑，偏頭看向旁邊。
大小姐一隻手抱著肩膀，別過臉，不跟他對視。
“你繼續拆嘛！我又不是禮物，盯著我幹嘛……”
“好。”
再拆第二個。
是輛小汽車。
[陳小白，生日快樂！今年兩歲啦！]
[我就這一輛小汽車……想了想，還是送你吧！]
[誰叫我是姐姐呢？下次讓你喊姐姐的時候，記得乖一點噢。]
三歲的禮物，是大小姐小時候的照片。
[聽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
[你要多看看我哦，記住姐姐的樣子，來跟姐姐交朋友，一輩子不分開那種！]
大小姐小時候真可愛啊。
四歲，是一盒拼圖。
[鍛鍊下智力！]
[雖然笨笨的也很可愛，但還是聰明點好嘛！]
[現在姐姐保護你，以後就換你保護我啦。]
五歲，是一條圍巾。
[姐姐手笨，不會織！還是把自己的送你……]
[不許嫌棄一個才六歲的女孩子！]
[你如果嫌棄，就準備重新過一歲的生日吧！]
撿姐姐剩下的……
陳白沉吟片刻。
這就是當弟弟的命嗎？
六歲，是兩張獎狀。
一張大小姐過去的獎狀，一張給他的。
[看到沒有？姐姐剛上小學，第一次考試就考了全班第一！記得向我學習哦。]
[也不知道你當時成績怎麼樣，但是成績不重要！]
[另一張是我送你的，好好吃飯獎！]
陳白嘴角已經笑得有點僵了。
……
十四歲，遊戲機。
[聽你說過，這時候身邊人都在玩遊戲機……就你沒有。]
[但是你有我呀。]
[我的就是你的！]
[我每天練琴很忙的，沒時間玩。怪物獵人我一直打不過，正好你幫我！他們玩都是怪物獵人，我玩是怪物獵，人……]
十五歲，一部手機。
[我的QQ是：]
[手機號是：]
[姐姐最近在準備中考，不能帶手機去學校。要聯絡我記得等我放學哦。]
“QQ和手機號怎麼是空的？”陳白側頭問。
大小姐抬了抬下巴，“這是填空題，填不上就打死你！”
“倒著都能背。”陳白笑著說。
十六歲，膝上型電腦。
[今年我要出國學琴，等回來我們就是同一屆了……但見面還是要喊姐姐，聽到沒！]
[男孩子沉迷遊戲也很正常啦，以後在家裡玩，聽到沒？不要去網咖吸二手菸！]
[怎麼樣？身邊朋友是不是特別羨慕？跟姐姐做朋友是不是超有前途？]
[他們可沒有這麼漂亮，對你還這麼好的姐姐！]
十七歲，一沓紅鈔。
[這是我今年的壓歲錢。]
[開始玩遊戲之後，肯定忍不住充值……你有多不乖我還是知道的。]
[但是沒關係，姐姐拿壓歲錢養你！]
[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你也要更成熟一點哦。]
十八歲，一身西裝。
[年底我要在大使館彈琴，記得穿來給我看！]
十九歲，一張顯示卡。
[最新款哦，叫姐姐就給你。]
[都是大學生了，不要總悶著打遊戲，偶爾也出去逛逛嘛，萬一在江邊撿個人呢？]
禮物到這裡戛然而止。
因為再往後，他們就認識了。
自那以後，他的生日，大小姐從未缺席過。
陳白拿著這些賀卡，翻來覆去的看，看多了總覺得，像是這些事真的發生過。
大小姐好像……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參與了他的童年，融入了他過往的人生裡。
“沒哭吧？”大小姐笑著湊過來。
“差點點。”陳白吸了吸鼻子，“臉皮薄，不好意思。”
“哼，又不是沒見過你哭。”
顧依依說著，淺笑嫣然，“感不感動？”
“謝謝。”
“一點都不乖哦，陳小白。”大小姐別過臉，高高的馬尾輕輕搖曳。
陳白無奈的笑了笑，“……謝謝姐姐。”
“這就對了嘛！”
“準備了多久？”陳白看了看被自己扔了滿地的禮物盒。
“從你出門到現在！”
“累不累？”
大小姐沒回應，只是說：“從一歲到二十七歲的生日禮物。我全要送你！缺席了你以前的人生，很難過的好不好？”
“很難過？”陳白眨眨眼。
大小姐用力點頭，“你十九歲認識我，假設我們活到八十歲，我就虧了快二十年！四分之一了！”
陳白只是輕笑。
頭一次見這樣算賬的。
大小姐看來是預設，往後餘生都在彼此身邊了。
大小姐計劃的人生裡，真的每一步都有他。
……
拆完禮物，大小姐又帶他去吃蛋糕。
兩人緊挨著坐在茶几前。
客廳裡一片昏暗，只有地上的燈帶，和女孩手裡的蠟燭，發出微弱的光亮。
蠟燭亮著暖色的光，女孩拿蠟燭的手卻依舊顯得白皙，陳白甚至能看清幾年前，大小姐切菜留下的疤痕。
剛緩緩垂眸，外面響了那麼久的悶雷，終於下起大雨，電閃雷鳴。
陳白呆呆看著這一幕，像回到八歲生日那個夜晚，一時有些失神。
蠟燭燈光在他面前晃過，再不見那張沒有表情的清冷麵孔，眼前女孩活潑靚麗，淺笑嫣然。
陳白看著她寶石般漂亮的眼睛，恍惚良久。
“快許願！”顧依依催他。
“好。”
陳白閉上眼，沉默良久後，揚了揚嘴角，在心中默唸：
“想跟大小姐，白頭偕老。”
睜開眼，吹滅蠟燭。
“跟我有關嘛？”
女孩忽然湊過來，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他。
陳白見她這期待的樣子，忍不住壞笑了一下，輕聲道：
“你猜啊。”
周圍太過昏暗，兩人臉頰不自覺挨的好近，近到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彷彿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彼此身上的氣味。
“幹，幹嘛這樣看著我。”大小姐緩緩移開視線，臉頰卻沒躲。
陳白看得一時晃神，只是呆在那裡，吞了口唾沫。
一股奇怪的氣氛在兩人中間蔓延，屏住他的呼吸，勾住他心臟。
兩人呼吸交融，恍惚間，不知是誰湊近了一點。
女孩長長的睫毛顫動兩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知是想起白天跟李祈峰的對話，還是想起公司今年正在渡轉型的最後一劫，稍有差錯就滿盤皆輸的時期，陳白忽然清醒過來。
大小姐也緩過神，重新坐好，深呼吸一下，連忙道：
“快吃蛋糕！”
大小姐知道他怕膩，特意選了動物奶油的蛋糕。
兩人一時忘了過去開燈，陳白剛吃兩口，忽然聽大小姐輕聲喊他。
“怎麼了？”陳白偏過頭。
大小姐手背在身後，看著他不說話。
陳白看到女孩臉頰上的奶油，下意識伸手，發現紙抽是空的，只好彎起指尖，颳了一下。
剛收回手，臉頰就被女孩抹了一把，涼絲絲的，全是奶油。
“我好心……”
“誰叫你早上刷牙的時候，往我臉上抹泡沫！”
還沒等他譴責，大小姐便理直氣壯的，先下手為強。
“……”
陳白沒法反駁。
好像是自己理虧。
“這麼記仇幹嘛呢？”陳白嘀咕。
顧依依哼了一聲，“紙巾呢？”
“用完了。”
“好吧。”
沒成想，女孩依舊沒起身，只是伸手擦掉他臉頰上的蛋糕。
而後，輕輕放進嘴裡。
陳白愣了一下。
“這就緊張啦？”大小姐疑惑的湊過來，強忍著笑的樣子。
“你這人！”
沒等他繼續說話，女孩便腳步歡快的跑去浴室。
陳白無力的躺下，默默看天花板。
……怎麼又被大小姐調戲了？
一天天像大小姐的玩物，感覺這輩子都出不了頭了。
浴室裡，顧依依悄悄探出頭，看了陳白一眼，又縮回去。
背靠著牆，輕輕捂住胸口。
心跳得好快。
跑慢一秒，就要露餡了……
一念至此，女孩又忍不住，無聲的輕笑起來。
客廳裡。
陳白看了看指尖上，剛剛從大小姐臉上刮下的奶油。
鬼使神差的，輕輕舔了一下。
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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