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傳來阿姨歡快的笑聲，陳白轉頭看過去，阿姨看著這邊笑得很開心，學姐看他的目光嗔怪又溫柔，一臉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陳白朝學姐笑了笑，學姐又緩緩垂下眼眸。
陳白連忙清清嗓子，學姐這才重新看了過來，好奇他又要做什麼。
“你妹妹呢？”陳白問，他記得陳教授有倆孩子。
小男孩不耐煩的抬頭：“做什麼？”
陳白又從學姐包裡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禮盒，朝他挑了挑眉，一臉“你懂的”的樣子。
“喊她出來啊，這份送她的。”陳白壓低聲音。
小男孩像突然活了過來，眼睛重新變得亮晶晶的，努力忍住笑，拖鞋都顧不上穿了，噔噔噔跑進一間臥室。
沒等多久，裡面很快就出來一個比瑤瑤還小的小丫頭，扎著兩根小辮子，怯生生的躲在小男孩身後。
“叫哥哥姐姐。”阿姨把小丫頭抱進懷裡。
“姐姐……”小丫頭看著江星瀾。
江星瀾點了點頭，“你好。”
“那個是哥哥。”阿姨指了指陳白。
小丫頭轉頭看過來，很水靈的眼睛眨了兩下，吸了吸鼻子，突然哭出聲。
一邊哭，一邊往媽媽懷裡躲。
阿姨一邊笑一邊哄。
陳白：“……”
明明從小很多人誇他帥，情書也沒少收，陳白卻還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因為長相，有點自卑。
“我妹妹有點怕生。”小男孩緩緩垂下眼眸，“她不是很敢跟陌生人說話。”
陳白只是嘆氣，把禮盒遞給小男孩，“你幫我送給她吧。”
“……哥哥你真壞啊。”
小男孩嘴上這樣譴責，臉上卻泛著淺笑，連忙跑到自己妹妹面前。
“快拆開看看。”小男孩忍著笑，語氣格外溫柔。
小丫頭看了哥哥兩眼，擦了擦眼淚，把禮盒接過來開啟。
裡面放著一隻小貓玩偶。
小丫頭一時忘了哭，吸吸鼻子，把玩偶抱進懷裡。小男孩微張著嘴，轉過頭看陳白。
陳白不說話，只是回以微笑。
阿姨全程看在眼裡，咯咯笑個不停。
“星瀾，你男朋友真有意思！”
江星瀾還在想陳白怎麼這麼壞，聞言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垂眸道：
“不是男朋友……”
“星瀾，你將來的男朋友真有意思！”
江星瀾：“……”
阿姨是個話嘮，江星瀾來之前提心吊膽那麼久，怕過來之後沒話說，沒成想到最後和她預想的有些出入。
就是……阿姨總很八卦的問他倆怎麼認識，又怎麼慢慢熟絡，讓她有些不好意思說。
飯是陳教授一個人做的，足足炒了六個菜。
“老陳，你手藝不錯啊。”陳白目光在桌上掃視一圈，主動幫學姐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江星瀾坐好後看他一眼，剛垂下目光，見他衣領有些散亂，又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
陳白剛想開口，忽然看到阿姨正盯著他和學姐，兩眼亮晶晶的。
這眼神，他在遲果那見過。
這加什麼？
磕學家無處不在？
陳教授擺了擺手，“可惜還是有些生疏了，你倆快嚐嚐，還合不合胃口。”
小男孩坐在自己妹妹旁邊，淡淡看了陳教授一眼，別過臉道：
“他們不來，你飯都不在家裡吃，當然生疏了。”
陳教授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想伸手摸摸兒子的頭，又被他默默躲開。
“等爸爸忙完這陣子。”
“上次，妹妹被其他小朋友欺負的時候，你也說忙完了就處理。”
“爸爸處理了呀。”
“事後諸葛亮。”
氣氛一時有些凝重，見小男孩放下筷子，陳白託著下巴，壞笑道：
“連自己情緒都控制不了，也要和我不共戴天啊？”
“……”
“還想當鎧甲勇士？”
“……”小男孩頓了下，偏過頭道：“誰說我控制不了？”
“那你放下筷子做什麼？”
小男孩朝他微笑：“拿累了。”
陳白愣了下。
真挺……厲害的。
也許是被他激將法刺激到，也許是小孩子脾氣本來就來得快去得也快，跟陳白聊了會兒鎧甲勇士，心情明顯就好多了。
小丫頭倒是不太愛說話，坐在媽媽懷裡，靜靜看著他們。
“姐姐，你是什麼專業的？”小男孩滿臉好奇。
“網路工程。”江星瀾輕聲回覆，怕小孩子聽不懂，又補充道：“算是計算機。”
小男孩表情激動，從椅子上站起來，指了指客廳那臺電腦：
“剛好我電腦壞了，你能幫我修一下嗎？”
“我們不學修電腦……”江星瀾說。
陳白滿臉困惑：“學姐，你明明學計算機，為什麼不會修電腦呢？”
話音剛落，江星瀾便朝他看了過來，嘴巴一張一合，思來想去，只嘀咕道：
“壞死了……”
陳白輕笑兩聲，忍不住繼續欺負她：“你一直說要兇一點，我怎麼一點沒感覺出來啊？”
學姐窩窩囊囊的低頭，默默夾了一口飯。
陳白笑得更得意，直到。
腳尖被輕輕踩住。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筷子啪一聲摔在桌上。
“怎麼換你放下筷子了？”小男孩問。
“我也……拿累了。”
“好吧。”小男孩看看他，再看看江星瀾，繼續道：“姐姐，你男朋友什麼專業的？”
“不是我男朋友。”
“你將來的男朋友是什麼專業的？”
“也……”
江星瀾話音頓住，不知道為什麼，剩下的話死活說不出口。
像是怕陳白聽了不開心。
又像是……怕說出來之後，自己不開心。
“工商管理。”陳白說。
江星瀾險些沒拿穩筷子，偏頭，呆呆地看過去。
陳白只是微笑，眼神向在說：
“跟小孩子解釋什麼。”
江星瀾低下頭，有幾顆米粒掛在碗邊，目光卻逐漸渙散，沒有聚焦。
耳邊是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女孩發現自己好像有點高興。
上次，騎車帶陳白的時候，心跳也是這麼快。當時還覺得，自己生病了。
現在看來，好像真的……
病得不輕。
“這專業畢業後是做什麼？”興許因為自家老爹就在學校當教授，所以小男孩對專業這種東西很感興趣。
陳白道：“當老闆。”
“當老闆累不累？”
“也很累。”
“好吧，那我不當老闆了。”
陳白剛笑了笑，小男孩又從椅子上下來，跑進廚房裡。
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盤雞翅，看樣子是拿空氣炸鍋烤的。
他先走到陳教授面前，拿起一個，遞到他碗裡。
“給你。”
陳教授呆了一下，很開心的樣子。
他又走到陳白麵前，拿起一個，主動遞到他嘴邊。
“哥哥，你也嚐嚐。我媽特意醃過，可好吃了。”
陳白聞了聞，沒什麼味道，看來沒偷偷加芥末。
他伸手接過，小男孩剛要走，又被他輕輕拽住。
“怎麼了？”小男孩神色不變。
“哥哥餵你。”陳白把雞翅遞過去。
“你吃吧，我不吃。”
“你嫌棄我？”
“沒有。”
“這是阿姨醃的……難道你嫌棄阿姨嗎？”
“沒有！”
“那為什麼不吃？”陳白把雞翅遞過去。
話音剛落，陳教授忽然咳嗽個不停，雞翅吐到紙巾裡。
“小兔崽子，你這是拿鹽泡了多久……”
小男孩連忙把水杯遞過去，“爸爸喝水。”
“算你還識相。”陳教授說。
陳教授瞪他一眼，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被嗆到繼續咳。
當著這麼多人面，實在不好意思吐出來，只好一邊咳，一邊慢慢嚥下去。
“怎麼啦？”阿姨連忙問。
陳教授輕輕一拍桌子：“這水裡也全是鹽！”
阿姨伸手幫他拍背，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真笨呀老公。”
“別說了……”陳教授擺擺手。
小男孩看著自家老爹出糗的樣子，逐漸揚起嘴角。
似乎為自己騙到愚蠢的老爹感到得意。
可這怎麼可能呢？
陳白如是想著，看看小男孩嘴角的笑容，再看看陳教授一臉窘迫的樣子，一時有些恍惚。
前世今生，兩輩子了。
這一幕，他做夢都沒敢夢見過。
正發著呆，忽然感覺一隻手被輕輕握住，嘴唇也被筷子輕輕碰了一下。
抬頭，學姐一隻手在桌下和他十指相扣，一隻手拿著筷子，把菜遞到他嘴邊。
陳白徹底回過神，垂眸微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江星瀾表情認真：
“可以是。”
女孩額頭輕輕抵住他額頭，不再讓他看那邊，繼續道：
“在我面前。”
“什麼時候都可以。”
……
飯是陳教授做的，碗是阿姨來刷。
見學姐進廚房幫忙，陳白剛跟進去，就被兩人一起趕了出來。
像個廢物一樣，跟小男孩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電視裡，炎龍俠一個打三個，陳白一不小心，真的把這段看完了。
“你怎麼這麼喜歡鎧甲勇士。”陳白問。
“好看。”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
“我知道。”小男孩依舊看著電視，似乎對他的惡劣行徑完全免疫了，“沒有更好，我自己做。”
“你又沒有變身器。”陳白惡魔低語。
“沒有變身器也可以。只要夠聰明，夠溫柔，還要樂於助人。”
“不錯啊。”陳白感嘆。
電視播到片尾曲，小男孩轉頭看他，好奇問：
“為什麼我騙不過你？”
“因為你心裡藏不住事。”陳白說，“不管心裡藏了多大的心思，都不要讓別人看出來。”
“等我到那境界，肯定就能騙過所有人，也能騙過你了吧？”
陳白沉默了下。
腦海中沒來由的，想起秋秋那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到現在都不確定，自己從小到大，到底有沒有能瞞過林婉秋的事情。
也到現在都不知道，大小姐為什麼覺得自己藏的很好。
他不自覺傻笑一下，伸手，見小男孩沒躲，才摸了摸他的頭。
“不可能有那一天。”
“為什麼？”小男孩反問。
“你早晚……會遇到眼裡都是你的人。”
小男孩聽得雲裡霧裡，客廳裡逐漸安靜下來。
見陳教授提著兩瓶茅臺過來，他連忙從沙發上起身。
“這多不好意思……”陳白微笑。
“拿著吧，不愛喝就送人用。反正現在不給你，你早晚也給我要去。”
“老陳你真是個大好人。”
“……”
陳教授懶得理他，偏頭看了廚房一眼。
“在一起了？”
“沒有。”
陳教授嘖了一聲，“白高興一場。”
“這有什麼好高興的？我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是不是好東西這事，你說了不算。”
“？”
陳白心說雖然我說的是實話，但你真就不反駁一下嗎？
“我說了還不算？”陳白說。
“嗯。這個，要看星瀾怎麼想。而且你不知道那幾年星瀾過得什麼日子，但我全程看在眼裡。”
陳教授看著女孩的背影，繼續道：
“你太低估自己，也太低估別人對你的感情了。”
陳白不知道怎麼接，乾脆就沒說話。
正好學姐從廚房出來，他拿起自己外套，再拿起學姐的，遞到學姐手裡。
“老陳，走了啊。”
陳教授沒說話。
他好奇的回頭，陳教授站在離沙發不遠不近的地方，默默站在那裡。
沙發上，小男孩依舊目不轉睛看著電視，小丫頭不愛說話，卻很粘著哥哥，頭靠在他肩頭，睡得很深。
小男孩全程動都沒動一下。
陳白緩緩呼了口氣，大概知道陳教授對轉系的執念，為什麼這麼深了。
現在職位好到不可思議，但是真的很忙。
每天出門，倆孩子還沒睡醒。
等忙完回來，倆孩子已經睡著了。
一天天日積月累，兒子越來越不理解他，女兒越來越不愛說話。
老婆又終究不是能扛起所有事的性格。
這個家裡不能沒有他。
雖然老陳早晚自己也能把自己挪走，但幾年過去，孩子都長大了。
還好，他那天，推開了那間辦公室的門。
陳白站在玄關，又慢慢走了回去，摸了摸小男孩的頭。
“幹嘛？”小男孩抬眼看他。
陳白只是微笑：“乖乖吃飯，好好長大。”
“然後找你報仇。”
“好啊。等你變得更厲害，就可以找我報仇了。”陳白壞笑，稍稍用力捏了下他的臉。
馬上元旦，然後就是春節。
順利的話，明年年初，終點的價值還能再翻一番。
到時候他提前在媒體宣傳一下，陳教授再交轉系申請，沒人敢攔。
陳白垂眸，看著眼前這張稚嫩又堅強的面孔。
第一次見面，哥哥也沒什麼東西能送你。
就送你一個，安穩快樂的童年吧。
陳白走回學姐身邊，回頭朝眾人道別。
他從小淋了太多雨。
太想替別人撐傘了。
……
翌日。
陳白剛坐到自習室，感受到那種上課和學習的氛圍，一下子就困到不行了。
見時候還早，陳白乾脆給手機開啟免打擾，朝王曉策道：
“小點聲，我要睡會兒。”
王曉策表情逐漸呆滯。
旁邊兩個負責攝像的學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陳白半夢半醒間，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他沒急著動，只緩緩睜開眼，就看到一個樣貌清冷的女孩，靠在他肩頭，面無表情的舉著手機，對準彼此的臉。
陳白豎起兩根手指，比了個耶。
林婉秋忽然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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